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那丝冰冷笑意尚未从云芷眼底完全褪去，院外便传来了刻意加重的脚步声与喧哗。
“里面的管事听着！这片的‘清扫费’该交了！”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堵在“九霄”正在修缮的大门口，为首一人吊梢眼斜睨着院内忙碌的工匠，一脚踹翻了墙角刚码放好的青砖，“磨磨唧唧的，耽误爷几个工夫！”
工匠们面露惧色，纷纷停下手头活计。京城地痞，最难缠不过。
正在院内指导石磐辨认几种易混淆药材的云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对石磐淡淡道：“记下，‘清扫费’，城西‘黑虎帮’，常驻西市三街口，首领赵莽，左眉断疤。”
石磐一怔，立刻凛然应下：“是，夫人。”他心中骇然，王妃来京才多久，竟连这些地头蛇的底细都摸清了？
那为首的地痞见无人应答，院内只有一个女子背对着他们，气焰更盛，骂骂咧咧就要往里闯：“耳朵聋了？爷跟你们说话…”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自廊柱后闪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领头的地痞便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嗬嗬两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掼出门外，重重砸在街心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哼都没哼一声便晕死过去。
剩下几个地痞吓得魂飞魄散，还没看清出手之人模样，便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几名灰衣人捂住嘴，利落地拖进了旁边小巷，只留下几道迅速消失的拖拽痕迹。
院内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匠们噤若寒蝉，看向云芷的背影更多了几分敬畏。
云芷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无波：“继续干活。今日耽搁的工时，工钱照算。”
轻描淡写，却瞬间安定了人心。
然而，麻烦并未止步。次日，负责采买木材的管事苦着脸回来禀报：“夫人，奇木坊那边说……说咱们要的那种韧性极佳的柏木，存货突然没了，要等下一批，至少得半个月。”
又过一日，负责定制陶瓷器皿的匠人也传来坏消息，原本谈好价格的窑厂借口原料涨价，要求加价三成，否则便不肯烧制那些造型古怪的“消毒罐”、“引流瓶”。
甚至连日常饮用的水源，都被人偷偷投掷了死鼠，若非云芷早有防备，要求所有用水必须经煮沸过滤，险些酿出祸事。
“夫人，这明显是有人故意针对。”青黛清点着被退回的药材订单，眉头紧锁。几家大的药材商仿佛约定好了，同时对“九霄”断了供。
云芷坐在临时辟出的书房内，面前摊开着医馆的布局图，闻言笔尖未停，只在图纸上某处添了一道隔断标记。
“石磐。”
“属下在。”
“拿着王府令牌，去京畿大营，找辎重营的李校尉，调一批处理军械剩下的边角料，要韧性好的硬木。告诉他，按市价结算。”
“是！”
“墨韵。”
“奴才在。”
“你去城南‘百草轩’，找他们的东家，就说镇北王府需要一批上等白陶土，问他有没有兴趣接这单生意。价格，按他给别人的最高价再加一成。”
“奴才明白！”
“青黛，王府库房里，我记得还有一批去年收上来的陈年药材，品相尚可，你去清点出来，暂时顶上。”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没有丝毫犹豫。堵死一条路，她便立刻另辟蹊径，甚至不惜动用南宫烨的军方关系和王府的储备，手段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暗影卫的动作更快。不过两日，几份口供便摆在了云芷案头。指使地痞骚扰、怂恿木坊毁约、串联药商断供的线索，几经辗转，最终都隐隐指向了同一条线——与太医院几位院士往来密切的几位京城大药商，尤其是以“仁心堂”东家为首的几人。
“仁心堂…”云芷指尖在口供上那个名字点了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名字倒是起得慈悲。”
她并未立刻发作，只将口供收起。打蛇，需打七寸。
这日晚间，云芷将医馆内所有已招募的学徒、药童、以及负责杂役的仆妇共计二十余人，全部召集到刚刚完成主体修缮的前厅。烛火通明，映着一张张或忐忑、或坚定、或好奇的脸。
云芷站在众人面前，依旧是那身素净衣裙，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近日外面流言很多。”她开口，声音清越，不带丝毫情绪波动，“说我这医馆是妖邪之地，说我用的医术是旁门左道，说在这里做事，会惹上麻烦，甚至…丢了性命。”
底下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现在，我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云芷语气依旧平淡，“想离开的，现在就可以走，去账房支取双倍工钱，我绝不阻拦，日后也不会追究。”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眼神闪烁，有人低头不语。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原本在药铺做过学徒、因性子耿直被赶出来的半大少年，猛地抬起头，大声道：“我不走！夫人教的洗手、消毒的法子，比我们以前在药铺瞎讲究干净多了！我相信夫人是真心救人的！”
他一带头，几个原本就因各种原因走投无路、被云芷收留的人也纷纷附和。
“对！我们不走！”
“夫人给的工钱厚道，规矩也清楚！”
“外面那些人就是眼红！”
云芷看着底下渐渐坚定起来的面孔，微微颔首：“好。既然选择留下，便要守我‘九霄’的规矩。日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只需记住一点——在这里，救人性命，是第一位的规矩。其他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没有慷慨激昂的许诺，只有一句“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却奇异地让所有人心中一定。
众人散去后，云芷独自在前厅又检查了一遍明日需要安装的药柜尺寸。南宫烨踏着月色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她半蹲在地上，用炭笔在地上勾勒标记的专注侧影。
他挥退左右，走到她身边。
“今日朝堂，”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有御史风闻奏事，弹劾你‘以王妃之尊行商贾之事，有损皇家体面’。”
云芷勾勒线条的指尖稳稳一顿，随即继续，头也未抬：“哦？皇上怎么说？”
“被陛下以‘王妃乃为济世救人，非为牟利’暂且压下了。”南宫烨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但信号不善。有人，不想让你这医馆开起来。”
云芷画完最后一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眸看向他，烛光映得她眸子清亮如星：“体面是靠自己挣的，不是靠别人赏的，更不是靠畏首畏尾、迎合那些腐儒之见得来的。”她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这医馆，我一定要开。”
南宫烨深邃的眸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没有赌气，没有冲动，只有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的冷静与坚持。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稍许。
“本王知道了。”他转身，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你只管做你想做的。”
就在“九霄医馆”紧锣密鼓筹备，内部人心渐稳之际，京城几家最大的医馆——“仁心堂”、“济世堂”、“保安堂”的掌柜，以及几位颇有声望的坐堂老大夫，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封措辞谦和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请柬。
落款是：太医院院使，孙仲永。
请柬内容很简单：明日午时，醉仙楼雅阁一聚，共商“维护医道正统，匡扶京城医界风气”之要事。
仁心堂的刘掌柜捏着那张散发着淡淡墨香的请柬，对着灯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而阴冷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将请柬收入袖中，对着窗外“九霄医馆”的方向，低声自语：
“树大招风啊…烨王妃，这京城医行的水，深着呢。想凭一己之力搅动？就怕你…没这个本事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