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烨王驾到,力挽狂澜
“本王,亲自将‘证物’送来了。”
南宫烨的声音不高,落在死寂的长街上,却如冰锥坠地,字字清晰,砸得人心头一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医馆门前那抹月白身影,齐刷刷转向长街尽头端坐于轮椅上的玄衣亲王。
他身后是沉默如山的王府亲卫,玄甲映着秋日微光,肃杀之气无声弥漫,竟将那明黄凤驾的煊赫威仪都压下去了几分。方才还气势汹汹、欲要冲门的官兵和内侍,此刻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几个冲在最前的差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刀剑不知不觉垂低了些。
南宫烨没有再看他们。他驱动轮椅,骨碌碌碾过青石板路面,声音规律而沉稳,在寂静中格外分明。轮椅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分开,无人敢拦,甚至无人敢大声呼吸。
他就这样,在无数道或惊惧、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来到医馆门前,最终停在云芷身侧前方半步之处。
恰好,将她完全挡在了身后。
然后,他才抬眸,目光平静地投向十步外的凤辇,微微颔首:“皇后娘娘。”
算是见了礼。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温度,也谈不上失礼,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与冷硬。
珠帘后,静默了片刻。显然,皇后来之前并未料到南宫烨会亲自到场,且是以这种方式、这种姿态。
“烨王。”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了惯常的端稳,但细听之下,那温婉之下竭力压制的紧绷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仍隐约可辨,“你来得正好。本宫正在处理一桩宫闱丑闻,涉及谋害宫人、亵渎御赐,更与你王妃有所牵连。案情重大,不得不查。”
“哦?”南宫烨眉梢都未动一下,只淡淡反问,“牵连?如何牵连?还请娘娘明示。”
皇后显然不耐重复,那绯衣嬷嬷立刻尖声接口,将宫女暴毙、搜出毒粉、太医院判定毒粉与赏赐头面“保养药粉”同源、故怀疑云芷下毒并意图嫁祸的一套说辞,快速复述了一遍,末了强调:“铁证如山!皇后娘娘亲自坐镇,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肃清宫闱!”
“铁证?”南宫烨听完,低低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情绪,却让在场许多人心头莫名一寒。
“嬷嬷口中的‘铁证’,”他缓缓道,目光掠过那两名太医,又扫过孙继仁和满街官兵,“便是些来源不明的粉末,和太医院两位太医一句‘成分相似’的推断?”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一股千军万马前都未曾动摇的笃定与讥诮:
“仅凭这些,皇后娘娘便要兴师动众,调遣刑部官兵、内务府太监,甚至亲自凤驾出宫,围堵搜查一位亲王正妃陛下特许开设、正在救治京郊疫病的医馆?”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如狼似虎、却此刻鸦雀无声的差役,又指了指那四个依旧单膝跪地、高举黑漆木盒的王府侍卫。
“这规矩,”他看向凤辇,一字一句,清晰问道,“儿臣怎么从未在《大晟律》或《宫规》中见过?”
他微微偏头,仿佛真的在思索,语气却冷得像腊月寒风:
“还是说——”
“这规矩,是长春宫……新立的?”
“哗——!”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虽然声音被极力压抑着,但那些细微的抽气声、低低的惊呼,仍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长春宫新立的规矩?!这简直是……简直是直指皇后滥用中宫之权,僭越法度!
珠帘猛地一晃!帘后隐约可见的身影似乎瞬间绷直。皇后的呼吸声陡然加重,哪怕隔着帘幕和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杀机。
“南宫烨!”她的声音终于彻底撕破了温婉的伪装,露出了内里锋利的刀刃,尖利而森寒,“你放肆!本宫执掌六宫,查办宫人被害、御赐被污之案,乃分内之责!你身为亲王,不协查真相,反而在此胡言乱语,阻挠办案,是何居心?!”
“儿臣不敢。”南宫烨微微欠身,姿态依旧从容,甚至称得上“恭谨”,但说出来的话却寸步不让,“儿臣只是不解。娘娘若要查案,自有刑部、大理寺按律法章程办理。何须劳动凤驾亲临,又何须调动这许多官兵,行此……围堵搜查之举?”
他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差役太监,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久居上位、号令千军的铁血威压:
“你们,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持械围堵亲王妃产业?惊吓病患,扰乱救治?陛下授予尔等刀剑,是让你们保境安民,还是让你们在此耀武扬威,惊扰圣旨特许的济世之所?!”
最后一句,声调不高,却如重锤擂鼓,砸得那些官兵差役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手中刀剑“哐啷”作响,几乎握持不住。几个胆小的,腿肚子都在发颤。
“南宫烨!你……你休要转移视听!”皇后气得声音发颤,“案情重大,涉及宫闱安危,本宫亲自督办,有何不可?你百般阻挠,莫非是做贼心虚,想包庇你这王妃?!”
“包庇?”南宫烨抬眼,目光如电,竟似穿透珠帘,直刺帘后之人,“娘娘说笑了。儿臣今日来,并非阻挠,恰恰是为了让此案……查得更清楚些。”
他不再看凤辇,转而将目光投向那四个跪地的侍卫,以及他们手中高举的黑漆木盒。
“娘娘方才说,证据在于宫女身上的毒粉,与赏赐头面的‘保养药粉’同源。”他声音平稳下来,却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寒意,“巧了。儿臣这里,恰好也有些‘粉末’,和……几个人。或许,能帮娘娘将这‘源头’,查得更明白些。”
他抬手,轻轻一挥。
四名侍卫应声而动,同时将手中黑漆木盒端正放在地上,然后起身,退后一步,依旧肃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四个没有任何标记、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盒子。
南宫烨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凤辇。
云芷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男人挺直的背影和轮椅扶手上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袖中原本扣着玉片的手指,悄然松开。她抬眼,目光掠过那四个黑盒,心中瞬间明了——他果然早就动了,而且,准备得比她想象的更周全,更……凌厉。
长街之上,阳光不知何时被一片飘来的薄云遮住,光线黯淡下来。
一边,是明黄凤辇,珠帘后是呼吸急促、怒意翻腾的六宫之主。
一边,是玄衣轮椅,其上端坐着面色苍白、却气势如渊的镇北亲王。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距离,四个黑盒,以及无数道几乎凝滞的目光。
空气仿佛被冻结,连风都停止了流动。只有无形的压力在对撞、攀升,几乎要撕裂这虚假的平静。
帝后之争的两位代表人物,在这京城的寻常街巷,在这小小的医馆门前,终于彻底撕开了所有温情的面纱,将最尖锐的锋芒,对准了彼此。
局面,瞬间僵持。
凝固的空气中,只余下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头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