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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清明时

共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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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荧惑守心时·鹰坠涧·使臣提刀

豁儿赤的分析,让我豁然开朗,却又毛骨悚然。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兀鲁斯”所图,绝非简单的部落仇杀或资源掠夺。他们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邪恶的“复苏”或“完成”仪式!而“鹰坠涧”遗址,很可能就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或者,是关键一环!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我脱口而出。

“阻止?谈何容易。”豁儿赤萨满苦笑,脸上疲惫更深,“老朽此次北上‘巡礼’,实则是听闻了一些关于北方古老遗址出现异常波动的风声,特意前去查探。结果……在肯特山以北靠近鬼哭峡的区域,发现了新的、规模更大的血祭痕迹,以及……木华黎将军麾下暗查小队全体成员的遗骸。”

“什么?!”我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木华黎将军他们……全军覆没?韩世忠呢?他是否……”

豁儿赤萨满沉重地摇头:“尸骸共有二十七具,皆被残忍杀害,尸体有被邪术侵蚀和野兽啃咬的痕迹,难以完全辨认。但从残留的衣物和物品看,应是以木华黎为首的全部暗查队员。老朽未能找到韩壮士的明确踪迹,但……现场并未发现他的遗体或遗物。或许……他当时并未与木华黎同行,又或者……”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生还希望渺茫。

韩世忠……我心中一阵绞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萨满,现场可还有其他发现?关于‘兀鲁斯’巢穴的线索?”

“有,但不多。”豁儿赤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布小心包裹的东西,打开,里面是几片焦黑的、似乎是衣物或旗帜的碎片,上面沾染着已变成褐色的血迹,还有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骨灰又像是特殊矿物的粉末。“这些碎片的花纹,与白水河、野狐岭敌人所穿类似。这粉末……老朽验过,蕴含极强的阴邪之力和微弱的星辰之力,是进行大规模血祭和邪术仪式的媒介物之一。此外,在现场还发现了这个。”

他又拿出一个更小的布包,展开,里面是半枚断裂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边缘残留着那个狰狞的兽头火焰标记——是“兀鲁斯”的身份牌!而令牌断裂的截面,似乎是被某种极其锋利、力量巨大的东西瞬间斩断的。

“这令牌断裂处,切口光滑,非寻常刀剑所能为。现场有激烈搏斗的痕迹,但敌人似乎撤离得很匆忙,连这重要的身份信物都未能完全带走或销毁。”豁儿赤沉声道,“这说明,木华黎他们虽然遭遇不测,但也给敌人造成了相当的麻烦,甚至可能……击伤了对方的重要人物。”

木华黎全军覆没,但敌人也未必轻松。韩世忠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局势正在急转直下。

“萨满,我们必须立刻将这些情况禀报阿剌兀思酋长!‘兀鲁斯’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鹰坠涧’遗址!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要么控制、要么摧毁那里!”我急道。

豁儿赤萨满点点头:“正该如此。老朽归来,也正是为了此事。不过,张先生,此事凶险异常。‘鹰坠涧’遗址年代久远,其中不知隐藏多少邪恶机关和残留的污秽之力。且‘兀鲁斯’既然盯上那里,必有准备。我们前去,无异于闯龙潭虎穴。你可想清楚了?”

“在下明白。”我直视着他,“但若任由‘兀鲁斯’得逞,获得遗址中的邪力或完成他们的仪式,恐怕整个草原,乃至周边诸国,都将面临更大的灾祸。于公于私,在下都不能坐视。更何况,韩世忠生死未卜,其其格身陷乞牙惕,合不勒汗那边也岌岌可危……我们没有退路。”

豁儿赤萨满看着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道:“好。既如此,我们明日便去见阿剌兀思酋长。不过,在去之前,我们还需对那‘星轨仪’的星图,做一个更精确的解读。老朽虽然能激活它,但对这种西域星象密码的具体解读,却非所长。张先生来自文明之地,或可……”

“在下尽力。”我重新拿起“星轨仪”,在灯光下仔细端详那些已深深刻在脑海中的暗金纹路。豁儿赤的咒语激活了更多细节,那网状的能量路径……或许,不仅仅是定位,还标明了遗址内部的结构或禁忌区域?

我和豁儿赤萨满一夜未眠,对着“星轨仪”和羊皮,结合他带来的新信息,反复推演、争论、假设。我们大致确定,“鹰坠涧”遗址的核心,应该就在“断鹰崖”下方某处,与羊皮上那个最大的弯钩和“星轨仪”星图中心连接线指向的“瞳孔”位置吻合。而要安全进入或触发核心,可能需要满足特定的天象条件——很可能与“星轨仪”星点阵列所指示的、未来几日内的某个特定星辰排列有关。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我们终于整理出了一份粗略的、关于“鹰坠涧”遗址可能的位置、结构、危险以及“兀鲁斯”可能行动的分析报告,并推测出,最适合进行某种“星辰仪式”的时间窗口,就在三天后的午夜。

时间,不多了。

清晨,我和豁儿赤萨满,带着“星轨仪”、羊皮地图以及连夜整理的分析,在巴特尔队长的陪同下,再次求见阿剌兀思酋长。

阿剌兀思显然也一夜未得好眠,眼中带着血丝,但神情依旧沉稳。他屏退左右,只留巴特尔在侧,静静地听完了豁儿赤萨满关于北方见闻、木华黎小队覆没、以及我们对“鹰坠涧”遗址和“兀鲁斯”图谋的分析推断。

听完,他久久沉默,手指敲击扶手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终于,他停下手指,目光锐利地看向豁儿赤:“老萨满,你确定,‘兀鲁斯’的目标是‘鹰坠涧’?而且就在三日后?”

“十之八九。”豁儿赤萨满沉声道,“星图所示天象,三日后子夜,乃‘荧惑守心’之局,于中原星象为大凶,于彼等邪祭之道,恐为最佳时机。且木华黎小队在鬼哭峡附近遇害,敌人暴露行迹,必会加快行动步伐,以免夜长梦多。”

“荧惑守心……”阿剌兀思咀嚼着这个词,他是懂汉文化的,自然明白其中凶险意味。他看向我:“张先生,你也如此认为?”

“是。”我点头,“综合各方线索,‘鹰坠涧’遗址乃关键。‘兀鲁斯’蓄谋已久,断不会放过此良机。我们必须抢先一步。”

阿剌兀思站起身,在厅中踱步,片刻,停步转身,眼中已有了决断:“好!既然邪魔已把爪子伸到我汪古部眼皮底下,本汗岂能坐视?巴歹!”

“末将在!”巴歹应声。

“立刻点齐三百精锐,要最悍勇、最忠诚、且家中无甚牵挂的!备足弓矢、刀斧、火油、解毒药物,还有萨满需要的驱邪之物!今日便出发,秘密前往‘鹰坠涧’外围驻扎,隐蔽行踪,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动,更不许打草惊蛇!”

“是!”

“老萨满,张先生,”阿剌兀思看向我们,“此番行动,凶险万分。本汗需坐镇营地,以防不测,不能亲往。巴歹勇猛,但应对此等诡谲之事,恐有不足。老萨满通晓邪祟,张先生见识广博,心思缜密。本汗欲请二位,与巴歹同往,主持此次行动。一切事宜,可由老萨满与张先生商议决断,巴歹负责执行。务必,要抢在那些黑袍杂种之前,控制遗址!若能趁机设伏,重创甚至歼灭其一部,则更好!若事不可为……便毁掉那遗址,绝不能让邪魔得逞!可能做到?”

他将指挥权交给了豁儿赤和我,这既是信任,也是巨大的责任和风险。

豁儿赤萨满与我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躬身:“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酋长所托!”

阿剌兀思走到我们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他权威的狼头令牌,递给豁儿赤:“见此令牌,如见本汗。若巴歹或有部众不服调遣,可凭此令行事!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破坏邪魔图谋,保全自身。事成之后,本汗必有重谢!若……若有不幸,你们的家人部众,本汗自会好生照料。”

这是草原首领最郑重的承诺和托付了。

“谢酋长!”我们再次行礼。

“去吧,速去准备。巴歹,你安排可靠之人,护送老萨满和张先生去与队伍汇合,务必隐秘!”

“遵命!”

走出阿剌兀思的府邸,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我与豁儿赤萨满、巴特尔队长并肩而行,三人皆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三百精锐,对阵可能同样精锐、且掌握邪术的“兀鲁斯”。一场提前的、在未知古老遗址的伏击与反伏击。敌暗我明(暂时),敌知遗址详情,而我方只有残缺的羊皮和解读艰难的星图。

胜算几何?韩世忠是否还活着?其其格、乞牙惕那边又怎么样了?

所有这些疑问,都只能暂时压下。眼前唯一的道路,就是前往那片被称为“鹰坠涧”的险地,在星辰排列至凶的午夜之前,布下罗网,或者……踏入陷阱。

我摸了摸怀中,那枚来自赵柍的“飞钱”冰凉依旧,“老郑”的骨哨贴身藏着。而腰间,多了一柄阿剌兀思刚刚赐予的、锋利的短刀。

草原的风,带着肃杀的气息,从北方吹来。

鹰坠涧。三天后。荧惑守心。

这场围绕古老邪祭遗址的争夺,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而我,这个本应纵横捭阖的使臣与谋士,却不得不再次提刀上马,卷入最直接的厮杀。

棋局,似乎正朝着我最不擅长、也最危险的方向,急剧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