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当面对质,图穷匕见
她看着窗外渐渐沉落的夕阳,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如同血染。这王府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假象。而这场清理门户的风暴,将由她亲手拉开序幕。
夜色彻底笼罩王府时,云芷来到了南宫烨的书房。烛火下,他正与暗夜低声交谈着什么,见她进来,两人同时停下,目光投向她。云芷没有绕弯子,径直走到书案前,声音清冷而肯定:“王爷,关于林青,我需要一个当面对质。”
南宫烨深邃的眸子骤然缩紧,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暗夜无声地看向南宫烨,得到后者一个几不可察的颔首后,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滴,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执行封锁与警戒的命令。
“你有几成把握?”南宫烨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搭在扶手上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十成。”云芷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个干净的白瓷小碟和那个装着“显真散”粉末的玉瓶,放在书案上,“证据,我会让他亲眼看见。”
南宫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潭。“传林青。”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不过片刻,书房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林青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挺拔刚毅的模样。然而,在他踏入书房,看清屋内情形——端坐于上、面色冷沉的南宫烨,以及静立一旁、目光如冰刃般直视着他的云芷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有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他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行礼:“王爷,您唤属下?”
南宫烨没有叫他起身,只淡淡道:“王妃有话问你。”
林青转向云芷,语气恭敬中带着不解:“王妃娘娘,不知有何吩咐?”
云芷没有与他虚与委蛇的耐心,她直接将之前留存下来的、另一份取自小厨房陶罐的药渣(她早已备好双份)用绢帕托着,置于书案之上,那深褐色的残渣在烛光下泛着晦暗的光泽。她的目光锐利如针,直刺林青:“林侍卫,这碗你今日亲手端给王爷的药,你作何解释?”
林青脸上瞬间浮现出被冤枉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甚至微微提高了音量,带着受伤的情绪:“王妃何出此言?这药是属下严格按照您的方子,亲自守着火候熬制,绝无问题!”他猛地转向南宫烨,语气激动,带着多年忠心被质疑的委屈,“王爷!属下跟随您出生入死七年,这条命都是您给的!属下岂会、岂能做出任何不利于王爷之事?!这中间定然有误会!”
他的表演堪称完美,情真意切,若非云芷手握铁证,几乎都要被他这番慷慨陈词所动摇。
云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表演:“误会?”她拿起书案上的玉瓶,拔开塞子,将少许“显真散”粉末倒入白瓷小碟中,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她又取过一杯清水,缓缓注入碟中,清澈的水流与粉末交融。“林侍卫,看清楚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林青所有的辩解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死死地盯着云芷的动作,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云芷用银镊子,从绢帕上的药渣中,精准地夹起那一点点她早已锁定的、颜色略深的可疑碎屑——这一次,她甚至没有依靠嗅觉,直接凭借记忆和眼力找到了它。在南宫烨和林青的注视下,她将那点碎屑,轻轻放入了碟中清澈的水液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流速。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林青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南宫烨的目光如同最冷静的猎鹰,锁定在碟中。
起初,毫无变化。
林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然而,就在那弧度尚未成型之际——
一圈极其微弱的、淡得几乎融入烛光的赤色涟漪,以那点药渣为中心,悄然在水面荡开!虽然转瞬即逝,但在纯白瓷碟的映衬下,在那死寂般的凝视中,清晰得如同雪地里的落梅!
林青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强装的镇定如同脆弱的琉璃,哗啦一声碎裂!他的眼睛猛地瞪大,里面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赤、炎、藤。”云芷一字一顿,声音冰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青的心上,“单独使用,可提振精神,制造康复假象。但与王爷体内‘赤焰灼心’的残毒相遇,便如星火落入油锅,足以在无声无息间焚毁心脉,造成旧毒复发、药石罔效的假象!林青,”她逼视着他瞬间灰败的脸,语气如同最终审判,“谁指使你的?”
南宫烨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他没有看林青,目光落在那个白瓷小碟上,那圈已然消散的淡赤,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眼底。七年的信任,袍泽之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
林青僵跪在原地,头颅深深低下,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绷紧如石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书房内只剩下他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林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当他再次看向南宫烨和云芷时,之前所有的错愕、委屈、惊骇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混杂着绝望、疯狂与一丝扭曲快意的眼神!那眼神,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闪烁着不顾一切的、择人而噬的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