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疫情催化,危机暗藏
“他们若敢来,”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仿佛已能看到漠北黄沙与殷红鲜血,“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南宫烨话音落下的瞬间,庭院中仿佛有无形的杀气掠过,连枝头残存的几片枯叶都似乎瑟缩了一下。云芷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男人身上骤然迸发又迅速收敛的凛冽气息,那是属于战场枭雄的本能,即便重伤未愈,毒患缠身,依旧不容轻侮。
然而,现实的危机,远不止于可能到来的刀兵。
几日后的深夜,书房内只燃着一盏孤灯。南宫烨披着外袍坐在案后,脸色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暗夜的身影如同融化在阴影里,低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王爷,北狄的爪子伸进来了。他们趁着疫情混乱,在京中散播谣言,说……‘天降瘟疫,乃君王无德,战神将陨’。”
“战神将陨”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直指南宫烨。北狄这一招不可谓不毒,不仅试图动摇民心,更意在打击北境军心——镇北王若被冠上“引动天罚”的名头,对于视他为擎天巨柱的边军而言,无疑是沉重的心理打击。
南宫烨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泛白,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跳梁小丑,只会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
“还有,”暗夜继续道,“城西‘济世堂’、‘仁和坊’几家大药铺,近日将治疗呕吐发热的几味常用药材价格抬高了五倍不止,且限量出售。属下查到,背后有皇商薛家的影子,似乎……还与户部某个侍郎有些牵连。”
发国难财!云芷坐在下首,正翻阅着一本民间杂记,闻言指尖在书页上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疫情之下,物资短缺本是常情,但如此明目张胆地囤积居奇、哄抬药价,若说背后无人撑腰,绝无可能。
果然,次日王管家前来禀报王府采买事宜时,脸上就带了几分愁容:“王妃娘娘,府里常用的几味药材,如藿香、佩兰、半夏之类,价格飞涨,且那几家大药铺推说存货不多,每次只肯售卖少量,怕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云芷放下手中的笔,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她没有动怒,也没有立刻下令强压,那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反弹。她略一沉吟,便对王管家吩咐道:“无妨。他们囤他们的,我们换我们的。你去寻几个信得过的、机灵的生面孔,不必以王府名义,分散到城南城北那些小药铺,或者直接去京郊药农手里收。价格或许稍贵,但应不至于如此离谱。”
她顿了顿,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手腕稳当地写下一张新的药方:“这是替代方子,功效相近,所用药材相对冷僻,价格应当平稳。暂时按此方抓药。”这一手,既避开了被恶意抬价的药材,也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们囤积的,未必是唯一的选择。
同时,她唤来了近日在“绩效考评”中表现突出、被她暗中观察后引为心腹的丫鬟青黛和小厮墨韵。两人如今对云芷已是死心塌地,接到指令,眼中只有兴奋而无畏惧。
“青黛,你想办法混进薛家名下的绸缎庄,听听风声,留意往来账目有无异常。墨韵,你身手灵便,去查探他们囤积药材的仓库大致位置,不必靠近,看清外围守卫和出入车辆即可。”云芷声音压得极低,指令清晰明确,“小心行事,安全为上。”
两人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云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目光沉静。她不需要现在就掀翻棋盘,但必须知道对手的棋路和棋子分布。
外界的风波,自然也传到了皇宫大内。
嘉胤帝听着内侍监高公公的禀报,面色沉静如水。当听到北狄散播的恶毒谣言时,他眼底寒光一闪;听到药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时,他搭在龙椅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
“户部赵侍郎……薛家……”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下方垂手侍立的几位大臣脊背发凉,“传朕口谕,申饬户部办事不力,监管不严。令京兆尹严查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辈,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是。”近臣连忙应下。
高公公觑着皇帝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陛下,镇北王府那边……倒是安稳。王府依旧闭门,内部井然有序,据暗线回报,不仅无新增病例,连最初那名仆役也已康复。王爷的病情,在王妃调理下,似乎……也稳定了些,气色见好。”
嘉胤帝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哦?王府用度未曾受影响?”
“回陛下,王府采购也曾遇到阻碍,但那位王妃似乎早有准备,迅速更换了药方,避开了那几味被抬价的药材,又派了生面孔从其他渠道零星采购,并未与那几家大药铺硬碰。如今王府上下,对王妃可谓是……令行禁止,敬畏有加。”高公公斟酌着词语回禀。
嘉胤帝听完,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上划动着。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映着他深邃难测的眼眸。良久,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对身边侍立的心腹大太监道:
“烨儿那个冲喜王妃,倒真有点意思。”
心腹大太监揣摩着圣意,低声试探:“陛下,王妃立下此等功劳,是否要赏赐……”
嘉胤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宫墙,看到那座此刻在京中独树一帜的镇北王府。
“不必。”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朕倒要看看,她还能带来多少‘意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与深沉的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