第36章 献计献策，初露峥嵘
“依你之见，如今京城疫情，朝廷……该如何应对？”
嘉胤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养心殿内回荡，平和之下是千钧重压。这不是寻常垂询，更像是一场临机考较，将整个京城乃至王朝可能面临的危机，轻描淡写地压在了这位年轻的王妃肩上。殿内重臣、太医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芷身上，或审视，或怀疑，或带着一丝等着看笑话的漠然。
空气凝滞，唯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云芷并未立即回答，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实则，在她开口反驳张太医，决定以王府为实证时，便已推演过若有机会面陈上听，该如何说。此刻，不过是将脑中成型的方案，以此世能理解的方式，条理清晰地陈述出来。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稳定，并未看向那些面色各异的大臣，而是直接迎向御座上那双深邃难测的眸子，声音清晰，不疾不徐：
“陛下，疫情如火，扑救需果断，亦需章法。臣妾愚见，或可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其一，划定区域，严控出入。”她伸出第一根纤细的手指，语气果断，“即刻派员详查，将疫情最严重、病例最集中的街坊里巷，暂时划为隔离区。设卡派兵，许进不许出，最大限度阻止病气随人流扩散。”
话音刚落，那位户部老臣便倒抽一口冷气，失声道：“划地隔离？这……这岂非形同弃民？恐引恐慌骚乱，酿成大祸啊！”
云芷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稳：“大人，非是弃民，而是救更多人。若不加以控制，任其蔓延，今日是这一坊，明日便是相邻数坊，直至全城！届时，又何谈救治？隔离区内，并非放任不管。需派官兵维持秩序，更要保障内部米粮、药材、饮水等基本生存物资供应，避免饥民滋事，此乃重中之重。”她顿了顿，补充道，“可于隔离区外，设立固定物资交接点，由专人负责运送，减少接触。”
“其二，集中管理，分类诊治。”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于隔离区内，或于城外空旷处，设立临时医棚，将所有病患集中收治。此举一可避免病患居家，传染亲邻；二可集中医者、药材，提高救治效率；三，”她看向脸色愈发难看的孙院正，“便于观察病情变化，验证药方效用。医棚之内，需将轻症、重症病患分开安置，所用器物严格区分，防止交叉感染，加重病情。”
孙院正胡子翘了翘，想反驳集中诊治劳民伤财，且与居家静养的常理相悖，但看着云芷那沉静的目光，想到太医院如今对疫情确实有些束手无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其三，控制源头，清洁环境。”云芷伸出第三指，“此症与饮食、环境卫生关联极大。需彻查疑似区域的水源，确保洁净；及时清理垃圾、污物，集中深埋或焚烧；督促百姓保持居所通风，注意个人洁净。官府可张榜公示，以浅白之言，告知百姓煮沸饮水、饭前便后清洁双手的重要性。看似琐碎，实为断根之策。”
“其四，公开信息，以安民心。”她最后道，“疫情之下，谣言易起。官府需及时、准确地通报疫情态势，公布已采取的措施，避免百姓因无知而恐慌，因恐慌而生乱。”
四条建议，条理清晰，从宏观管控到微观执行，从病患救治到环境清理，甚至考虑到了人心稳定。这已远超“妇人之见”，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能吏在应对危机时的全盘考量。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几位重臣彼此交换着眼神，之前的轻视与怀疑，渐渐被惊异与思索取代。
那位提出劳民伤财的户部老臣，此刻也捻着胡须，沉吟道：“若真能保障隔离区物资，集中诊治或许……确能节省些散碎药材人力……只是这实行起来，千头万绪……”
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刚毅的武将模样的官员，此时却微微颔首，低声道：“王妃所言‘控制源头，阻断传播’，虽言语直白，却暗合兵法要义。对敌需断其粮草，扑火需隔断烈焰，此理相通。”
云芷静静而立，不再多言。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将这颗蕴含着现代防疫思想的种子，以他们能理解的方式种下。能否发芽，取决于皇帝的决断和这个时代的土壤。
嘉胤帝高踞御座之上，手指依旧轻轻敲击着扶手，深邃的目光在云芷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透过那沉静的外表，看清其内里究竟还藏着多少出人意料的东西。殿内烛火明灭，映得他面容半明半暗。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对云芷道：“朕，知晓了。”
他微微抬手，示意她可以退下，在云芷依礼躬身时，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且退下吧。王府之事，做得不错。”
没有褒奖，没有承诺，只有一句“做得不错”。但这简短的四个字，在此刻的养心殿内，无异于一种无形的认可，一种态度的表明。
“臣妾告退。”云芷恭敬行礼，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养心殿。绯红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带走了方才那一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却留下了满殿的沉思与波澜。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嘉胤帝的目光扫过下方众臣，最后落在那位刚才出声赞同的刚毅官员身上，语气平淡无波：
“沈卿，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兵部尚书沈擎躬身出列，他面容肃穆，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回陛下，王妃之言，虽前所未闻，其法亦显酷烈，然……”他微微一顿，抬头，目光锐利，“王府现状，确是明证。非常之时，或需非常之法。若坐视疫情燎原，动摇国本，才是真正的酷烈不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