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情深不负少年约
第84章情深不负少年约
腊月的风裹着碎雪,刮得定远侯府的朱红窗棂呜呜作响,汀兰轩的暖阁里却暖得像阳春三月。银丝炭烧得旺,铜炉上煨着的桂圆莲子羹咕嘟冒泡,甜香漫了满室。沈微澜正坐在梨花木案前,就着昏黄的烛火翻看明德书院的年终账册,指尖划过一行行工整的字迹,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
谢景珩从身后缓步走来,身上还带着一身的寒气,他悄无声息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狐裘披风,轻轻披在沈微澜肩上,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又忙到这么晚?账册明日再看也无妨,仔细累坏了身子。”
沈微澜回头看他,眼中漾起一抹笑意,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碎雪:“今日不看完,明日又要耽误。书院的孩子们等着这笔银子置办开春的笔墨纸砚呢,马虎不得。”
谢景珩顺势坐在她身侧的锦凳上,目光落在账册上,又转眸看向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地皱起眉:“你就是太较真。这书院是你一手办起来的,旁人感激你还来不及,就算慢上两日,也没人会说什么。”
“那可不行。”沈微澜放下手中的狼毫,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温热的莲子羹递到他唇边,“做事要有始有终,答应了孩子们的事,岂能失信?”
谢景珩张口含住,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边境走私案到太子构陷,从影子作祟到慕容家余孽浮出水面,这一路风雨同舟,她总是以最清醒的姿态陪在他身边,替他出谋划策,替他稳住后宅,替他撑起半壁江山。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眸中满是郑重:“微澜,有件事,我想同你说。”
沈微澜见他神色认真,不由得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挑眉:“什么事这般严肃?可是朝堂上又出了什么变故?”
“不是朝堂的事。”谢景珩摇了摇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这些日子,我已禀明了母亲,也拟好了折子,想请皇上颁下旨意,册封你为定远侯侧妃。”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沈微澜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颤,温热的莲子羹溅出几滴,落在素色的锦缎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怔怔地看着谢景珩,眼中满是错愕。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景珩以为她是惊喜,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语气愈发温柔:“我说,想册封你为侧妃。你本是名门之女,只因家道中落,才屈身侯府做了幕僚。这些年你为侯府做的一切,母亲看在眼里,皇上也记在心上。如今慕容家的事虽未彻底解决,但大局已定,正是册封的好时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侧妃之位委屈了你。可江氏虽被送入家庙,名分上终究还是侯府主母。待日后时机成熟,我定会……”
“景珩,别说了。”沈微澜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侧妃之位,我不能受。”
谢景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为何?微澜,你告诉我,是觉得侧妃之位不够吗?若是如此,我可以……”
“不是的。”沈微澜抬起头,看着他眼中的错愕,心中微微一软,却依旧摇了摇头,“我从未嫌弃过侧妃之位。只是,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为何不是时候?”谢景珩追问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如今慕容瑾的阴谋已被我们摸清,皇上也已暗中部署,只待秋猎之时将其一网打尽。侯府上下安定,后宅也再无风波,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时机?”
沈微澜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道:“景珩,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安定,却没看到暗处的风波。慕容家的余孽尚未清除干净,朝中太子的党羽也还在蠢蠢欲动。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还在刀尖上行走。”
她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想想,若是此时皇上颁下旨意,册封我为侧妃,旁人会如何议论?他们会说,我沈微澜是靠着查案邀功,才换来的这份尊荣。更有甚者,会借机攻击你,说你徇私枉法,为了一个女子不顾朝堂规矩。这些流言蜚语,不仅会毁了我的名声,更会成为政敌攻击你的把柄。”
谢景珩眉头紧锁,沉默不语。他知道,沈微澜说的是实话。朝堂之上,向来是树大招风。他如今圣眷正浓,早已引来不少人的嫉妒。若是此时册封沈微澜,定会授人以柄。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殚精竭虑的女子,心中满是愧疚:“可我不想让你一直无名无分地跟着我。你为侯府做了这么多,理应得到应有的尊荣。”
“名分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沈微澜看着他,眼中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我留在你身边,不是为了侧妃之位,更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我只是想陪着你,陪着你守护这侯府,守护这天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景珩,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彻底铲除慕容家的余孽,是协助皇上稳定朝堂。待到风波平定,四海升平,你再奏请皇上册封我,那时,无人会置喙,无人会非议,岂不是更好?”
暖阁外的风依旧呼啸,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视而望的眼眸。谢景珩看着沈微澜眼中的坚定与温柔,心中的急切渐渐平复下来。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贪图虚名的女子,她的心中,装着的是更长远的打算。
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沙哑:“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只想着给你最好的,却忘了顾及这些。”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沈微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两人正说着,周嬷嬷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走了进来,见两人神色平和,不由得松了口气。她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还以为是起了争执。
“侯爷,主母,这是刚炖好的燕窝,快趁热喝了吧。”周嬷嬷将燕窝放在案上,笑着道,“这几日天寒,喝碗燕窝暖暖身子,对身子好。”
谢景珩点了点头,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燕窝递到沈微澜唇边:“你先喝。这些日子你太累了,好好补补。”
沈微澜张口含住,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谢景珩眼中的宠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周嬷嬷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忍不住笑道:“老奴看着侯爷和主母这般和睦,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想当初,老奴还担心主母性子太烈,和侯爷合不来,如今看来,是老奴多虑了。”
“周嬷嬷说笑了。”沈微澜红了脸,轻轻推了推谢景珩的手,“你也喝些。”
谢景珩笑着舀了一勺,自己喝了,又问道:“那依你之见,待到何时,才算时机成熟?”
“待到慕容瑾伏法,太子党羽肃清,待到朝堂清明,百姓安乐。”沈微澜看着他,眼中满是憧憬,“待到那时,我们可以带着瑶儿,带着老夫人,去江南看看。看看那里的小桥流水,看看那里的杏花烟雨。”
“好。”谢景珩重重地点头,眸中满是笑意,“我答应你。待到那时,我一定奏请皇上,册封你为定远侯夫人。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沈微澜的脸颊更红了,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谁要你娶了?我不过是随口说说。”
“我不管。”谢景珩握住她的手,语气霸道却满是温柔,“这话你说了,我便记着了。此生此世,我谢景珩,非你不娶。”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温馨起来,周嬷嬷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烛火跳跃,映着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窗外的风雪,仿佛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沈微澜靠在谢景珩的肩头,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定。她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她轻声道:“景珩,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景珩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谢你,懂我。”沈微澜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侯府的青瓦红墙,覆盖了院中的红梅翠竹。暖阁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一室的寒凉驱散殆尽。
谢景珩抱着怀中的女子,心中暗暗发誓。待到风波平定,他定会给她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她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两人依偎着,听着窗外的风雪声,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烛火燃尽,晨曦微露。
第二日一早,谢景珩便去了宫中,将那份拟好的折子悄悄收了起来。他站在宫墙之上,看着远方初升的朝阳,心中满是期待。他知道,那一日,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