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国师来访,新的威胁
“北狄王庭确有异动。他们的国师,已经秘密启程,目的地……很可能就是京城。”
南宫烨话音落下,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窗外的秋阳依旧暖煦,却照不进屋内这片凝结的寒意。
云芷接过那张潦草的密信,目光快速扫过。信上字迹虽乱,关键信息却刺眼:北狄大国师阿尔坦,三日前离圣山,轻装简从,行踪诡秘,边关暗桩最后一次捕捉到其踪迹是在南下的商队中,方向直指中原。
“国师……”云芷放下信纸,指尖无意识地点在桌案上,“那个据说能通鬼神、擅巫医毒蛊,连北狄王都要礼让三分的阿尔坦?”
南宫烨驱动轮椅移至墙边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北狄与中原接壤的漫长边界线上:“正是他。此人在北狄地位超然,甚少离开圣山。上一次他南下,还是二十年前,当时北狄老汗王病危,他入中原‘寻药’。”他顿了顿,语气更冷,“那之后不到半年,北境三镇爆发时疫,死伤逾万,军马折损三成。”
云芷走到他身侧,目光也落在地图上:“寻药是假,投毒是真。”
“此次皇后之事败露,我们在京城斩断了他们一条重要臂膀,北狄那边坐不住是意料之中。”南宫烨手指划过舆图,点在京城位置,“但来的不是武将,不是使臣,而是这位国师……事情恐怕不止‘收拾残局’那么简单。”
“巫医毒蛊……”云芷转身走向书房另一侧那排高及屋顶的书架,手指拂过书脊,“宫中藏书阁里,或许还有些前朝收缴的异域杂记。青黛。”
一直静立在门边的青黛立刻上前:“王妃。”
“去一趟太医院藏书处,找张副院判,就说我要借阅所有关于北狄、西羌、南诏等地巫医、毒物、蛊术的记载,尤其是前朝旧档。”云芷语速平稳,“他若推脱,就告诉他,三日后‘九霄’会公开讲解《伤寒杂病论》中‘疫气’一章的新解,他若想听,拿书来换。”
青黛眼睛一亮:“是!”转身快步离去。
墨韵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闻言小声问:“夫人,咱们医馆也要加强防备吗?那些蛊啊毒的,防不胜防……”
云芷接过茶盏,吹了吹浮沫:“寻常毒物我倒不怕,但蛊术诡异,多以虫豸、咒术为媒,确实需小心。”她抬眼看向南宫烨,“王府和医馆的日常用水、食材来源,需再加一道查验。尤其是活物——禽鸟、猫犬,甚至花草盆栽,近日都需留意有无异常。”
南宫烨颔首:“影七。”
阴影中,影七无声浮现。
“调‘地字组’十二人,分三班,暗中护卫医馆,重点盯防水源、厨房、药库。再派‘玄字组’八人,混入市井,查探近日京城是否有生面孔大量采购特殊药材——比如朱砂、雄黄、蜈蚣、蝎子,或者……奇怪的虫卵。”
“是。”影七领命,却又道,“王爷,国师一行若潜入京城,必然极度隐蔽。四方馆那边,要布眼线吗?”
“布,但不必盯太紧。”南宫烨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阿尔坦那种人,不会住官驿。他要么有早就埋好的暗桩据点,要么……会找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落脚。”
云芷忽然道:“‘悦来客栈’。”
南宫烨看向她。
“皇后账本上提到的交接点,‘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手背有蜈蚣疤的客人。”云芷放下茶盏,“虽然上次线索断了,但那个据点未必废弃。国师若来,很可能启用这条最隐秘的线。”
“影七,重点查悦来客栈,以及京城所有带‘悦’字的旅舍、货栈。查近半年内的地契过户、伙计更换、甚至后厨采买的异常。”南宫烨下令,“记住,宁可跟丢,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影七退下后,书房内暂时安静下来。墨韵收拾了茶具,轻手轻脚掩门出去。
云芷走到窗边,望向庭院里那片她新辟的药圃。几株从北境商队手里换来的“雪魄草”已经成活,在秋阳下舒展着银蓝色的叶片。
“你在想什么?”南宫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这位国师大人,会送我什么样的‘见面礼’。”云芷没有回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是无声无息让人癫狂的蛊虫,还是沾肤即溃的毒粉?或者……像‘赤焰灼心’那样,精心设计、缓慢折磨的‘艺术品’?”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让南宫烨眸色骤然转深。
“幽冥府……”他低声念出这个组织之名,指尖摩挲着轮椅扶手上冰凉的纹路,“拿钱办事的杀手组织不少,但像他们这样,执着于钻研各种让人痛苦死法的,却是异类。皇后账本上提到的‘鬼手刘’,恐怕也只是他们外围的匠人。”
云芷转身,背倚窗框,阳光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你说,他们图什么?若只为钱,何必费心研制‘赤焰灼心’这种复杂毒药?一刀捅了不是更干脆?”
南宫烨沉默片刻,缓缓道:“三年前我中毒后,曾让暗卫清查过北境十年内所有离奇死亡的将领、官员,甚至富商。共二十七例,死法各异,有突发恶疾,有意外溺亡,有疯癫自戕……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抬起眼,目光如淬毒的箭:“死者生前,都曾大力主战,或曾重创北狄。而且,他们的死法,都颇有‘观赏性’——要么身败名裂,要么痛苦不堪,要么牵连亲族。”
云芷瞳孔微缩。
“他们不是在杀人,”她慢慢地说,“是在……‘创作’。”这个词用在这里,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阿尔坦此次前来,未必只是为了报复或善后。”南宫烨驱动轮椅,靠近她,“他可能带着新的‘作品’而来。而京城,有他最理想的‘观众’——皇室,权贵,还有……”
“还有刚刚粉碎了他们上一个‘作品’的我们。”云芷接过话,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那倒是荣幸。”
南宫烨看着她眼中那簇冷静燃烧的火光,心头某处微微一动。他忽然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玉盒,递给她。
云芷接过,打开。盒内衬着黑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通体乌黑、却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细纹的卵形石头。触手冰凉,重量异乎寻常。
“这是?”
“北境暗桩这次随密信一同送来的。在赤鬼崖矿脉深处发现的,嵌在赤纹石母矿核心,仅此一枚。”南宫烨看着她,“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直觉对你有用。”
云芷捏起那枚黑石,对着光细看。暗金色纹路在阳光下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转,她甚至能感觉到掌心传来极其微弱的、有规律的搏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金手指的直觉告诉她——这东西,绝非凡品。
她合上玉盒,收进袖中:“谢了。回礼是,接下来一个月,你的药里不加黄连。”
南宫烨:“……之前的药里加了黄连?”
“加了三个月。”云芷面不改色,“清心火,对你康复有益。”
“……”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两人望去,只见青黛抱着一摞几乎遮住视线的书册,踉踉跄跄穿过庭院,身后还跟着两个太医院的小药童,各自捧着满满当当的书箱。
“夫人!书借来了!”青黛喘着气踏进书房,将书册“哗啦”堆在桌上,抹了把汗,“张副院判听说您要公开讲学,把太医院压箱底的孤本都翻出来了!连他自己手抄的《南荒蛊虫考》都舍得给您!”
云芷上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封面用古朴篆书写着《异域巫蠹录》。她翻开,里面不仅有文字,还有彩色绘制的各种奇异虫豸、植物,笔触细腻,栩栩如生。
“告诉张副院判,三日后辰时,‘九霄’后院讲堂,给他留第一排的位置。”云芷快速翻阅着,目光如扫描般掠过一行行记载。
“是!”青黛欢快地应了,带着两个药童下去安置其余书册。
云芷已沉浸在那本《异域巫蠹录》中。南宫烨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她时而凝眉思索,时而提笔在空纸上记录,侧脸在书卷气中显得格外沉静专注。
日落时分,影七再度无声出现。
“王爷,王妃。”他声音压得极低,“悦来客栈及京城十七家带‘悦’字的铺面已初步排查,暂无异样。但是……”
他顿了顿:“一个时辰前,西市‘宝仁堂’药铺掌柜报案,称库房内一批上等朱砂、雄黄及虫类药材失窃,价值不菲。奇怪的是,库房门窗完好,无撬痕,值守伙计也说一夜无事。此外,城南养蜂人老赵头家的三箱西域黑蜂,昨夜全部暴毙,死状诡异,蜂尸干瘪如枯叶。”
云芷从书卷中抬起头,与南宫烨对视一眼。
“开始了吗?”她轻声道。
南宫烨看向影七:“蜂尸可取来了?”
影七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只已经干瘪发黑的蜂尸,果然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水分,却无任何伤口。
云芷用银镊子夹起一只,对着烛火细看。蜂尸的复眼位置,隐隐有一点极细微的、暗绿色的结晶状物质。
她放下蜂尸,走到书堆旁,快速翻找,最终抽出一本薄薄的、兽皮封面的手札。翻开某一页,上面绘着一种类似蚊蚋却生着复眼的诡异小虫,旁边批注:南诏‘尸藓蛊’,嗜食血肉精气,畏烈火、硫磺、及至阳之物。幼虫微若尘芥,可附虫豸禽鸟传播,成虫则……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指尖微微一顿。
“成虫则钻窍入脑,控其为傀,至宿主精血耗尽方休。”
书房内,烛火噼啪。
云芷合上手札,看向南宫烨,声音清晰而冷冽:
“他们不是在准备下毒。”
“是在布一场更大的‘戏’。”
夜色渐深,京城华灯初上。谁也没有注意到,西市最杂乱的那片棚户区深处,一间久无人居的破败小院里,地窖的木板被轻轻顶开。
一只苍白枯瘦、指甲缝里沾着暗绿色粉末的手,伸了出来,抓住地窖边缘。
月光晦暗,照不清黑暗中那张隐藏在兜帽下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里泛着非人的、幽绿色的微光,像深夜荒坟中飘荡的鬼火。
他缓缓爬出地窖,动作有些僵硬,却无声无息。站定后,他面向皇宫方向,深深吸了一口京城夜晚浑浊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低笑。
然后,他转向镇北王府所在的方位,幽绿的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屋宇,精准地锁定了某扇亮着烛火的窗。
兜帽下,干裂的嘴唇无声蠕动,吐出几个北狄语的音节:
“找到……你了。”
对手,比想象得更狡猾。
而且,已经入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