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汤药暖心，偏见消融
第64章汤药暖心，偏见消融
入夏的风携着栀子花的甜香，漫过定远侯府的青石板路，拂过上房院的窗棂。拔步床前的银丝炭早已撤去，只余下一盏薄胎瓷灯，映着床榻上脸色渐缓的谢老夫人，也映着床前伏案浅眠的沈微澜。她身上只披了一件素色披风，发髻松松挽着，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不曾好生歇息。
周嬷嬷端着一碗刚温好的燕窝粥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宁静。见沈微澜睡得浅，眉头还微微蹙着，不由得放柔了声音：“姑娘，您眯一会儿就成，还是起来喝口粥垫垫吧。老夫人这几日安稳得很，有我们看着，出不了岔子。”
沈微澜猛地睁开眼，眸中先是一丝混沌，随即清明过来，连忙看向床上的谢老夫人。见老人家呼吸平稳，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这才松了口气，起身接过燕窝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嬷嬷，辛苦你了。这几日多亏了你和云溪轮班守着，不然我一个人，怕是撑不住。”
“说的哪里话。”周嬷嬷叹了口气，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老夫人是侯府的主心骨，您是侯府的主母，你们安好，侯府才能安稳。倒是您，自打老夫人病倒，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白天喂药擦身，夜里守着起夜，就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沈微澜浅浅喝了一口粥，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依旧觉得疲惫漫上四肢百骸。她看向床上的谢老夫人，眼中满是关切：“老夫人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以前我总觉得，老夫人心里装着江氏，对我总有几分隔阂。如今才知道，老人家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盼着侯府好。”
正说着，床上的谢老夫人忽然轻轻咳了一声，眼睫颤了颤。
沈微澜心头一喜，连忙放下粥碗，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您醒了？”
谢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沈微澜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渐渐有了焦距。她看着沈微澜眼下的青黑，看着她眼角的红血丝，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水……”
“哎！有水！”沈微澜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又怕太烫，用汤匙舀了，轻轻吹凉，才递到老夫人唇边，“慢点喝，别呛着。”
周嬷嬷也凑上前来，眼眶泛红：“老天保佑！老夫人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主母就要把自己熬垮了！”
谢老夫人喝了两口温水，嗓子滋润了些，目光依旧黏在沈微澜脸上，细细打量着。从前她总觉得，沈微澜太过精明，心思太深，配不上自家坦坦荡荡的孙子。尤其是江氏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沈微澜是狐媚惑主的妖妃，她便对沈微澜多了几分提防。可这几日，她虽然昏迷，却隐约能感觉到，有人日夜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给她擦身，喂她喝药，那双手的温度，那般温暖，那般坚定。
“你……守了我几日？”谢老夫人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几分清晰的颤抖。
沈微澜握着她的手，柔声道：“没几日，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醒了就好了。您刚醒，身子虚，别多说话，好好歇着。我去叫李太医过来给您复诊。”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谢老夫人轻轻拉住了手。老人家的手枯瘦如柴，力气却不小，紧紧攥着她，不肯松开。
“别走……”谢老夫人看着她，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好孩子，委屈你了。从前是老身糊涂，听了那毒妇的谗言，对你多有误会……你别往心里去。”
沈微澜心头一热，眼眶瞬间红了。她素来刚强，从不轻易落泪，此刻却忍不住湿了眼角，摇了摇头：“老夫人说的哪里话。您是长辈，我是晚辈，伺候您是应该的。”
“应该的？”谢老夫人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周嬷嬷，“嬷嬷，你跟她说，这些日子，她是怎么伺候我的。”
周嬷嬷抹了抹眼泪，哽咽道：“老夫人，您昏迷的这五天，主母就没离开过这屋子半步。您发烧的时候，她亲自用温水给您擦身子降温，一夜没合眼；您不肯喝药，她就一勺一勺哄着您喝，药汁洒在她身上，她也顾不上换；您夜里咳嗽，她就抱着您拍背，一抱就是大半夜……府里的下人都说，就是亲闺女，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啊！”
谢老夫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她紧紧攥着沈微澜的手，声音哽咽：“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我从前怎么就瞎了眼，信了江氏那个毒妇的话，还处处刁难你……我对不起你啊。”
“老夫人！”沈微澜连忙替她擦去眼泪，柔声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提了。您好好养身子，比什么都强。往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好！好！”谢老夫人连连点头，握着她的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好！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正在这时，谢景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满是喜色：“微澜！娘醒了？李太医说娘今日该醒了，我特意去城南老字号买了您爱吃的莲子糕，还有娘爱吃的……”
他话音未落，就看到床榻上的谢老夫人正拉着沈微澜的手落泪，不由得一愣，快步走上前：“娘，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谢老夫人抬眸看向他，又看向沈微澜，眼中满是欣慰：“景珩，我的好孙子，你娶了个好媳妇啊。从前是奶奶糊涂，差点委屈了她。往后，你可得好好待她，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
谢景珩心中一暖，走到沈微澜身边，握住她的另一只手，看向老夫人，郑重道：“娘，您放心。我谢景珩这辈子，只认微澜一个妻子。我定会护她周全，爱她敬她，生生世世。”
沈微澜看着他眼中的真挚，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转头看向老夫人，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谢老夫人看着两人紧握的手，眼中满是笑意，忽然想起什么，对周嬷嬷道：“嬷嬷，把我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周嬷嬷连忙应声，去内室取来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子，递到谢老夫人手中。
谢老夫人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支赤金镶珠的凤钗，钗头的凤凰栩栩如生，珍珠圆润饱满，一看便知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微澜，这是我当年出嫁时，我娘传给我的嫁妆，是我们谢家祖传的凤钗，传媳不传女。”谢老夫人拿起凤钗，颤巍巍地递给沈微澜，“从前我总想着，等江氏生下嫡子，再把这支钗传给她。如今看来，是我识人不清。这支钗，本该就是你的。”
沈微澜连忙推辞：“老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拿着！”谢老夫人板起脸，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温柔，“你是我们谢家明媒正娶的主母，这凤钗，你受得起。往后，你就是我谢家的当家主母，是我谢李氏的亲闺女！谁敢再欺负你，就是欺负我！”
周嬷嬷在一旁笑着附和：“主母，您就收下吧。这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
谢景珩也笑着劝道：“微澜，娘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沈微澜看着老夫人眼中的恳切，终于不再推辞，接过凤钗，眼眶泛红：“多谢老夫人。”
谢老夫人看着她收下凤钗，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那江氏，心肠歹毒，竟敢对我下毒，绝不能轻饶！景珩，你一定要禀明皇上，将她和江家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娘放心。”谢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儿已经将王太医和江氏的供词整理好，明日就进宫面圣。江家犯下这等罪行，定难逃法网！”
沈微澜看着老夫人眼中的决绝，心中暗暗点头。江氏心肠歹毒，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这次能彻底除去她，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暖风吹过窗棂，带来一阵栀子花香。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和睦，谢老夫人拉着沈微澜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从谢景珩小时候的糗事，说到侯府的往事。沈微澜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谢景珩则坐在一旁，看着祖孙二人相谈甚欢，脸上满是笑意。
周嬷嬷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悄悄抹了抹眼泪，心中感慨万千。从前侯府总是冷冷清清，如今有了沈微澜，总算是有了家的暖意。
“对了，微澜。”谢老夫人忽然想起什么，道，“你和景珩成婚也有一段时日了，该要个孩子了。我还盼着抱重孙子呢。”
沈微澜的脸颊瞬间红了，羞涩地低下头。谢景珩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道：“娘，这事急不得，顺其自然就好。”
“怎么不急？”谢老夫人佯怒道，“我这身子骨，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抱重孙子的那一天呢。”
“老夫人！”沈微澜连忙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一定能长命百岁，看着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
“好！好！”谢老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借你吉言！借你吉言！”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床榻上的凤钗熠熠生辉，映着沈微澜温柔的眉眼，也映着侯府往后的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云溪端着刚煎好的汤药进来，看到这温馨的一幕，忍不住笑道：“老夫人，主母，侯爷，药煎好了。这下啊，咱们侯府，可算是真的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