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醋意暗生，情深不负
第65章醋意暗生，情深不负
仲夏的午后，蝉鸣聒噪得厉害，定远侯府的荷塘边，却透着几分难得的清凉。一池荷花亭亭玉立，粉的白的花瓣衬着碧绿的荷叶，风一吹过，便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裹挟着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
沈微澜正坐在临水的凉亭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看得入了神。身旁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冰镇的酸梅汤，两个青瓷茶杯，还放着一碟刚出炉的绿豆糕，精致的模样惹人垂涎。
云溪提着食盒从远处走来，见她这般专注，忍不住放轻了脚步，笑道：“姑娘，苏大人来了，正和侯爷在前厅说话呢。您倒是好兴致，躲在这里看闲书。”
沈微澜闻言抬头，合上书页，眸中还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柔和：“他来做什么？前几日不是刚送了江南新采的龙井过来吗？”
“听说是为了户部那笔赈灾款的账目。”云溪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碟精致的小菜，“苏大人说，那账目里还有几处疑点，想和您商量商量。毕竟当年沈老大人在户部任职时，最擅长查这类陈年旧账。”
沈微澜莞尔一笑：“倒是他有心了。我还道他是来蹭酸梅汤的呢。”
正说着，就见谢景珩和苏砚并肩走来。谢景珩身着月白色常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郁色；苏砚依旧是一身青布棉袍，清瘦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卷账册。
“躲在这里偷闲，倒是会享福。”谢景珩走上前，自然地坐在沈微澜身侧，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酸梅汤，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沈微澜挑眉看他：“这荷塘边凉快，总比在前厅听那些官样文章强。苏大人，您坐。刚冰镇的酸梅汤，尝尝？”
苏砚笑着落座，接过沈微澜递来的茶杯，浅啜一口，赞道：“酸甜适口，解暑解渴，果然是微澜的手艺，旁人模仿不来。”
“苏大人过奖了。”沈微澜将那卷账册拿过来，翻开看了几页，“您说的疑点，可是这几处？”
她指尖落在账册上的几行小字上，眸色清亮：“这笔赈灾款的拨付时间，和户部存档的记录差了三日，还有这领款人的签名，笔法虽像，却少了几分当年的劲道，怕是有人后补的。”
苏砚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拍案道：“微澜果然慧眼如炬！我盯着这账册看了三日，只觉得不对劲，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经你这么一说，倒是茅塞顿开！”
“这都是外祖父当年教我的。”沈微澜微微一笑，指着账册上的字迹，“外祖父说，凡做账者，必有自己的笔法习惯，哪怕是刻意模仿，也会在细微处露馅。你看这个‘银’字，当年的账房先生，落笔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愈发投机，从账册上的疑点，聊到外祖父当年查账的趣事，再聊到户部的种种弊端，竟是浑然不觉身旁的谢景珩早已沉默下来。
谢景珩端着茶杯，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那股莫名的郁色，竟渐渐化作了几分酸意。他看着沈微澜说起查账时，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样明亮，那样鲜活，是他平日里很少见到的模样。他看着苏砚听得入神，时不时点头附和，两人之间那份心有灵犀的默契，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沈微澜聪慧通透，精通算学和查账，这些本事，都是外祖父教的。而苏砚，当年也曾跟着外祖父学习过一段时间，两人算是同门师兄妹。他们之间，有着共同的回忆，有着聊不完的话题，这份情谊，是他插不进去的。
可即便如此，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他的心里还是免不了泛起一丝醋意。
云溪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过来，见谢景珩独自坐在一旁，神色有些落寞，忍不住轻声道：“侯爷，您也吃块西瓜解解暑吧。这西瓜是刚从地窖里取出来的，甜得很。”
谢景珩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拿起一块西瓜，却没什么胃口。
沈微澜和苏砚聊得正酣，忽然察觉到身旁的沉默，转头看向谢景珩，见他拿着西瓜，却没吃，眉头微蹙：“景珩，怎么了？这西瓜不合口味？”
谢景珩摇摇头，放下西瓜，笑道：“没有，挺甜的。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
苏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话头，看向谢景珩，歉意道：“景珩，抱歉，我和微澜一聊起这些，就忘了时间，冷落你了。”
“说什么傻话。”谢景珩摆摆手，强压下心中的酸意，“你们是知己，能聊得来是好事。我一个武将，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就不掺和了。”
沈微澜看着他眼底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心中微动，放下手中的账册，握住他的手，柔声道：“胡说什么呢。你是我的夫君，不管我聊什么，你都不会是外人。”
她的指尖温热，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熨帖着谢景珩的心。谢景珩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的酸意，竟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低声道：“我知道。只是看着你和苏兄聊得那般投机，倒是有些羡慕。”
沈微澜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笑意像荡漾的春水：“傻瓜。你羡慕什么？我和苏大人，不过是同门之谊，是知己之交。而你，是我的夫君，是我这辈子要携手一生的人。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
苏砚在一旁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看着沈微澜眼中的温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笑道：“景珩，你可别吃醋。我和微澜，只是惺惺相惜罢了。当年在江南，我就知道，微澜这般聪慧通透的女子，定然会觅得良人。如今看来，你果然没有辜负她。”
谢景珩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却也坦诚道：“我不是不信任你们，只是……看着你们这般默契，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这有什么。”沈微澜捏了捏他的掌心，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往后你若是不喜欢，我少和苏大人聊这些便是了。”
“那倒不必。”谢景珩连忙摇头，神色认真，“你素来聪慧，这些查账断案的本事，若是埋没了，岂不可惜？苏兄是难得的正人君子，你们能成为知己，是好事。我虽不懂这些，却也愿意听你说，愿意陪着你。”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眼中带着几分真诚：“苏兄，往后若是有什么账目上的疑难，尽管来找微澜。只要她愿意，我绝无二话。”
苏砚闻言，心中大定，起身对着谢景珩深深一揖：“景珩，多谢你。你这般信任微澜，尊重她的心意，真是难得。”
“夫妻之间，本就该彼此信任，彼此尊重。”谢景珩扶起他，笑道，“何况，微澜这般好，我若是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岂不是枉为大丈夫？”
沈微澜看着他坦荡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景珩，谢谢你。”
“和我客气什么。”谢景珩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只要你开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凉亭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温馨起来。蝉鸣依旧聒噪，荷香却愈发浓郁。石桌上的酸梅汤冒着丝丝凉气，绿豆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苏砚看着眼前相视而笑的两人，眼中露出欣慰的笑意。他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酸梅汤，轻声道：“真好。”
沈微澜抬头看他，挑眉道：“什么真好？”
“你们真好。”苏砚微微一笑，语气真诚，“能得一知己，是人生幸事；能得一良人，是人生福分。微澜，你两样都占了，真是好福气。”
沈微澜脸颊微红，靠在谢景珩的肩头，笑得眉眼弯弯：“是啊，我真是好福气。”
谢景珩握紧她的手，眸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心中的那点醋意，不过是因为太过在乎。而他更清楚，沈微澜的心，始终在他这里。那份知己情谊，再怎么默契，也抵不过他们之间，这沉甸甸的夫妻情分。
云溪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侯爷，主母，苏大人，这西瓜再不吃，可就要放坏了。咱们边吃边聊，好不好？”
“好！”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随即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