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对决兀鲁斯 序幕
我们没有再隐藏，从山脊一跃而下，如同猛虎出闸，直扑那块高石！战马被留在山脊后，此刻我们全是步战，但冲锋的气势丝毫不减。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让谷地中的战局瞬间一变。狼群和黑袍吟唱者显然没料到侧后方会杀出敌人，出现了短暂的混乱。阿古达木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绝境逢生的狂喜和怒吼：“援军！是我们的援军！杀啊——！”
趁此机会，韩世忠带领的狙击手也从左翼发难！弓弦响处，数支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那几个吟唱的黑袍人！两名黑袍人应声而倒，吟唱声戛然而止。剩余的两人惊慌失措，连忙寻找掩体，邪术的灰绿雾气也为之一散。
狼群失去了邪术的持续加持，凶性似乎稍减，出现了瞬间的迟疑。
而我和身边的武士，已经冲到了高石之下！那金丝黑袍头目显然也没料到会遭遇突袭，但他反应极快，眼中寒光一闪，竟不避不让，从高石上一跃而下，手中短匕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刺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汪古部武士面门！动作快如鬼魅！
“铛！”火星四溅！那名武士也是百战精锐，险之又险地横刀架住，却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金丝黑袍头目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风，短匕连刺，招招狠辣刁钻，逼得那名武士手忙脚乱。
“结阵！围住他！”我厉声喝道，与另外几名武士挺刀上前，试图合围。
然而，这金丝黑袍头目的身手远超寻常“兀鲁斯”信徒，甚至比地宫遇到的那些祭司还要敏捷凶悍。他步伐诡异，在数人合围中穿梭，短匕神出鬼没，不时在武士的甲胄上留下深深划痕，若非我们配合默契，相互救援，恐怕早已出现伤亡。他口中还发出尖锐的、类似哨音般的嘶鸣，似乎在召唤或指挥狼群。
果然，部分狼群在头狼的嗥叫下，舍弃了围攻阿古达木等人，转而向我们扑来！压力陡增！
“韩五！先解决狼群！”我一边奋力格挡开金丝黑袍头目一记阴险的侧刺，一边对左翼大喊。
韩世忠那边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吟唱者，闻言立刻调转弓弩，与手下武士一起，集中火力射击扑向我们的狼群。箭矢如雨，数头恶狼惨嚎倒地，但更多的狼悍不畏死，依旧疯狂扑上。
战场瞬间分成了三块：中央，我们与金丝黑袍头目及部分狼群缠斗；左侧，韩世忠等人远程支援并应对剩余狼群；右侧，阿古达木等人压力稍减，开始试图向我们靠拢，但依旧被狼群死死咬住。
“这样下去不行！狼太多，耗也被耗死！”一名武士挥刀劈开一头扑上来的狼，气喘吁吁地喊道。
我瞥见那金丝黑袍头目，他虽然勇悍，但似乎并不愿与我们过多纠缠，眼神不时瞟向鬼哭峡方向，透着焦急。是了，他亲自追出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几个侦察兵，更可能是因为阿古达木他们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必须灭口！鬼哭峡那边正在进行的“大事”，恐怕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必须利用这一点！
“阿古达木！”我拼力架开金丝黑袍头目一记重击，对正在奋力杀过来的阿古达木吼道，“你们看到了什么？鬼哭峡里面在干什么？！”
阿古达木浑身是血，闻言嘶声喊道：“熔炉！巨大的熔炉！在炼东西！红色的铁水！还有……人！他们把人赶进一个冒着血光的大池子！那金丝黑袍……是监工！他认得我！追了我们两天了！”
熔炉全开！血池启用！金丝黑袍是监工！果然！鬼哭峡在进行最后的、也可能是最关键的步骤！这个金丝黑袍头目必须尽快回去！
我心念电转，忽然用尽力气，用汉语（我赌他听得懂！）对那金丝黑袍头目厉声喝道：“赤术已死！乌尔逊河已毁！你们的仪式注定失败！再不回去，鬼哭峡就要被合不勒汗和秃格的大军踏平了！”
我故意喊出“赤术”、“乌尔逊河”，点出我们知道其内部架构；喊出“合不勒汗”和“秃格”，则是虚张声势，施加心理压力。
那金丝黑袍头目闻言，动作果然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暴怒，嘶声道：“汉狗！你知道的不少！但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里！鬼哭峡的伟大，岂是你们这些蝼蚁能揣测的！”
他嘴上凶狠，攻势却明显加快，似乎想尽快解决我们。这印证了我的判断——他急于脱身！
“拦住他！别让他回鬼哭峡报信！”我对身边武士狂吼，同时暗中对韩世忠做了个手势。
韩世忠心领神会，突然放弃对狼群的射击，猛地从侧翼扑向金丝黑袍头目，手中腰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直劈其后心！这一下偷袭又快又狠，那金丝黑袍头目正被我缠住，猝不及防，只得勉强侧身闪避。
“嗤啦——”刀锋划过，虽然未能重创，却将他背后的金丝黑袍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似乎穿着某种暗色软甲。
“好胆！”金丝黑袍头目惊怒交加，反手一匕逼退韩世忠，但脚步已乱。
我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穆罕默德赠送的、冰冷黝黑的“三眼”令牌，用尽全力，朝着那金丝黑袍头目的面门掷去！我不知道这令牌是否有用，但豁儿赤萨满说过，此乃古老教派正统信物，或许能克制“兀鲁斯”的邪术，至少，能干扰其心神！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幽暗的弧线。
那金丝黑袍头目起初并未在意，但当令牌飞近，他瞥见上面那清晰无比的“三眼”符号时，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惧的骇然神色，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极其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甚至忘记了格挡或闪避，只是失声惊叫：“圣瞳？！不可能！它应该在……”
“噗！”
他的话没能说完。韩世忠的刀，我的短刀，以及另外两名武士的矛尖，几乎同时从不同角度，抓住了他这瞬间的失神和震骇，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身体！
金丝黑袍头目身体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恐惧，以及一丝更深沉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汩汩的鲜血。他手中的暗红宝石短匕“当啷”落地，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重重摔在乱石之中，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他死了。这个可能是“兀鲁斯”在鬼哭峡的重要监工、甚至可能是更高阶“星见者”之一的头目，因为一枚突如其来的、象征着其信仰“正统”源头的古老令牌，在瞬间的震惊和失神中，被我们合力击杀。
首领猝死，狼群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攻击的疯狂程度明显下降，出现了混乱和退缩的迹象。那些残存的黑袍人（吟唱者已死）见状，发出惊恐的唿哨，开始向山林深处逃窜。
“别追！救人！撤退！”我厉声制止了想要追击的武士。我们的目的不是全歼，是救人。
韩世忠立刻带人冲向阿古达木他们。阿古达木见到我们，紧绷的神经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连同另外两名伤势最重的斥候，一起软倒在地。六人的侦查小队，只剩下四人还能勉强站立，人人重伤，阿利也大腿被狼咬伤，流血不止。
“快！包扎伤口！扶上马！撤回湖边！”我一边指挥，一边快步走到那金丝黑袍头目的尸体旁，强忍着血腥和那令牌带来的诡异不适感，捡起了那枚掉落的“三眼”令牌。令牌触手依旧冰凉，上面沾染了几点血迹，那“三眼”符号在血迹映衬下，显得更加妖异。我又迅速搜了一下尸身，除了那柄镶嵌暗红宝石的短匕（入手沉甸，匕身有细密的、与星图类似的纹路），还在其贴身内袋里，找到了一小卷用某种黑色金属薄片打造、卷成筒状的“书页”，上面刻满了微小的、扭曲的符号，以及一个用不知名颜料绘制的、更加复杂的鬼哭峡内部结构示意图，其中几个点用特殊的符号重点标记。
来不及细看，我将令牌、短匕、金属书页统统塞入怀中。又让武士将那金丝黑袍头目的首级割下（作为凭证），尸体和狼尸简单掩埋。
我们搀扶着伤员，迅速向来路撤退。狼群失去了指挥，又畏惧我们手中的弓箭和刀兵，只是远远尾随嚎叫，并未再发动大规模攻击。
一路急行，终于在午后回到了那个小湖边。留守的武士早已备好马匹和简单的担架。我们将重伤员安置在担架上，用马驮着，轻伤员和能骑马的自己上马，不敢有丝毫停留，立刻向汪古部方向全速撤退。
直到日落西山，彻底离开了那片被邪异气息笼罩的山林，确认后方再无追兵，我们才稍稍放缓速度，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整，处理伤势，饮马进食。
篝火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和心头的阴霾。阿古达木经过包扎和服药，精神稍好，挣扎着坐起，向我们讲述了他们这几日的经历。
他们确实在鹰嘴崖观察到了鬼哭峡内部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日夜不停喷吐着暗红火焰和浓烟的“熔炉”；数以百计被驱赶进入一个沸腾的、散发着冲天血光和恶臭的“血池”的俘虏（有草原各部的人，也有汉人、党项人甚至西域人）；频繁进出的、运送着“邪铁”锭和某种密封陶罐的车队；以及，就在他们准备撤离的前夜，亲眼见到三名“金丝黑袍大人”在一队精锐黑袍武士的护卫下进入鬼哭峡，其中一人，正是今日被我们击杀的那个头目，他似乎地位颇高，连守卫入口的将领都对他极为恭敬。
正是因为看到了“金丝黑袍大人”进入，阿古达木判断他们可能带来了新的命令，或者仪式进入了新阶段，危险性大增，才决定立刻撤离。但在撤离途中，还是被巡逻的狼群发现，一路追杀。那名金丝黑袍头目似乎对“被外人窥探”极为愤怒，竟然亲自带人追了出来，不死不休。
“我们死了两个兄弟……为了引开狼群……”阿古达木说到此处，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哽咽，“巴图……苏赫……他们没能回来……”
众人默然。战争的残酷，从未因正义与否而稍减。
“你们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我沉声道，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养伤。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休整了约莫一个时辰，我们再次上路。归心似箭，也心焦如焚。鬼哭峡的“熔炉”与“血池”全开，“金丝黑袍”亲至监督，仪式显然进入了最后、也最关键的阶段。而我们手中，现在有了更精确的内部结构图（来自金属书页），有了象征性的“圣物”（三眼令牌），有了击杀高阶头目的战果，也有了死里逃生的侦察兵带回来的第一手骇人见闻。
这些，都将成为我们与合不勒汗、秃格谈判，乃至最终决定是否、以及如何进攻鬼哭峡的最重要筹码。
夜空下，我们向着汪古部的方向疾驰。身后，是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鬼哭峡，是正在沸腾的邪恶熔炉，是滴答作响的、指向最终灾难的倒计时。
而前方，是同样充满未知与博弈的营地，是亟待整合的各方力量，是必须做出的、关乎无数人生死的抉择。
星光依旧冰冷，照亮着我们这群伤痕累累、却不得不继续前行的身影。
鬼哭峡的回响，尚未停歇。而我们与“兀鲁斯”的最终对决，已然拉开了猩红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