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算学破局,铁证擒贪
第67章算学破局,铁证擒贪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掠过定远侯府的飞檐翘角,汀兰轩内却暖意融融。银丝炭烧得正旺,铜炉上煨着的普洱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沈微澜跪坐在软垫上,面前摊开着数十本漕运账目,手中的算筹噼啪作响,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内回荡。
云溪捧着一摞新整理出来的账册进来,见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忙放下账册,递上一方干净的锦帕:“姑娘,您都算了三个时辰了,歇会儿吧。这漕运的账目乱得像一团麻,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得费些功夫,您别急。”
沈微澜抬手擦了擦汗,接过锦帕,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面前的算纸之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算式,她指尖点在一行数字上,声音带着几分兴奋的沙哑:“别急?再慢一步,江崇那老狐狸就要把证据销毁了!你看,这是正德十五年到今年的漕运损耗记录,我算了整整三遍,终于找出了其中的破绽!”
她拿起一支狼毫,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漕运损耗,历来有定数。按朝廷规制,每万石漕粮,损耗不得超过五十石,这其中包括了运输途中的霉变、渗漏、装卸损耗。可你看江崇经手的这几年,损耗率年年攀升,正德十五年是百分之零点五,去年涨到了百分之三,今年更是离谱,直接到了百分之五!”
云溪凑上前,看着纸上的数字,皱起眉头:“这损耗率看着也没多高啊?”
“你不懂。”沈微澜摇了摇头,拿起算筹,噼里啪啦地演算起来,“漕运每年的漕粮总数是多少?三百万石!百分之五的损耗,就是十五万石!按市价,一石粮食纹银一两,十五万石就是十五万两白银!这还只是漕粮的损耗,再加上漕运船只的修缮费、纤夫的工钱、河道的疏通费,江崇每年从中克扣的银子,足足有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云溪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这么多银子!他……他这是把朝廷当成了自己的钱庄啊!”
“不止。”沈微澜冷笑一声,将算纸推到云溪面前,“我还查了河道疏通的账目。按规制,疏通河道的工钱,是每人每日五十文。江崇上报的人数是一万人,工期三个月,算下来是四十五万两。可实际上呢?他只雇了五千人,工期也只花了一个月,真正的开销,不过七万五千两!剩下的三十多万两,全被他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谢景珩的脚步声,他身着常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一进门就问道:“微澜,怎么样了?秦大人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我们的铁证了。”
沈微澜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将一叠厚厚的算纸和账册递到他手中:“你看。这是我用算学推演出来的漕运损耗明细,每一笔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无误。江崇虚报损耗、克扣工钱的罪行,全都写在这里了!”
谢景珩接过账册,飞快地翻阅着,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振奋:“好!好一个精准计算!微澜,你真是我的福星!有了这些铁证,就算江崇有太子撑腰,也插翅难飞!”
“别急着高兴。”沈微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落叶,沉声道,“江崇在户部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这些账目虽然精准,却还少了一样东西——人证。”
“人证?”谢景珩眉头微蹙,“你是说漕运总督李明远?可他是江崇的同党,怎么会肯指证江崇?”
“他当然不肯。”沈微澜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我们可以逼他开口。秦大人已经查到,李明远的儿子在江南赌博,欠下了巨额赌债。只要我们抓住这个把柄,再把这些账目摆在他面前,他为了自保,定会把江崇供出来。”
正说着,周嬷嬷匆匆进来,神色慌张:“主母,侯爷,外面来了个自称是漕运总督府的幕僚,说有要事求见,还……还带来了一封密信。”
沈微澜和谢景珩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动。谢景珩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他面色苍白,浑身发抖,一进门就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侯爷,主母,求你们救救我!我是被逼的!都是江崇逼我的!”
沈微澜看着他,淡淡道:“你是谁?有什么事,直说。”
“小人是漕运总督府的幕僚,姓赵。”赵幕僚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江崇和李总督克扣漕粮、中饱私囊的事,小人全都知道!这是小人偷偷记下的账本,还有他们分赃的书信!”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颤抖着递了上来。沈微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本账本和几封书信,上面详细记录了江崇和李明远如何虚报损耗、如何分赃,甚至连他们给太子送银子的数额,都写得清清楚楚。
“真是天助我也!”谢景珩看着这些证据,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有了这些人证物证,江崇这次是彻底栽了!”
赵幕僚哭着说道:“侯爷,小人也是没办法啊!江崇心狠手辣,若是小人不帮他做账,他就杀了小人的全家!如今东窗事发,他怕小人泄露秘密,已经派人来杀小人了!求侯爷救救小人!”
沈微澜看着他惶恐的模样,沉声道:“你放心。只要你肯在皇上面前指证江崇,我们保你性命无忧。”
“小人愿意!小人愿意!”赵幕僚连连磕头,“只要能活命,小人什么都愿意做!”
谢景珩让人将赵幕僚带下去安置,转头看向沈微澜,眼中满是敬佩:“微澜,你真是料事如神。连人证都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是我料事如神,是江崇作恶多端,天怒人怨。”沈微澜微微一笑,将所有的证据整理在一起,“好了。人证物证俱在,账目精准无误。明日早朝,我们就将这些东西呈给皇上,看江崇还有什么话可说!”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气氛庄严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子站在御座之侧,面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
皇上坐在龙椅上,沉声问道:“众卿今日可有要事启奏?”
秦岳率先出列,手持奏折,朗声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臣弹劾户部尚书江崇,勾结漕运总督李明远,虚报漕运损耗,克扣漕粮和工钱,中饱私囊,数额高达百万两白银!请陛下严查!”
太子脸色一变,连忙出列道:“父皇!秦大人此言差矣!江尚书素来忠心耿耿,勤政爱民,岂会做出这等贪赃枉法之事?定是秦大人受人挑拨,冤枉了好人!”
江崇也连忙出列,躬身道:“陛下明鉴!臣冤枉啊!漕运损耗皆是天灾人祸所致,臣一心为国,从未克扣过一分一毫!秦大人这般污蔑臣,怕是别有用心!”
他话音刚落,谢景珩手持一叠厚厚的证据,缓步出列,沉声道:“陛下!臣有证据!这是沈微澜用算学推演出来的漕运损耗明细,还有江崇和李明远分赃的账本、书信,以及人证赵幕僚的供词!请陛下过目!”
太监将证据呈给皇上,皇上拿起算纸,仔细翻阅着。只见上面的数字精准无误,每一笔损耗的计算都有理有据,江崇虚报的数额、克扣的银子,一目了然。再看账本和书信,更是铁证如山。
皇上越看越是震怒,猛地将账本摔在地上,厉声道:“江崇!你好大的胆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如此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你对得起朕吗?对得起天下百姓吗?”
江崇脸色惨白,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饶命!臣知错了!臣是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命啊!”
“糊涂?”皇上冷笑一声,“你这是利欲熏心!来人!将江崇拖下去,打入天牢!李明远勾结同党,即刻革职查办!太子!”
太子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儿臣在。”
“你身为储君,竟纵容下属贪赃枉法,该当何罪?”皇上的目光如刀,刺得太子抬不起头。
太子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磕头:“儿臣知错!儿臣疏于管教,求父皇责罚!”
“罚你闭门思过三月,抄写《论语》百遍!”皇上沉声道,“若再敢干预朝政,朕定不轻饶!”
“儿臣遵旨!”太子如蒙大赦,连忙谢恩。
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皆是噤若寒蝉。谁也没想到,沈微澜仅凭一手精准的算学,就扳倒了权倾朝野的户部尚书。
退朝之后,谢景珩快步走到沈微澜身边,看着她眼中的笑意,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微澜,你真是太厉害了!皇上刚才还问起你,说要赏你呢!”
沈微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不求赏赐。只求漕运畅通,百姓安居乐业。这就够了。”
苏砚也走上前来,对着沈微澜拱手道:“微澜,你这一手算学,真是神乎其技!江崇那老狐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栽在算学上吧!”
“多行不义必自毙。”沈微澜看着远处的宫墙,轻声道,“不管他的手段多高明,只要他贪赃枉法,就一定会留下破绽。而算学,就是揭开这些破绽的最好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