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虚弱守护,微妙情愫
紧绷如铁的心弦骤然松弛,带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云芷扶着南宫烨缓缓躺倒在早已铺好的软垫上,自己也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跟着瘫软下去。方才那场与“赤焰灼心”的搏杀,耗费的心神与精力远超常人想象,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力才支撑到最后。
但她不能倒。至少现在还不能。
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气(那是精神极度紧绷后的生理反应),她深吸几口密室内微凉(相较于南宫烨方才散发的灼热)的空气,强迫自己重新凝聚起涣散的力量。她先是仔细检查了南宫烨的状况,确认他只是力竭昏睡,脉搏虽微弱却趋于平稳,那要命的毒素确实被压制了下去。然后,她开始处理狼藉的现场。
取来早已备好的温水与洁净软布,她动作轻柔却效率极高地擦拭掉他脸上、颈间、胸膛上淋漓的冷汗和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血渍。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他紧实却此刻无比脆弱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高热退去后残留的、异于常人的温度,以及肌肉因过度紧绷而残留的轻微颤抖。她心无杂念,如同处理最精密的医疗器械,为他褪下被汗水与微量毒血浸透、紧贴在身的单薄寝衣,换上干燥柔软的干净衣物。整个过程,南宫烨如同失去知觉般沉睡着,只有在她移动他手臂时,那浓密的睫羽会几不可察地颤动一下,显示出他并未完全失去感知。
做完这一切,她又迅速清理了地面那几滩散发着异味的毒血,用特制的药水反复擦拭,直到那“嗤嗤”声彻底消失,地砖恢复光洁。密室内重新恢复了洁净与宁和,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药味与血腥气,提醒着方才这里经历了一场何等凶险的较量。
疲惫如同潮水再次涌上,云芷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呻吟。她搬来一张矮凳,坐在床边,再次探了探南宫烨的脉搏,确认无虞后,便打算靠着床柱小憩片刻,以便随时观察他的情况。
然而,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一只滚烫(相较于她微凉指尖)的大手,却突然覆上了她搭在床边的手腕。
不是之前毒发时那如同铁钳般、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这一次,那手掌只是松松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圈住了她的腕骨。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指尖无意识地搭在她内关穴附近,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蜷缩。
云芷动作一顿,下意识想抽回手。她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肢体接触。
可她刚一动作,那昏睡中的男人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起,喉间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收紧了几分,虽不至于弄疼她,却明确地表达了“不许走”的意味。
云芷停下了动作。夜明珠柔和的光线下,他沉睡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冷硬与锋锐,因失血和虚弱而显得异常苍白,下颌线却依旧清晰利落,长睫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竟透出一种罕见的、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脆弱感。
她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挣脱开,对于此刻虚弱如斯的他来说易如反掌,但……似乎没有必要。她最终放弃了抽回手的尝试,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靠在床沿,闭上了眼睛。高度集中后的精神一旦放松,困意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她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浅眠。
这一夜,云芷睡得极不安稳,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自动醒来,探探南宫烨的鼻息和脉搏,确认他体温没有异常回升,才会再次合眼。而那只手,始终被南宫烨无意识地握着,仿佛是她与这个脆弱生命之间唯一的连接。
次日清晨,当天光透过密室特制的通风口渗入一丝微亮时,南宫烨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那双深邃的眸子便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只是比往日更深沉,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虚弱,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复杂。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胸腔间那持续了数年、几乎已成为身体一部分的、如同阴燃火炭般的灼痛,竟然显著地减轻了!虽然身体依旧空乏无力,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力,五脏六腑都残留着被强行洗涤过的钝痛,但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生命的焚心之感,的确削弱了大半。
然后,他察觉到了自己右手掌心中,那截微凉、纤细的腕骨。
他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臂看去,看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云芷。她似乎累极了,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搭在放在床边的脉枕上,仿佛随时准备起身诊视。晨曦微光勾勒着她清丽的侧脸,沉静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坚韧。
南宫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深邃难辨。他试图回忆昨晚祛毒过程中的细节,却只有一片混乱的、夹杂着极致痛苦和冰冷药力,以及一个清冽声音不断在耳边回响的模糊记忆。是她,将他从那个无边灼热的深渊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收回手,却发现那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竟是自己无意识中施加的。
就在这时,云芷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动作,睫羽轻颤,醒了过来。
四目相对。
云芷眼中初醒的迷蒙迅速褪去,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她先是自然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腕,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酸麻的关节,然后便伸手,再次搭上他的腕脉。
“感觉如何?”她问,声音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
“……好多了。”南宫烨的声音干涩低哑,几乎难以成调,但其中的变化,两人都心知肚明。
云芷诊脉片刻,点了点头:“第一次祛毒很成功,清除了你体内约莫三成左右的沉疴毒根。心脉负担大减,后续调理会容易许多。”
她收回手,神色却并未放松,反而变得更加严肃:“但是,下一次祛毒,需待你身体完全恢复元气,至少需要半月。而且,下一次需用到一味关键的药引——‘龙涎草’。”
她看向南宫烨:“此物性至阴至寒,却能中和‘赤焰灼心’的霸道火毒,是化解剩余毒素不可或缺之物。据我所知,王府库房中没有此物记载。”
南宫烨闻言,苍白的眉头蹙起:“龙涎草……”他记忆中似乎听过此名,确属罕见难寻之物,多生于极北苦寒之地或某些特殊秘境,可遇不可求。
云芷却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一夜未好好休息,她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光芒。
“我去找。”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京城药铺众多,奇人异士汇聚,总有一线希望。你不能等,我们也等不起。”
她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仿佛无论那“龙涎草”藏在何等龙潭虎穴,她都要将其寻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