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暗影试探，虚与委蛇

第62章暗影试探，虚与委蛇

暮春的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只余下几点疏星，在墨色的天幕上忽明忽暗。定远侯府的汀兰轩内，烛火摇曳，映得窗纸上的竹影明明灭灭。沈微澜端坐于梨花木案后，手中捏着一枚刚打磨好的玉簪，指尖划过温润的玉质，眸色却沉如古井。

云溪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进来，见她这般模样，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将碗盏搁在案头，轻声道：“姑娘，都亥时了，您还不睡？侯爷去了城外的军营，要明日晌午才回，您这般熬夜，身子骨可吃不消。”

沈微澜抬眸，放下玉簪，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睡不着。总觉得这几日，府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府外总有些形迹可疑的人徘徊？”

云溪闻言，脸色一白，连忙凑近窗边，撩开窗纱一角向外张望，声音压得极低：“姑娘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今日晌午，我去府外的点心铺子买桂花糕，就瞧见两个穿灰布短打的汉子，一直在侯府门口打转，眼神阴鸷得很，不像是寻常百姓。”

“不是寻常百姓。”沈微澜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是‘影子’的人。自从我们发现了账册的秘密，这些人就盯上侯府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廊下的青石板上。云溪吓得浑身一颤，攥住沈微澜的衣袖，声音发颤：“姑……姑娘，是不是他们来了？”

沈微澜却镇定自若，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别怕。他们若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这般藏头露尾，定是有别的来意。”

她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窗外翻了进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沈微澜。

云溪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沈微澜的身后。沈微澜却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与来人对视，朗声道：“深夜造访，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这般鬼鬼祟祟，可不是君子所为。”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掷到沈微澜的案上。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黑鹰，正是“影子”组织的信物。

沈微澜瞥了一眼令牌，心中了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是‘影子’的人。不知阁下深夜前来，是想取我性命，还是有别的指教？”

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沈主母果然聪慧过人。在下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寻仇，而是想与主母谈一笔交易。”

“交易？”沈微澜挑眉，故作疑惑，“我一介妇孺，手无缚鸡之力，能与阁下做什么交易？”

“主母过谦了。”黑衣人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定远侯府的旧账，前朝荣王的秘辛，还有沈老大人留下的手札，这些东西，可都在主母手中吧？”

沈微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案头的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淡淡道：“阁下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只是不知，阁下想与我做什么交易？”

“很简单。”黑衣人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我们‘影子’组织，志在光复前朝。只要主母肯将账册和手札交出来，再说服定远侯与我们合作，助我们成事，他日事成之后，定封定远侯为王，主母您，便是王妃！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云溪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你们是逆贼！想谋朝篡位，简直是痴心妄想！侯爷才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转头看向云溪，吓得云溪连忙缩了回去。沈微澜放下茶杯，眸光一冷，沉声道：“阁下若是想动我的人，不妨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门。侯府的暗卫，可不是摆设。”

黑衣人闻言，目光扫过四周，果然察觉到几股若有若无的杀气，显然是有暗卫埋伏在暗处。他收敛了杀意，冷哼一声，道：“主母不必逞口舌之利。我今日前来，是诚心谈合作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主母若是执迷不悟，非要与我们作对，只怕这定远侯府，明日便会化为一片焦土！”

“威胁我？”沈微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笑出声来，“阁下可知，我沈微澜生平最不怕的，就是威胁？当年江氏那般咄咄逼人，最后落得什么下场？阁下不妨去打听打听。”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柔和了几分，似是有些意动：“不过，阁下的提议，倒是让我有些心动。荣华富贵，谁不想要？只是……我如何信得过你们？”

黑衣人见她神色松动，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道：“主母放心！我们‘影子’组织，言出必行！只要主母肯与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先给主母一份诚意——关于太子和靖王的秘辛，我们手中握有不少，足以让定远侯在朝堂之上，立于不败之地！”

“哦？”沈微澜眸光微动，故作好奇，“不知是何秘辛？阁下不妨说来听听。若是真有价值，我倒是可以考虑，与你们合作。”

黑衣人犹豫了片刻，似是在权衡利弊。他知道，沈微澜是个精明的女人，若是拿不出点真东西，怕是难以打动她。沉吟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太子暗中豢养死士，私藏兵器，地点就在京郊的青云山；靖王则与西域的胡人勾结，贩卖朝廷的军火，牟取暴利。这些事，皆是绝密，只要主母将这些消息透露出去，太子和靖王……”

“够了！”沈微澜忽然抬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些事，岂是你我能随意议论的？阁下倒是好大的胆子！”

黑衣人被她呵斥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笑道：“主母放心！这些消息，只有我们‘影子’组织知晓。只要主母肯与我们合作，这些消息，便都是主母的囊中之物。”

沈微澜沉默不语，似是在深思熟虑。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心中飞速盘算着。这个黑衣人，显然是“影子”组织派来试探她的。若是她一口回绝，定会引来杀身之祸；若是她满口答应，又会被对方拿捏住把柄。唯有虚与委蛇，才能从对方口中，套出更多的情报。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此事事关重大，我不能做主。待侯爷明日回来，我与他商量商量，再给阁下答复，如何？”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沉声道：“主母莫不是想拖延时间，暗中调兵遣将？”

“阁下多虑了。”沈微澜淡淡道，“我夫君不在府中，我一个妇道人家，能调什么兵？只是此事关系到侯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我不得不慎重。阁下若是不信，可以留下一个信物，明日侯爷回来，我定会给他看。若是他也有意合作，我们再详谈不迟。”

黑衣人思忖片刻，觉得她说的有理。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玉佩，掷到沈微澜面前，冷声道：“这是我的信物。明日酉时，我会在城南的破庙等主母的消息。若是主母敢耍花样，休怪我们不客气！”

沈微澜捡起玉佩，指尖划过上面的纹路，微微一笑：“放心。我沈微澜，从不耍花样。”

黑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的眼中，看出些什么。可沈微澜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他捉摸不透。最终，他冷哼一声，转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直到黑衣人彻底消失，云溪才敢从沈微澜的身后探出头来，拍着胸脯，心有余悸道：“姑娘，吓死我了！这些人真是太可怕了！您怎么还敢和他们谈合作？”

沈微澜收起玉佩，眸色沉冷，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合作？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这些逆贼，狼子野心，若是真的助他们成事，天下百姓，又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岂能为了一己私利，做出这等卖国求荣之事？”

她顿了顿，拿起案头的纸笔，飞快地将黑衣人所说的话，一一记录下来，沉声道：“太子豢养死士，靖王贩卖军火，这些消息，虽是‘影子’的一面之词，却也未必是空穴来风。明日侯爷回来，我们定要好好查查。”

云溪看着她奋笔疾书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姑娘，那明日我们还要去破庙赴约吗？那些人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去，为何不去？”沈微澜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们想从我们这里套取消息，我们何尝不能从他们口中，套取更多关于‘影子’的情报？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她将写好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中，又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锐利如刀。

“影子”组织，前朝余孽，果然是心腹大患。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暖阁内的烛火，依旧摇曳。沈微澜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莲子羹，轻轻抿了一口，心中却一片清明。她知道，明日的破庙之约，定是一场凶险的试探。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身后，是侯府，是谢景珩，是千千万万不愿再受战乱之苦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