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破邪血瞳祭
“萨满,你可能暂时干扰或削弱那祭坛的邪力屏障?哪怕只有一瞬?”我急速问道。
豁儿赤萨满略一沉吟,重重点头:“老朽拼着损耗本源,可用‘破邪雷音’和‘净世尘’冲击其核心,应能扰乱其力场数个呼吸。但之后,老朽恐无力再战。”
“数个呼吸,足够了!”我看向巴特尔,“将军,你带最精锐的五十人,趁萨满扰乱邪力、敌人混乱之际,直扑祭坛最高处,目标——击杀主祭,摧毁血盆!记住,动作要快,不惜代价!我带其余人,从两侧迂回,攻击祭坛下方的普通信徒,制造混乱,并伺机解救俘虏,尤其是那个被绑的汉人!张大,张二,你们跟紧我,不要离开三步之外!”
这是仓促间能想到的最佳方案。豁儿赤拼死一搏创造机会,巴特尔率精锐直捣黄龙,我则负责制造混乱和救人。风险极大,但别无选择。
“好!”巴特尔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对身边几名心腹将领低语,迅速选出五十名最悍勇的死士。其余人也默默握紧了武器,眼中燃起决死的战意。
“长生天庇佑!”豁儿赤萨满低吼一声,盘膝坐下,将骨杖横于身前,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古怪的手印,闭上双眼,口中开始念诵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晦涩、充满天地威压的咒文。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那苍老疲惫的身躯,仿佛沟通了冥冥中某种浩瀚而古老的力量,须发无风自动,枯瘦的皮肤下,隐隐有青金色的光芒流转。
祭坛上,高瘦老者手中的匕首,已经高高举起,对准了那名俘虏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吽!嘛!呢!叭!咪!吽!”
豁儿赤萨满双眼骤睁,口中爆发出六个如同惊雷炸响、又似洪钟大吕般的音节!这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涤荡污秽的磅礴力量,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涟漪,猛地向整个石厅扩散开去!与此同时,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大蓬灰白色的、散发着强烈净化气息的“净世尘”,如同被狂风吹送,呼啸着卷向祭坛核心!
“破邪雷音”与“净世尘”的力量,狠狠撞在祭坛周围那无形的邪力屏障上!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发自地底的巨响!整个石厅都剧烈震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祭坛周围的幽绿火焰骤然一暗,疯狂摇曳。那高瘦老者高举匕首的动作猛地一滞,脸上露出惊怒之色,霍然转头望向我们这个方向。下方上百名黑袍信徒的吟唱和跪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冲击打断,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骚动。祭坛核心的邪力屏障,明显黯淡、紊乱了!
“杀——!”巴特尔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如同出闸猛虎,狂吼一声,率领五十名死士,如同五十支离弦的利箭,从藏身的入口猛扑而出,以最快的速度,绕过下方混乱的信徒,直冲祭坛阶梯!
“动手!救韩五!”我也厉喝一声,拔出腰间短刀,对身后的汪古部武士一挥手,“随我冲!目标祭坛下的黑袍杂种!杀!”
“杀啊——!”
震天的喊杀声打破了地宫的死寂,也彻底撕破了“兀鲁斯”仪式的伪装。三百汪古部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入口涌出,兵分两路,一路紧随巴特尔强攻祭坛,另一路则在我的带领下,扑向祭坛下方那些刚刚从“破邪雷音”冲击中回过神来的黑袍信徒!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白刃战!
黑袍信徒们虽然被突袭打乱了阵脚,但他们人数众多,且显然受过训练,狂热而不畏死。短暂的混乱后,在那些祭司头目的厉声呼喝下,他们纷纷抽出随身的弯刀、短矛、骨朵,发出非人的嚎叫,迎向我们。地宫石厅中,顿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响成一片,与尚未完全平息的诡异吟唱余音、血盆沸腾的咕嘟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我挥舞着短刀,格挡开一名黑袍信徒劈来的弯刀,顺势一脚将他踹倒,旁边一名汪古部武士立刻补上一刀。张大和张二跟在我身边,脸色惨白,但咬着牙,用我给他们防身的短矛,笨拙却拼命地刺向靠近的敌人。我们这一路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吸引火力,为巴特尔和救人创造条件,因此并不与敌人过多缠斗,而是尽量向祭坛下方、韩世忠被绑的位置突进。
祭坛上,战斗更加激烈凶险。巴特尔带领的五十死士,已经冲上了祭坛第三层。但越往上,黑袍祭司和守卫的反抗越顽强,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似乎能动用一些邪恶的法术,挥手间黑气弥漫,毒虫飞舞,或是让人产生幻觉,力大无穷。不断有汪古部武士惨叫着倒下,但巴特尔等人悍不畏死,凭借豁出性命的勇猛和精良的配合,一层层向上推进,距离最高平台已不远。
高台上,那高瘦老者(大祭司)看到仪式被破坏,精锐直扑而来,眼中露出疯狂的怒火。他不再理会那个待宰的祭品,挥动手中镶嵌宝石的骨杖,指向巴特尔等人,口中厉声念咒。骨杖顶端的暗红宝石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数道碗口粗细的、由粘稠血雾和幽绿火焰纠缠而成的诡异能量流,如同毒蟒般射向巴特尔!
“保护将军!”几名巴特尔的亲卫怒吼着扑上,用身体和盾牌挡住血焰。血焰触体即燃,那几名亲卫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被诡异的火焰吞噬,化作焦黑的枯骨,但血焰也被暂时阻了一阻。
“老鬼!受死!”巴特尔趁机猛地掷出手中的一根投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大祭司面门!
大祭司冷哼一声,骨杖一挥,身前凭空浮现出一面半透明的、由暗红符文构成的盾牌。“铛”的一声,投矛撞在符文盾上,火星四溅,竟被弹开。但这一下显然也消耗了大祭司不少力量,他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
就在这时,我已经带着一队人,冲破外围信徒的阻拦,冲到了祭坛平台边缘,距离被捆绑的韩世忠等人只有几步之遥!但那里也有数名黑袍祭司和精锐守卫在拼命抵挡。
“韩五!”我大喊一声。
韩世忠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绝境逢生的光芒,他“呜呜”地挣扎着,用眼神示意我快。
“杀过去!救人!”我一刀劈翻一个挡路的黑袍守卫,对身边武士吼道。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接近韩世忠的刹那,异变再起!
祭坛最高处,那尊“三相之瞳”的雕像,因为仪式的打断和血气的紊乱,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可控的变化。雕像表面的血色星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那三只“眼睛”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咔咔”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石盆中沸腾的血水,不再只是向上蒸腾,而是开始逆流,如同有生命般,顺着雕像基座的刻痕向上蔓延,迅速将雕像下半部分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不好!仪式失控!邪力反噬!”一直强撑着、脸色灰败的豁儿赤萨满,在不远处看到此景,嘶声惊呼,“快退!所有人,离开祭坛!”
但他的警告已经晚了。
“三相之瞳”的雕像,猛地一震!那三只疯狂转动的“眼睛”,骤然停止了转动,直直地“盯”向祭坛下方——正好是混战最激烈、血气最浓郁的区域!
紧接着,三只“眼睛”的瞳孔深处,同时爆发出三股无法形容颜色的、扭曲的、仿佛蕴含着极致混乱与疯狂的光柱!光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裂般的尖啸,无论是黑袍信徒还是汪古部武士,只要被光柱扫中,身体瞬间如同蜡像般融化、扭曲、崩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一蓬混合着骨渣和血雾的飞灰!光柱无差别地扫过祭坛,扫过人群,扫过石壁……
“躲开!”我肝胆俱裂,猛地扑倒在地,将身边的张大和张二死死压在身下。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与灼热交织的、充满亵渎意味的恐怖力量,贴着我的后背扫过,身后传来一片短促而凄厉的死亡之音。
光柱持续了短短两三息,便骤然熄灭。
当烟尘和血雾稍散,我颤抖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祭坛最高平台,那尊“三相之瞳”雕像依旧矗立,但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光芒尽失,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石盆已经干涸碎裂。大祭司不见了踪影,似乎被光柱波及,灰飞烟灭。巴特尔带来的五十死士,只剩下不到十人,个个带伤,巴特尔本人也半跪在地,盔甲破裂,口鼻溢血。祭坛下方,刚刚还在激烈厮杀的区域,出现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达尺许的焦黑沟壑,沟壑两侧,散落着无数残缺不全、正在迅速腐朽的尸骸,分不清敌我。
我带来的那一队人,也损失惨重,只剩下不到二十人还站着,人人带伤,面露骇然。
韩世忠……他还活着!光柱似乎恰好避开了他和附近几个被绑的俘虏所在的区域,他们只是被气浪掀翻,灰头土脸,惊魂未定。
“咳咳……”豁儿赤萨满挣扎着站起,脸色灰败如纸,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他望着那尊布满裂纹的雕像,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沉重,“邪力失控……玉石俱焚……此地……此地已被彻底污染,不可久留。必须……立刻摧毁雕像,封闭地宫……”
他的话音刚落,地宫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剧烈、更加沉闷的震动,仿佛整座山体都在摇晃!穹顶开始有大块的碎石落下,地面也出现了龟裂。
“地宫要塌了!快走!”巴特尔强撑着站起,嘶声吼道。
“带上俘虏!走!”我也厉声下令,和幸存者一起,冲过去割断韩世忠等人的绳索,架起他们,甚至来不及多问,便相互搀扶着,向着来时的通道亡命狂奔。
身后,石块坠落声、岩层断裂声、以及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不甘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为这场惨烈而诡异的地宫之战,奏响了最后的、毁灭的安魂曲。
我们拼尽全力,在彻底坍塌之前,冲出了洞口,冲入了外面被星光和硝烟笼罩的、血腥而真实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