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立储风云藏暗涌
第91章立储风云藏暗涌
深冬的雪落了一夜，定远侯府的青瓦覆着一层厚厚的白绒，晨光穿透薄雾，将庭院里的红梅映得愈发艳烈。汀兰轩的暖阁中，银丝炭烧得噼啪作响，铜炉上的参汤冒着袅袅热气，谢景珩身着玄色常服，正坐在案前擦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佩剑，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罕见的沉吟。
沈微澜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蜜水走进来，见他这副模样，便将蜜水搁在他手边，柔声道：“大清早的就摩挲你的剑，可是宫里又传来了什么消息？”
谢景珩抬眸，放下佩剑，握住她微凉的手，沉声道：“昨日入宫议事，陛下屏退了所有人，单独留我说话。他……竟同我提及了立储之事。”
“立储？”沈微澜的指尖微微一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陛下膝下虽有几位皇子，可太子之位空悬已久，此事向来是朝堂大忌，陛下怎会突然同你说这个？”
“陛下说，太子被废后，朝中人心浮动，李嵩之流又暗中勾结藩王，搅得朝堂不得安宁。”谢景珩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凝重，“他说我如今手握京畿卫戍之权，又深得民心，是朝野上下公认的柱石之臣，想听听我对几位皇子的看法。”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沈微澜抽回手，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雪压弯的梅枝，眉头紧锁：“陛下这是在试探你。立储乃国本大事，皇子们各有党羽，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你昨日是如何回应的？”
“我自然是不敢妄言。”谢景珩苦笑一声，起身走到她身边，“我只说，皇子们各有优劣，皆是陛下的骨血，臣不敢置喙。唯有请陛下圣心独断，择贤而立，臣定会誓死效忠新君。”
“这话答得稳妥。”沈微澜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他，眼中却依旧带着几分忧虑，“可你也该明白，陛下虽赞你识大体，心中未必没有别的考量。你如今圣眷正浓，手握兵权，若是再卷入立储之争，那些觊觎你位置的人，定会借机发难，说你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苏砚披着一身风雪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他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笑道：“我就知道，景珩兄回来后，定会和微澜讨论此事。”
“苏兄倒是消息灵通。”谢景珩挑眉，让周嬷嬷添了一副碗筷，“快坐下喝碗参汤暖暖身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听听你的看法。”
苏砚接过参汤，喝了一口，暖意瞬间驱散了寒意。他放下汤碗，正色道：“立储之事，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三皇子母妃是李嵩的侄女，背后有丞相府撑腰，行事张扬；五皇子性情温和，深得文臣之心，却缺乏魄力；七皇子年纪尚幼，母妃出身低微，无人支持。陛下如今问你，既是试探，也是倚重。”
“倚重？”谢景珩皱起眉，“我看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没错。”沈微澜接口道，“陛下需要一个手握兵权的忠臣，来辅佐未来的新君，稳定朝局。可他又怕你功高震主，尾大不掉。所以，他才会把这个难题抛给你，看你如何应对。”
谢景珩沉默了，他想起昨日陛下看他的眼神，带着期许，带着审视，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忽然明白，自己如今的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
“那依你们之见，我该如何做？”谢景珩看向两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
“谨言慎行，以大局为重。”沈微澜一字一句道，目光锐利如刀，“从今往后，你要做到三不：不议论皇子优劣，不接受任何皇子的拉拢，不插手东宫之事。陛下若再问起，你便只说‘臣唯陛下马首是瞻’，将所有的决定权，都交还给陛下。”
“微澜说得对。”苏砚点头附和，“你如今的首要任务，是剿灭慕容瑾和李嵩的残余势力，稳定朝堂。立储之事，是皇家家事，更是国事，轮不到臣子置喙。你若是表现出半点偏向，都会被人抓住把柄。”
“可陛下若是再三追问呢？”谢景珩还是有些担忧，“陛下昨日的语气，分明是想让我表个态。”
“那你就打太极。”沈微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可以说，臣一介武夫，只懂行军打仗，不懂帝王心术。选太子是陛下的家事，臣不敢妄议。还可以说，只要是陛下选中的储君，臣定会肝脑涂地，誓死效忠。这样既不得罪陛下，也不得罪任何一位皇子。”
谢景珩听着，眼中渐渐亮起光芒，他握住沈微澜的手，感叹道：“还是你心思缜密。我昨日回来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经你这么一说，倒是豁然开朗了。”
“这都是因为你身在局中，难免看不清。”沈微澜笑道，“我一介女子，不在朝堂，反而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时，谢景瑶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梅花糕走进来，听到几人的对话，好奇地问道：“大哥，嫂子，你们在说什么立储啊？是不是陛下要选太子了？”
“大人说话，小孩子家别插嘴。”谢景珩佯怒道，却还是拿起一块梅花糕递给她。
“我才不是小孩子！”谢景瑶撅着嘴，咬了一口梅花糕，“我知道，选太子是大事，大哥你可千万别掺和进去。李嵩那些人巴不得你犯错呢！”
沈微澜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瑶儿说得没错。你大哥如今的位置，最忌的就是卷入皇子之争。”
谢景瑶用力点头：“是啊！大哥只要管好自己的兵，打好仗，剿灭那些坏人就好了。太子谁爱当谁当，反正和我们没关系！”
众人被她逗得笑了起来，暖阁里凝重的气氛也消散了不少。
谢景珩看着眼前的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离不开沈微澜的出谋划策，离不开苏砚的鼎力相助，也离不开这个妹妹的贴心守护。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谢景珩拍了拍手，“今日天气不错，雪后初晴，不如我们去庭院里赏梅？”
“好啊好啊！”谢景瑶第一个跳起来，“我早就想去折一枝红梅插瓶了！”
沈微澜和苏砚相视一笑，点头应允。
四人来到庭院中，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红梅在白雪的映衬下，美得如同画卷。谢景瑶蹦蹦跳跳地跑到梅树下，踮着脚尖去折梅花枝，谢景珩连忙走过去，替她折了一枝开得最艳的。
沈微澜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妹二人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苏砚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微澜，你放心，景珩兄不是鲁莽之人，有你在他身边提醒，他定能安然度过这次风波。”
“但愿如此。”沈微澜轻叹一声，“立储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只希望，朝堂能早日安定，百姓能安居乐业。”
“会的。”苏砚看着远方的天空，语气坚定，“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剿灭慕容瑾和李嵩，再辅佐陛下选一位贤明的储君，这天下，定会越来越好。”
正说着，宫里的太监忽然来了，说是陛下召谢景珩即刻入宫。
谢景珩的脸色微微一变，沈微澜连忙走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叮嘱道：“记住我对你说的话，谨言慎行，以大局为重。不管陛下问什么，都不要轻易表态。”
谢景珩看着她眼中的担忧，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失望。”
他又看向苏砚：“苏兄，侯府这边，就拜托你多照应了。”
“放心去吧。”苏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谢景珩深吸一口气，跟着太监快步走出了侯府。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雪后的长街上。
沈微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谢景瑶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嫂子，大哥会没事的，对不对？”
“会的。”沈微澜点了点头，眼中却依旧带着几分忧虑，“他一定会没事的。”
苏砚看着她们，沉声道：“我们回暖阁吧。等景珩兄回来，定会有消息的。”
三人转身回了暖阁，铜炉上的参汤依旧温热，可沈微澜的心，却始终悬着。她知道，这一次入宫，定是一场艰难的周旋。
窗外的红梅，在寒风中傲然挺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沈微澜看着那抹艳红，心中默默祈祷。祈祷谢景珩能平安归来，祈祷这场立储风波，能早日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沈微澜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谢景珩大步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寒气，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样？”沈微澜急切地问道。
谢景珩握住她的手，笑道：“放心，我按你说的做了。陛下问我对三皇子的看法，我只说三皇子聪慧过人，却过于急躁；问我对五皇子的看法，我说五皇子仁厚，却缺乏决断。最后我说，陛下圣明，定能选出一位贤明的储君。陛下听后，龙颜大悦，还赏了我一对玉如意。”
沈微澜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看着谢景珩，眼中满是欣慰：“太好了。你做得很好。”
“这都是你的功劳。”谢景珩温柔地看着她，“若是没有你提醒，我今日怕是要在陛下面前说错话了。”
苏砚也笑道：“景珩兄这次，总算是闯过了一关。不过，立储之事尚未尘埃落定，往后的日子，依旧要谨言慎行。”
“我明白。”谢景珩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从今往后，我定会牢记今日之言，以大局为重，绝不卷入立储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