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牢暗影,攻心为上
“那个送药的婆子,现在何处?”
南宫烨的声音不高,却似一道淬了冰的刃,划破了静室中尚残留的药香与劫后余生的微妙静谧。他仍倚在榻上,面色苍白,眸底却已燃起久违的、属于猎食者的幽光,那是一种毒素尽除、力量开始真正回归骨髓后,急于清理门户的冷厉。
云芷正将最后一根擦拭干净的金针收入匣中,闻言动作未有丝毫停滞,只平静答道:“已由暗夜亲自看管,押在府中地牢。”
南宫烨颔首,未再多言,只撑着榻沿欲起身。他动作仍显迟缓,四肢百骸充斥着耗竭后的虚软,但脊背挺直的瞬间,那股属于镇北王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已沛然弥散。云芷并未搀扶,只静静看着他适应了片刻,随即两人一前一后,默然踏出静室,走向王府深处那终年不见天日之地。
地牢入口隐蔽在一处假山之后,石门开启,阴湿腐败的霉气混杂着铁锈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扑面而来。石阶陡峭向下,壁上每隔数丈才有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地跳跃着,将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在湿漉漉、凝结着水珠的石壁上,如同幢幢鬼影。空气冰冷刺骨,呼吸间都能感到那股寒意顺着喉管直坠肺腑。
最深处一间狭小的牢房内,粗使婆子周氏被儿臂粗的特制铁链锁住了手脚,蜷缩在角落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她年约四旬,面容普通,是扔进人堆里便再难寻见的模样,此刻更是脸色蜡黄,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听到脚步声逼近,她猛地将头埋得更低,不敢看来人。
铁链哗啦作响,牢门被打开。
南宫烨并未入内,只择了门外阴影处一把不知何时摆放的太师椅坐下,玄色衣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一双寒眸,在昏昧光线下亮得惊人,沉默地施加着无形的重压。
云芷缓步走入牢房,素白的裙裾拂过沾染污渍的地面,在这肮脏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带一种净化般的清冷气场。她停在周氏面前三步之遥,并未厉声喝问,甚至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只是用一种近乎平和的目光打量着对方。
周氏感受到那目光,抖得更厉害了,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周嬷嬷,”云芷开口,声音清越,在这死寂的地牢中异常清晰,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话家常,“你儿子在城西‘永盛木材行’做学徒,听说手脚勤快,人又老实,掌柜的颇为看重,已有意明年将他提为正式伙计。”她微微顿了顿,看着周氏骤然僵住的背影,“你丈夫早亡,独自一人将他拉扯到这般年纪,着实不易。”
周氏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填满,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涕泪横流地哀嚎:“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明鉴啊!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就是按方子熬药,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知道啊!”她挣扎着想磕头,却被铁链束缚,只能徒劳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云芷目光清冷,如同在看一场早已预料的拙劣表演。“我们尚未问,你便说不知?”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如冰锥,精准地刺向对方最脆弱的防线,“看来,你心里很清楚我们要问什么。那碗经由你手,最后呈上的药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
周氏身体剧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只是反复念叨:“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你任务失败,未能达成目的,此刻在指使你的人眼中,已是一枚无用的弃子。”云芷向前半步,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你猜,为了斩断线索,永绝后患,他们下一步,是会来这地牢救你,还是……”她刻意停顿,目光扫过周氏绝望的脸,“去找你那刚刚有了点盼头、在木材行里埋头苦干的儿子?”
“不——!”周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她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惨白如纸,眼神涣散,身体抖得如同筛糠,铁链被她挣得哗啦乱响。“不能动我儿子!不能动他!他是我的命根子啊!”她语无伦次,恐惧已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山、隐于阴影中的南宫烨,终于冷声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周氏濒临崩溃的心神上:
“说出指使之人和手法,本王可保你儿子平安,并送他远离京城,安稳度日。”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砝码,彻底压垮了周氏。她瘫软在干草堆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浑浊的眼泪汹涌而出,混着地上的污渍,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终于,在极致的恐惧与这唯一的生机诱惑下,艰难地吐出了第一个字:
“是…是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