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暂敛锋芒谋远计
第86章暂敛锋芒谋远计
暮春的风带着几分暖意,拂过定远侯府的庭院,廊下的紫藤萝开得正盛,一串串淡紫色的花穗垂落下来,氤氲出淡淡的清香。汀兰轩的暖阁里,窗棂半开,微风穿堂而过,吹动着案上的宣纸簌簌作响。
沈微澜端坐在梨花木案前,手中握着一卷《贞观政要》,却无心细读。她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谢景珩,他身着素色锦袍,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手中的茶杯早已凉透,却未曾动过一口。
自金銮殿上李嵩带头弹劾,谢景珩被免去京畿卫戍之职,闭门思过已有半月。这半月里,侯府门庭冷落,往日里往来的官员纷纷避之不及,连府里的下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景珩,”沈微澜放下手中的书卷,轻声开口,“你这般愁眉不展,也不是办法。李嵩等人虎视眈眈,陛下虽未治你的罪,却也未曾为你辩解,这其中的深意,你该明白。”
谢景珩抬眸,眼中满是疲惫:“我自然明白。陛下是在敲打我,也是在观望。李嵩说我功高震主,朝中那些人,也巴不得我就此一蹶不振。可我自问,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为何落得这般下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沈微澜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握住他微凉的手,“你破走私案,查影子组织,护瑶儿洗清冤屈,桩桩件件,皆是大功。可正因如此,你才成了众矢之的。太子党羽未除,慕容余孽尚在,陛下既要用你,又要防你,这才是最无奈的处境。”
谢景珩沉默不语,指尖微微收紧。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心中的郁气,却难以平复。
“闭门思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沈微澜看着他,语气郑重,“李嵩等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会借着这个由头,不断弹劾你,直到陛下彻底厌弃你为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谢景珩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希冀,“如今我被禁足府中,连宫门都进不去,更别说面见陛下,解释冤屈了。”
“避其锋芒,以退为进。”沈微澜一字一句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有一个主意,你可愿意听?”
“你说。”谢景珩连忙坐直身子,凝神倾听。
“主动上交你手中剩余的权力,然后自请外放,去地方上治理一方。”沈微澜缓缓道,“你手中如今还有兵部的差事,以及几个皇庄的管理权。将这些尽数交还给陛下,再奏请陛下,派你去偏远之地,做一个地方官。”
谢景珩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错愕:“外放?微澜,你可知外放意味着什么?那是远离朝堂,远离权力中心!我若是走了,慕容余孽谁来剿灭?太子党羽谁来牵制?”
“正因为你走了,这些事,才会有转圜的余地。”沈微澜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想想,陛下为何迟迟不处置你?因为他知道,你是忠臣,是能臣。可他又忌惮你的权势,怕你功高震主。若是你主动上交权力,自请外放,就等于向陛下表明了你的忠心——你不求权势,不求富贵,只求为国效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走了之后,李嵩等人就没了弹劾你的由头。他们总不能跑到地方上,去弹劾一个小小的知府吧?这样一来,你就能暂避锋芒,保全自身。”
“可慕容余孽和太子党羽……”谢景珩依旧忧心忡忡。
“慕容余孽的事,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苏兄还在朝堂,他可以继续追查。太子党羽群龙无首,翻不起什么大浪。”沈微澜道,“再者,你去地方上,并非是就此沉沦。你可以在地方上做出政绩,造福一方百姓。待到时机成熟,陛下自然会召你回京。到那时,你手握政绩,民心所向,李嵩等人再想弹劾你,就是痴心妄想。”
谢景珩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沈微澜的话,句句在理。可他在京城经营多年,骤然外放,心中难免不舍。
这时,谢景瑶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道:“大哥,嫂子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嵩那些人就是看不得你好,你若是留在京城,迟早会被他们算计。不如去地方上避避风头,等过了这阵子,再回来收拾他们!”
“瑶儿说得轻巧。”谢景珩苦笑一声,“外放岂是儿戏?偏远之地,条件艰苦,民生凋敝,想要做出政绩,谈何容易?”
“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显出你的本事。”沈微澜看着他,眼中满是信任,“你是定远侯,是战功赫赫的将军,治理一方百姓,对你来说,并非难事。而且,我会陪你一起去。”
“你也要去?”谢景珩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不行!地方上条件艰苦,我怎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们是夫妻,理应同甘共苦。”沈微澜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柔,“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而且,明德书院虽然被礼部接管,但那些寒门学子,依旧心向我们。你去地方上,我们可以在当地再办一所书院,培育人才,造福一方。”
谢景瑶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大哥!嫂子跟着你,也能帮你出谋划策。而且,我也可以去!我现在可是嫂子的得力助手,到了地方上,也能帮你们打理庶务!”
谢景珩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她们是真心为他着想。
“可是,祖母年事已高,怎能离得开我们?”谢景珩又想起了老夫人,眉头再次皱起。
“祖母那边,我去说。”沈微澜道,“祖母深明大义,定会理解你的苦衷。而且,我们可以将祖母一起接走。地方上空气清新,民风淳朴,对祖母的身子,也是好事。”
正说着,周嬷嬷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侯爷,主母,苏大人派人送来的信。”
沈微澜连忙接过书信,拆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苏兄在信中说,陛下近日召见了他,问及你的近况,言语间颇为关切。他还说,李嵩等人近日动作频频,四处拉拢官员,陛下对此颇为不满。”
“这么说,陛下心中,还是向着我的?”谢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是向着你,是向着公道。”沈微澜将书信递给他,“陛下是明君,他分得清忠奸善恶。只是,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让你既能保全自身,又能让他堵住悠悠众口的台阶。而主动外放,就是最好的台阶。”
谢景珩看完书信,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中的郁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我这就写折子,上交权力,自请外放!”
沈微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是我认识的谢景珩。大丈夫能屈能伸,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日后更好的归来。”
谢景珩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微澜,多亏有你。若是没有你,我怕是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做出错事。”
“夫妻之间,何须言谢?”沈微澜微微一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写这封折子。言辞要恳切,态度要谦恭,让陛下看到你的忠心。”
谢景瑶也兴奋地拍手道:“太好了!等我们去了地方上,就可以远离京城的这些是是非非,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周嬷嬷在一旁笑着道:“老奴就知道,主母定有妙计。侯爷这一去,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暖阁里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微风穿堂而过,吹动着紫藤萝的花穗,带来阵阵清香。
谢景珩走到案前,拿起狼毫,研墨铺纸。沈微澜站在他身边,为他研墨。谢景瑶则在一旁,帮着整理笔墨纸砚。
“折子上,就说我感念皇恩浩荡,却无以为报,愿去偏远之地,治理民生,为陛下分忧。”谢景珩一边写,一边说道,“再将兵部差事和皇庄管理权,尽数交还。”
“还要加上一句,”沈微澜补充道,“愿以微薄之力,守护一方百姓,静待陛下召还之日。”
谢景珩点了点头,将这句话添了上去。他的字迹,笔锋刚劲,带着几分洒脱,又带着几分谦恭。
写完折子,已是黄昏。夕阳透过窗棂,洒在纸上,映得那一行行字迹,熠熠生辉。
谢景珩放下狼毫,看着手中的折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这一封折子递上去,他就要离开京城,离开这个他奋斗了多年的地方。但他也知道,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明日一早,我就派人将折子送进宫去。”谢景珩沉声道。
“嗯。”沈微澜点了点头,“明日我去探望祖母,将此事告诉她。”
“还有,”谢景珩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我知道。”沈微澜微微一笑,眼中满是爱意。
谢景瑶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秀恩爱了。等我们去了地方上,有的是时间腻歪。现在,我们该想想,去哪个地方比较好?是江南水乡,还是塞北草原?”
沈微澜和谢景珩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憧憬。
暖阁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将定远侯府的庭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他们知道,前路或许充满未知,但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同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