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毒计反噬,忠仆相随
第6章毒计反噬,忠仆相随
汀兰轩的晨光总是来得迟些,待院角的老槐树筛下第一缕碎金时,沈微澜已坐在窗前核对账目。自接手部分账房事务后,她便日日早起,将侯府采买的零星账目逐一梳理,指尖的算筹在紫檀算盘上轻响,与院外的鸟鸣相映成趣。
“姑娘,该用早膳了。”锦书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往日的尖酸。
沈微澜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自她协助打理账目后,锦书虽仍摆着架子,却也不敢再公然怠慢,只是那眼神中的敌意,从未消减。“进来吧。”
锦书端着食盒走进来,将碗筷摆放在桌上,一碗白粥,一碟酱菜,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馒头,看着倒是比往日精致了些。“这是厨房特意给姑娘做的,说姑娘近日辛苦,补补身子。”她语气平淡,却刻意避开了沈微澜的目光。
沈微澜心中一动,指尖抚过温热的碗沿,鼻尖微动,嗅到一丝极淡的异香,混杂在粥香中,不易察觉。她想起生母柳氏曾叮嘱过,侯府人心叵测,吃食住行皆要谨慎,尤其是江氏与锦书,绝不会善罢甘休。
“有劳锦书姑娘跑一趟。”沈微澜拿起筷子,却并未动筷,反而看向锦书,“姑娘今日气色似乎不太好,眼下带着青黑,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锦书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道:“许是近日天气闷热,有些失眠罢了。姑娘快些用膳吧,不然粥该凉了。”
沈微澜浅笑一声,夹起一块酱菜,故作随意地问道:“听说厨房近日新来了个厨娘,手艺倒是不错。只是不知这粥里加了什么,竟这般香?”
锦书心中一紧,强装镇定:“不过是些寻常的米粮,许是煮得久了,香气更浓些。姑娘若是喜欢,日后让厨房多做便是。”
“那倒不必了。”沈微澜放下筷子,语气带着一丝惋惜,“我今日晨起有些反胃,怕是无福消受这般美味。不如锦书姑娘替我尝尝?也好让我知道,这粥到底有多香,免得辜负了厨房的心意。”
锦书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姑娘说笑了,奴婢怎敢与姑娘同食?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沈微澜目光直视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瞧姑娘方才看这粥的眼神,似是颇为喜爱。再说,你我虽为主仆,却也不必太过见外。今日我身子不适,你便替我尝尝,若是真的美味,我明日再吃也不迟。”
锦书心中慌乱不已,这粥里被她下了少量泻药,本想让沈微澜在核对账目时出丑,甚至病倒,好让江氏有借口收回她打理账目的权力。可没想到沈微澜竟如此警惕,还要让她先尝。
“姑娘,这……这万万不可!”锦书后退一步,语气带着惊慌,“奴婢身份低微,怎配吃姑娘的膳食?姑娘若是不想吃,便让奴婢撤下去吧。”
“怎么?”沈微澜挑眉,语气陡然变冷,“难道这粥里有什么不能让你尝的东西?”
锦书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摇头:“没有!姑娘多虑了!”
“既然没有,那你便尝尝。”沈微澜拿起勺子,盛了一勺粥,递到锦书面前,“你若是不尝,便是默认这粥有问题。到时候传到侯爷耳朵里,你我都不好交代。”
锦书看着递到面前的粥,进退两难。她知道沈微澜已经起了疑心,若是执意不尝,只会让事情败露;可若是尝了,自己就要遭殃。犹豫片刻,她咬了咬牙,心想不过是些泻药,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能让沈微澜出丑,这点苦不算什么。
“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奴婢便斗胆尝一口。”锦书接过勺子,闭上眼睛,将粥送进嘴里,匆匆咽了下去,味道与寻常白粥并无二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沈微澜看着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怎么样?味道如何?”
“回姑娘,味道很好。”锦书强装镇定地回答。
“那就好。”沈微澜放下勺子,“既然你觉得好,不如就将这碗粥都吃了吧。我今日实在没胃口,倒掉也可惜了。”
锦书心中暗骂沈微澜得寸进尺,却也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几口便将粥喝了个精光。“姑娘,奴婢已经吃完了,若是没别的吩咐,奴婢便先退下了。”
“等等。”沈微澜叫住她,“我还有些账目想请教姑娘。昨日我核对采买账目时,发现有一笔绸缎采买的单据不见了,不知姑娘是否见过?”
锦书心中一慌,那笔单据正是她按照江氏的吩咐藏起来的,想让沈微澜核对账目时出错。“回姑娘,奴婢不曾见过。账房的单据都由魏总管以前的人看管,姑娘若是找不到,不如问问他们。”
“哦?是吗?”沈微澜浅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可我昨日在你的房间门口,捡到了这张纸条,上面写着‘绸缎单据已藏于假山石下’,字迹与你平日记账的字迹颇为相似。”
锦书脸色大变,看着那张纸条,浑身颤抖:“不……不是我!这不是我写的!”
“不是你?”沈微澜语气冰冷,“那为何会在你的房间门口捡到?而且,我还听说,昨日你曾独自去过假山那边。锦书姑娘,你最好老实交代,是不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藏起单据,想让我出错?”
锦书心中大乱,没想到沈微澜竟然如此细心,连她藏单据的事情都知道了。她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姑娘饶命!是奴婢一时糊涂,受了夫人的指使,才藏起了单据。夫人说,只要让姑娘在账目上出错,就能让侯爷收回让姑娘打理账目的权力。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求姑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江氏?”沈微澜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果然是她。那今日这粥里的东西,也是她让你加的吧?”
锦书浑身一震,抬头看着沈微澜,眼中满是惊恐:“姑娘……姑娘都知道了?”
“我若是不知道,今日恐怕就要着了你们的道了。”沈微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江氏让你在粥里加了什么?是泻药,还是别的什么?”
“是……是泻药。”锦书如实回答,“夫人说,只要让姑娘拉肚子,出了丑,就能让侯爷觉得姑娘不堪大用,收回你的权力。姑娘,奴婢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不要告诉侯爷,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沈微澜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她知道,锦书不过是江氏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江氏。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原谅锦书的所作所为。
“饶了你?”沈微澜冷笑一声,“你在粥里下毒,想让我出丑,甚至病倒,如今却想让我饶了你?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就在这时,锦书突然捂着肚子,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痛苦地呻吟起来:“哎哟……我的肚子……好疼……”
沈微澜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中了然。那泻药的药效发作了。“看来,这泻药的药效倒是不错。”
锦书疼得浑身打滚,指着沈微澜,眼中满是怨毒:“是你……是你故意让我喝下去的!你早就知道粥里有问题!”
“是又如何?”沈微澜语气平淡,“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想害我,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锦书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沈微澜看着她的样子,没有丝毫怜悯,转身走出房间,吩咐院外的小丫鬟:“去禀报侯爷,就说锦书姑娘在我房内突然腹痛不止,疑似中了毒,请侯爷派人来看看。”
小丫鬟不敢耽搁,连忙跑去禀报。不多时,谢景珩便带着管家和太医赶了过来。一进房间,就看到锦书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而沈微澜则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这是怎么回事?”谢景珩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怒火。
沈微澜屈膝行礼:“回侯爷,方才锦书姑娘送来早膳,我因身子不适,让她替我尝了一口粥,没想到她喝了之后,便突然腹痛不止。我怀疑粥里被人下了东西,所以才连忙禀报侯爷。”
谢景珩看向地上的锦书,语气冰冷:“锦书,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粥里为何会有毒?”
锦书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断断续续地说:“是……是夫人……夫人让我在粥里加泻药……想让沈姑娘出丑……没想到……没想到沈姑娘让我先喝了……”
谢景珩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早就料到江氏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大胆,敢在侯府里下毒害人。
太医连忙上前为锦书诊治,片刻后,起身禀报:“侯爷,锦书姑娘是中了泻药之毒,好在剂量不大,服下解药后便无大碍。只是她身子虚弱,需要好好调养。”
谢景珩点了点头,吩咐管家:“将锦书带下去,好好看管,等她好些了,再仔细审问。”
管家应声上前,将锦书拖了下去。锦书临走前,怨毒地看了沈微澜一眼,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沈微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她知道,这只是她与江氏交锋的一个开始,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沈氏,你没事吧?”谢景珩看向沈微澜,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多谢侯爷关心,民女没事。”沈微澜屈膝行礼,“只是没想到,江夫人竟然会如此狠心,为了让民女出丑,竟然不惜在粥里下毒。”
谢景珩脸色阴沉,语气带着怒火:“江氏太过放肆了!本侯定会好好教训她!”他顿了顿,看向沈微澜,“你放心,从今往后,本侯会派人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多谢侯爷。”沈微澜心中一暖,连忙道谢。
“你不必谢我。”谢景珩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赞赏,“你能识破锦书的阴谋,还能将计就计,让她自食恶果,这份胆识与智慧,实属难得。”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锦书既然是江氏的人,留在你身边终究是个隐患。本侯给你换个忠心的丫鬟,从今往后,由她来伺候你。”
说罢,谢景珩拍了拍手,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青绿色襦裙的丫鬟,眉目清秀,神色沉稳。“这是云溪,是柳氏夫人特意托人送来的,忠心可靠,以后就由她来伺候你。”
云溪走上前,屈膝行礼:“奴婢云溪,见过姑娘。往后姑娘有任何吩咐,奴婢定当尽心竭力。”
沈微澜看着云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会托人给她送来这么一个忠心的丫鬟。“云溪,往后便辛苦你了。”
“姑娘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云溪恭敬地回答。
谢景珩看着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们先下去吧。锦书的事情,本侯会处理好,不会让她再骚扰你。”
“多谢侯爷。”沈微澜与云溪一同屈膝行礼,转身走出了房间。
回到汀兰轩,云溪连忙为沈微澜倒了一杯茶:“姑娘,今日之事,真是惊险。幸好姑娘机智,识破了锦书的阴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沈微澜接过茶杯,浅饮一口:“这都要多谢母亲,若不是她提前叮嘱我小心,我今日恐怕真的要着了锦书的道了。”她顿了顿,看向云溪,“云溪,你是母亲托人送来的,想必也知道一些事情。母亲在沈府,还好吗?”
云溪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回姑娘,柳氏夫人在沈府一切安好,只是十分想念姑娘。夫人让奴婢转告姑娘,在侯府一定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沈微澜点点头,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等将来有机会,一定接母亲来侯府,让她安享晚年。”
“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如愿以偿的。”云溪恭敬地回答。
沈微澜看着云溪,心中暗暗庆幸。有了云溪这个忠心可靠的丫鬟,她在侯府的日子,想必会好过一些。她知道,江氏绝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就善罢甘休,往后的挑战还会更多。但她并不畏惧,因为她有母亲的牵挂,有外祖父留下的智慧,还有云溪这个忠心的伙伴。
而此刻的主院,江氏正焦躁地来回踱步。她派去打探消息的丫鬟回来禀报,说锦书的阴谋败露,不仅自己中了泻药,还把她供了出来。江氏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废物!真是个废物!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把我给供了出来!”
贴身丫鬟连忙上前劝慰:“夫人息怒,锦书也是被逼无奈。如今事情已经败露,侯爷想必已经知道是夫人指使的了,夫人还是想想办法,如何向侯爷解释吧。”
江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沈微澜那个小贱人,竟然敢算计我,我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疯狂,“传我命令,让账房里我们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找出沈微澜账目的错处,只要能抓住她的把柄,我就能让她身败名裂!”
“是,奴婢这就去办。”贴身丫鬟应声退下。
江氏看着窗外,眼中满是怨毒。她知道,这次的事情让她在谢景珩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但她绝不会就此罢休。沈微澜这个小贱人,屡次破坏她的计划,她一定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