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母毒计,庶女远嫁
第1章嫡母毒计,庶女远嫁
暮春的雨,缠缠绵绵落了三日,将沈府西跨院的青石板浸得发亮,连带着墙角那丛瘦竹都染上了几分湿冷的萧索。沈微澜坐在窗前,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算筹,在紫檀木算盘中轻轻滑动,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窗外雨丝如织,映得她素色的襦裙愈发淡雅,墨发仅用一根素银簪绾起,眉眼间带着未脱的青涩,却又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她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手札,正是外祖父留下的《算学秘要》,书页边缘早已被她摩挲得发软,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是她这些年潜心钻研的痕迹。
“吱呀——”
沉重的院门被猛地推开,打断了算筹的轻响。沈微澜抬眸,只见嫡母王氏身着一身石青色缠枝莲纹褙子,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嫌恶。
“哼,果然还在摆弄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王氏的目光落在算盘与手札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污秽之物,厉声呵斥,“一个庶女,不好好学着侍奉主君、打理内务,整日对着这些算筹账目,难不成还想考科举做官?”
沈微澜握着算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却依旧从容起身,屈膝行礼:“母亲安好。女儿不过是闲来无事,温习外祖父留下的学问,谈不上旁门左道。”
“外祖父?”王氏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脚踹在紫檀算盘上,算筹滚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碎玉崩裂,“那个死了多年的老顽固,留下这些没用的东西,倒是把你教得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你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是柳氏那个贱婢生的孽种,能活在沈府,已是天大的恩典!”
“母亲慎言!”沈微澜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生母柳氏温婉贤淑,是祖父亲自选定的儿媳,母亲不该如此羞辱她。”
“哟,翅膀硬了?还敢顶撞我!”王氏被她眼中的锋芒刺痛,抬手就要打下去。沈微澜下意识地侧身避开,王氏扑了个空,更是怒火中烧,“好啊,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在这沈府,谁才是主子!”
旁边的仆妇见状,连忙上前拉住王氏,低声劝道:“夫人息怒,仔细气坏了身子。正事要紧。”
王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眼神阴鸷地盯着沈微澜:“我今日来,不是与你逞口舌之快的。永宁侯府派人来提亲了,要你入府做妾,给谢侯爷做侧室。”
“什么?”沈微澜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身后的窗台才勉强站稳,“母亲,我……我不愿!”
她虽只是庶女,却也知晓妾室的卑微。入府之后,便要仰人鼻息,受嫡妻辖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更何况,她心中藏着外祖父的遗志,想着有朝一日能凭算学立足,而非困于后宅,成为男人的附庸。
“不愿?”王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沈微澜,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一个庶女,能嫁入侯府,哪怕只是个妾,也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名门闺秀挤破头都想进去,你还敢挑三拣四?”
“侯府富贵,却非女儿所愿。”沈微澜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女儿只想留在沈府,侍奉母亲,陪伴生母,潜心钻研算学……”
“闭嘴!”王氏厉声打断她,“柳氏那个贱婢,教出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以为沈府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在这里虚度光阴的?如今沈家正值用人之际,你能嫁入侯府,便是为家族做贡献!往后得了侯爷的青眼,也好提携提携你那不成器的弟弟!”
沈微澜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原来,在嫡母眼中,她从来都只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所谓的婚事,不过是嫡母用来巩固家族地位、讨好侯府的工具。
“母亲若是为了家族,大可让嫡姐嫁入侯府。嫡姐才貌双全,配得上侯爷的正室之位,而非让女儿去做妾。”沈微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图说服王氏。
王氏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你嫡姐早已定下一门好亲事,岂能为了你毁了前程?再说,侯府要的本就是一个安分守己、不会争风吃醋的妾室,你性子隐忍,又没什么背景,正好合适。”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我告诉你沈微澜,这门亲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明日侯府便会派人来接你,你若是敢不从,我便让柳氏那个贱婢,在佛堂里孤独终老,永世不得出来!”
“你敢!”沈微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生母柳氏本就体弱多病,常年被王氏苛待,若是被送入佛堂,岂有活路?
“我有什么不敢的?”王氏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阴狠,“在这沈府,我想让谁生,谁就能生;想让谁死,谁就活不成!柳氏的性命,就握在你手里,你自己掂量着办!”
沈微澜看着王氏眼中的狠戾,知道她说到做到。她不能让生母为了自己受苦,更不能让外祖父留下的血脉就此凋零。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好,我答应。”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绝望与不甘,“我嫁入侯府为妾,但母亲必须答应我,好好善待生母,不许再苛待她。”
王氏见她松口,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只要你在侯府安分守己,讨好侯爷,为沈家谋取利益,我自然会善待柳氏。”
说罢,王氏不再看她,转身吩咐仆妇:“给她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侯府的人便来接亲,不许出任何差错!”
仆妇们应了声,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收拾。王氏临走前,又冷冷地瞥了沈微澜一眼:“记住你的身份,到了侯府,少说话,多做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安安分分做你的妾室,否则,不仅你自身难保,柳氏也不会有好下场!”
院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沈微澜和几个忙碌的仆妇。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算筹一枚枚捡起,指尖冰凉,心也如坠冰窖。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柳氏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悄悄来到西跨院。看到女儿红肿的双眼,她心疼得无以复加,一把将沈微澜搂进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澜儿,是母亲对不起你,没能护好你。”
“母亲,不怪你。”沈微澜靠在生母温暖的怀抱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放声痛哭起来,“是女儿没用,不能保护你,还要让你为我担心。”
“傻孩子,是母亲连累了你。”柳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哽咽着说,“若不是母亲当年执意嫁给你父亲,你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沈微澜摇摇头,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母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女儿到了侯府,定会好好活下去,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将来一定会接你离开沈府,让你安享晚年。”
柳氏看着女儿眼中的倔强与坚韧,心中既欣慰又担忧。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呈椭圆形,上面刻着一个“砚”字,质地温润,隐隐透着微光。
“澜儿,这枚玉佩是你外祖父留给你的,他说,将来若是遇到危难,或许能凭这枚玉佩找到贵人相助。”柳氏将玉佩塞进沈微澜手中,紧紧握住她的手,“你外祖父一生钻研算学与权谋,留下的《算学秘要》和那本权谋手札,你一定要好好珍藏,不可轻易示人。那不仅是他的心血,也是你将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沈微澜握紧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外祖父的教诲在耳边回响。她点点头:“母亲放心,女儿早已将手札和《算学秘要》记在心中,实物也已藏好,不会被人发现。”
她早已料到王氏不会让她带走这些东西,白日里便将《算学秘要》和权谋手札卷成细卷,用锦缎包裹好,藏在了发髻深处,外面用发簪固定,旁人根本无法察觉。
柳氏看着女儿沉稳的模样,心中稍安,又细细叮嘱:“到了侯府,不比在沈府,后宅之中,人心叵测,嫡妻江氏出身名门,骄纵善妒,你一定要处处小心,藏拙隐忍,不可轻易展露锋芒。待时机成熟,再谋出路。”
“女儿明白。”沈微澜认真倾听着生母的教诲,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上,“母亲也要保重身体,按时服药,不要为女儿太过操劳。女儿一定会常想办法给你送信,让你知道我的近况。”
“好,好。”柳氏连连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澜儿,无论何时,母亲都相信你。你外祖父曾说,你是个有大智大勇的孩子,将来必定会有一番作为。不要被妾室的身份束缚,你的命运,终究掌握在自己手中。”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直至深夜,柳氏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沈微澜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手中紧紧攥着那枚“砚”字玉佩,心中暗誓:此去侯府,绝非任人宰割的棋子。她要凭外祖父留下的算学与权谋,在波诡云谲的后宅中站稳脚跟,保护好自己和生母,更要为自己挣得一片天地,让那些轻视她、欺辱她的人,刮目相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侯府的花轿便已停在了沈府门前。没有喜庆的鼓乐,没有送亲的人群,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仆妇,催促着沈微澜上轿。
王氏站在府门前,冷冷地看着她:“记住你答应我的话,到了侯府,好好为沈家效力。”
沈微澜没有看她,只是对着柳氏所在的院落深深一拜,然后转身,毅然踏上了花轿。
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黑暗中,沈微澜靠在轿壁上,泪水再次滑落,却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隐忍与坚定。她轻轻抚摸着发髻深处的《算学秘要》与手札,又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心中默念:外祖父,母亲,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
花轿缓缓抬起,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走去。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仿佛预示着新的开始,却也暗藏着未知的风雨。沈微澜知道,她的后宅求生之战,从这一刻,正式打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