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功高震主构陷起
第85章功高震主构陷起
暮冬的风卷着残雪,刮得紫禁城的琉璃瓦呜呜作响。金銮殿内,龙椅高悬,明黄色的帐幔低垂,御座之上的天子脸色沉如寒潭,阶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谢景珩身着绯色官袍,腰束玉带,立于武将之列的首位,身姿挺拔如松。他刚奏完边境布防之事,尚未退下,就见文官队列里,一人越众而出,正是当朝丞相李嵩。
李嵩须发花白,身着紫袍,一步一步走到殿中,俯身叩拜,声音洪亮如钟:“陛下,臣有本奏!”
天子抬眸,声音平淡无波:“丞相有何要事?”
“臣弹劾定远侯谢景珩!”李嵩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直射向谢景珩,“谢景珩自破获边境走私案以来,圣眷日隆,权势日盛。他手握京畿卫戍之权,又得寒门学子拥戴,更有明德书院为其收拢人心,如今已是功高震主,其心叵测!”
此言一出,金銮殿内一片哗然。文武百官窃窃私语,目光纷纷落在谢景珩身上,有同情,有忌惮,也有几分幸灾乐祸。
谢景珩眉头微皱,缓步出列,躬身行礼:“陛下,丞相此言,臣不敢苟同。臣一心为国,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边境布防,是为守护国门;明德书院,是为培育人才。何来功高震主,其心叵测之说?”
“哼!”李嵩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尖锐,“谢侯爷好一张巧嘴!你手握京畿卫戍之权,麾下暗卫遍布京城,连影子组织的据点都能轻易端掉,这等势力,放眼朝野,谁人能及?你说明德书院是培育人才,可那些寒门学子,提起你沈主母,个个赞不绝口,提起你谢景珩,更是奉若神明!长此以往,他们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你谢侯爷?”
“丞相此言差矣!”谢景珩抬眸,目光清亮,“臣之妻沈氏,创办明德书院,是为让寒门子弟有书可读,有朝一日能为国效力。那些学子感念的,是朝廷的恩德,是陛下的仁政,并非臣一人之功!”
“强词夺理!”李嵩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臣还查到,谢景珩近日频繁接触六部官员,暗中拉拢人心。更有甚者,他私藏玄鸟令牌,与前朝余孽慕容氏有所勾结!陛下,此等行径,绝非忠臣所为!”
“一派胡言!”谢景珩怒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怒意,“玄鸟令牌是臣从影子据点搜出的证物,早已呈给陛下过目!臣接触六部官员,是为商讨清缴慕容余孽之事,何来暗中拉拢人心之说?丞相这般血口喷人,究竟是何用意?”
天子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人争执,并未出声。他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眸光晦暗不明。
这时,吏部尚书王大人越众而出,躬身附和:“陛下,臣以为丞相所言有理。谢侯爷权势过盛,确非朝廷之福。如今慕容余孽未除,朝堂本就动荡,若再任由谢侯爷坐大,恐生祸端!”
紧接着,户部侍郎、礼部尚书等几人也纷纷出列,齐声弹劾谢景珩,言辞激烈,句句直指“功高震主”。
谢景珩看着这几人,心中了然。这些人,要么是李嵩的门生故吏,要么是太子的党羽,如今不过是借着李嵩的名头,落井下石。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再次躬身:“陛下,臣之忠心,日月可鉴!臣愿交出京畿卫戍之权,闭门思过,只求陛下明察!”
“侯爷不必如此!”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大夫苏砚缓步出列。苏砚身着青袍,面容俊朗,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陛下,臣有话要说。”
天子颔首:“苏爱卿请讲。”
“谢侯爷之功,朝野有目共睹。”苏砚声音平和,却字字铿锵,“破走私案,护边境安宁;查影子组织,揪出前朝余孽;办明德书院,培育栋梁之才。此等功绩,岂是一句功高震主就能抹杀的?”
他转头看向李嵩,目光锐利:“丞相说谢侯爷拉拢人心,可曾有真凭实据?说谢侯爷勾结慕容氏,又有何证据?仅凭几句揣测之词,就弹劾一位护国功臣,丞相不觉得太过草率了吗?”
李嵩脸色铁青,被问得哑口无言。他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捕风捉影,并无实据。
苏砚又道:“陛下,如今慕容余孽虎视眈眈,太子党羽蠢蠢欲动,正是朝廷用人之际。谢侯爷忠心耿耿,智勇双全,是剿灭慕容余孽的不二人选。此时弹劾于他,无异于自毁长城!”
“苏御史此言,未免太过偏袒!”李嵩咬牙道,“谢景珩势大,已是事实!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
“丞相!”苏砚冷笑,“你口口声声说谢侯爷功高震主,可曾想过,是谁在边境浴血奋战,是谁在京城彻夜查案,是谁在为陛下分忧解难?若这也算罪过,那满朝文武,还有谁敢为朝廷效力?”
金銮殿内再次陷入沉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出声。
天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够了!”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落在谢景珩身上:“谢景珩,你可知罪?”
谢景珩心头一紧,俯身叩拜:“臣……臣不知罪。”
“朕说你有罪,你便有罪!”天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功高震主,引得朝堂非议,此乃一罪!你治家不严,任由沈氏创办书院,收拢人心,此乃二罪!”
谢景珩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如纸。他知道,天子这是在敲打他。
“不过……”天子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念在你昔日有功,朕不治你的罪。即日起,免去你京畿卫戍之职,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入侯府!明德书院,交由礼部接管!”
此言一出,李嵩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谢景珩却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叩首道:“臣……遵旨。”
天子挥了挥手,声音疲惫:“退朝!”
百官纷纷躬身行礼,目送天子离去。李嵩走到谢景珩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谢侯爷,好自为之吧。”
谢景珩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苏砚快步走上前,扶起谢景珩,低声道:“景珩,陛下这是在保护你。李嵩等人虎视眈眈,你锋芒太露,闭门思过,未尝不是好事。”
谢景珩苦笑一声,声音沙哑:“我知道。只是……书院……”
“书院之事,我会想办法。”苏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府,安抚好微澜和老夫人。此事,远没有结束。”
谢景珩点了点头,步履蹒跚地走出金銮殿。
寒风卷着残雪,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中一片茫然。他一心为国,却落得如此下场。
回到定远侯府,谢景珩径直去了汀兰轩。沈微澜正坐在案前,整理着慕容余孽的情报,见他脸色苍白,步履踉跄,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起身迎上去:“景珩,你怎么了?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
谢景珩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沙哑地将金銮殿上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微澜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怒意:“李嵩!他这是公报私仇!他是太子的人,太子倒台在即,他这是狗急跳墙!”
“不止是李嵩。”谢景珩叹了口气,“朝中不少人,都忌惮我的权势。陛下此举,也是无奈之举。”
“那书院呢?礼部接管书院,定会搅得鸡犬不宁!那些寒门学子,该怎么办?”沈微澜急得眼眶泛红。明德书院是她的心血,是她一手创办起来的。
“苏兄说,他会想办法。”谢景珩抚摸着她的长发,语气低沉,“微澜,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沈微澜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只是不甘心。我们一心为国,却被人这般构陷。景珩,你放心,我不会让书院落入旁人之手的。”
正说着,周嬷嬷匆匆进来,神色慌张:“侯爷,主母,老夫人听说您被罢了职,气得晕了过去!”
“什么?”谢景珩和沈微澜同时惊呼出声,连忙朝着老夫人的院子跑去。
老夫人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太医正在床边诊脉,眉头紧锁。
“祖母!”谢景珩快步走到床边,握住老夫人的手,声音哽咽,“孙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景珩……他们……他们怎能这般对你……”
“祖母,您别担心。”沈微澜柔声安慰道,“陛下只是让侯爷闭门思过,并非治罪。等过了这阵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老夫人点了点头,眼泪却忍不住落了下来:“苦了你了……也苦了微澜了……”
太医诊完脉,起身道:“侯爷,主母,老夫人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再服几副安神的汤药,便能痊愈。”
谢景珩点了点头,吩咐周嬷嬷好生照料老夫人,这才和沈微澜回到汀兰轩。
暖阁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
沈微澜看着谢景珩疲惫的脸庞,心中满是心疼。她端起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中:“景珩,喝口茶暖暖身子。”
谢景珩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却觉得浑身冰冷。
“微澜,”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我本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没想到,却让你跟着我受这般委屈。”
“胡说什么。”沈微澜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我们是夫妻,本该同甘共苦。李嵩等人构陷你,就是怕你剿灭慕容余孽,断了他们的后路。只要我们找到慕容瑾的罪证,呈给陛下,就能洗刷你的冤屈。”
“谈何容易。”谢景珩苦笑一声,“我如今被罢了职,闭门思过,连府门都不能出,如何去查慕容瑾的罪证?”
“你不能出府,我可以。”沈微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瑶儿可以。苏兄可以。我们的情报网还在,那些寒门学子还在。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找到慕容瑾的罪证!”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陛下虽然罢了你的职,却并未削你的爵位。这说明,陛下心中,还是信你的。他只是在敲打你,也是在保护你。”
谢景珩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的茫然渐渐散去。他握住她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找出慕容瑾的罪证,洗刷冤屈!”
沈微澜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李嵩以为,罢了你的职,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他错了。这只是开始。我们定要让他,还有太子的党羽,付出代价!”
暖阁外的风依旧呼啸,残雪纷飞。但暖阁里的两人,却紧紧相依,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