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归府夜话，盟约加深

这深宫，果然步步杀机，处处耳目。

那惊鸿一瞥的浅紫色衣角，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云芷归途中的每一步都带着格外的警惕。直到镇北王府那熟悉的、此刻显得尤为安稳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府内一切如常，下人们依旧在各司其职地忙碌，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更为凝肃的气氛。云芷径直回到主院，刚踏入内室，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

南宫烨依旧靠坐在床头，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套尚未换下的、彰显着品级却也象征着方才那场无声交锋的绯罗宫装上扫过，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回来了？太后……赏赐了？”

他显然已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她被宣召入宫的消息。

“是。”云芷走到床边不远处的桌旁，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饮下，平复着因宫中紧张氛围和一路警惕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她没有隐瞒，将慈宁宫中的经历，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概述了一遍——太后看似关切实则施压的询问、丽妃带着刺的帮腔、以及那盘暗藏玄机的“赏赐”药材。

她重点描述了自己如何“感激涕零”地谢恩，又如何“谨慎负责”地点出“赤苓”、“温桂”、“血焰草”等药材与当前病情的冲突，最终“恳请”太后准允带回查验的过程。

南宫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在听到云芷精准报出那几味问题药材名称时，他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待云芷说完，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声音低沉：

“她一向如此。表面功夫，做得十足。”

这句话，已然印证了云芷的某些猜测。

“太后似乎，”云芷放下茶杯，目光清凌地看向他，“并不希望王爷您痊愈得太快，或者，更准确地说，她不希望是由我治好您。”

南宫烨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他沉默片刻，补充了一句，信息量巨大：“丽妃的母族，镇国公府，近年来与北境军务及粮草调配，牵连颇深。”

北境！又是北境！

云芷心中一震。丽妃的母族竟然与北境事务有如此深的牵扯！这无疑将丽妃今日在慈宁宫的表现，与三年前北境“沧澜之盟”庆功宴上的中毒事件，隐隐联系了起来！虽然尚无直接证据，但这其中的关联，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还有一事，”云芷想起出宫时的插曲，“离开慈宁宫后，引路的太监曾低声提醒我‘小心脚下’。随后，我瞥见不远处廊柱后，有浅紫色衣角一闪而过，似乎有人在暗中窥视。”

南宫烨的眼神瞬间一寒，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低了几分。

“看来，”他声音冷冽，带着一丝杀伐之气，“有人已经坐不住了，手都伸到宫里时刻盯着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对着空气沉声吩咐：“暗夜。”

那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角落。

“传令下去，王府警戒提升至最高级别，尤其是夜间，所有明哨暗岗加倍，巡逻班次加密，任何可疑踪迹，格杀勿论。”南宫烨的命令简洁而冷酷，“再查一查，今日宫中，有哪些人穿着浅紫色宫装，在慈宁宫通往宫门的路径附近出现过。”

“是。”暗夜领命，身影一晃而逝。

经过这一番信息同步与应对部署，内室中暂时陷入了沉默。然而，与之前那种充满试探与隔阂的寂静不同，此刻的沉默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因共同面对外部压力而产生的微妙默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纽带，因这场宫廷风波而悄然收紧，将原本仅限于“治病解毒”的利益合作，推向了一种更近似“并肩作战”的境地。

云芷从袖中取出那张离开慈宁宫前，凭借记忆迅速写下的、记录着太后赏赐药材明细的单子，递向南宫烨：

“太后‘赏赐’的这些东西，王爷认为，该如何处理？”

南宫烨的目光落在那张薄薄的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上面写的不是价值千金的珍稀药材，而是一堆催命的毒符。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桌上燃烧着的烛台。

云芷会意，将药单拿起，走到烛台边。

南宫烨看着她动作，在她即将把药单凑近火苗时，淡淡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既然无用，何必留着。”

云芷指尖微动，那张记载着宫廷虚伪与恶意的药单，瞬间被橘黄色的火舌舔舐、卷曲、化为一小簇跳跃的火焰，最终成为几点灰烬，飘散落下。

火苗跳跃不定，映照着他幽深难测的眸子，那里面，仿佛也燃烧着同样的冷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