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夫君,机锋暗涌
第3章初见夫君,机锋暗涌
入府第三日,沈微澜正对着窗台上晒干的草药整理账目草稿——那是她趁锦书不备,从院角杂草中辨认出的几味清热药材,既为打发时日,也暗合着外祖父手札中“以微末之物观大局”的教诲。忽然听得院外传来脚步声,锦书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沈姑娘,侯爷传你去正厅回话,快些收拾干净,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沈微澜放下手中的草叶,指尖的墨迹尚未干透。她今日依旧是一身素色襦裙,仅在发间添了一支银质小簪,那是柳氏临别时塞给她的念想。“有劳锦书姑娘带路。”她语气平和,起身时顺手将草稿叠好藏入袖中,铜镜里映出的容颜虽显清瘦,眼神却沉静如深潭。
穿过几重院落,沿途的仆妇丫鬟见了她,或低头避让,或窃窃私语,目光里的轻视毫不掩饰。锦书走在前面,故意放慢脚步,让她落在身后,接受旁人的指指点点。沈微澜浑不在意,反而借着这机会观察侯府布局,留意着各处的往来动静,心中默默记下主院、账房、库房的方位。
正厅门前,管事早已等候在旁,见了她只是淡淡一点头:“沈姑娘随我来。”推门而入,一股檀香混合着墨香扑面而来,正厅内灯火通明,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一位身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面容俊朗,眉目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温雅,正是永宁侯谢景珩。他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并未抬头看她。
两侧的椅子上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妇人,居中那位身着正红色蹙金褙子,头戴赤金镶珠抹额,容貌明艳,却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骄纵,想必就是嫡夫人江氏。她斜睨着沈微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尚未开口,便先露出了敌意。
“民女沈微澜,参见侯爷,参见夫人。”沈微澜屈膝行礼,动作标准,语气不卑不亢。
谢景珩这才抬眸,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像是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件,语气平淡:“起来吧。”
江氏却没打算让她轻易起身,冷哼一声:“慢着!沈姑娘?我倒要问问,你这‘姑娘’的称呼,是在暗示自己尚未入府,还是觉得我侯府的妾室之位,配不上你这沈府庶女的身份?”
沈微澜心中一凛,没想到江氏竟如此咄咄逼人,一上来就直指她的庶女身份。她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缓缓道:“夫人说笑了。民女既已入府,便是侯府的人,自然知晓自己的身份。只是尚未得到侯爷与夫人的正式认可,不敢贸然自称‘妾’,以免失了规矩。”
“规矩?”江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拍着椅子扶手笑了起来,“一个庶女,也配跟我谈规矩?我告诉你沈微澜,在这侯府里,规矩就是我定的!你那生母不过是个卑贱的妾室,教出你来,怕是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吧?方才行礼时,裙摆都没理整齐,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侯府苛待下人,连个妾室都调教不好!”
旁边几位侧室和管事嬷嬷见状,纷纷附和:“夫人说得是,庶女出身,终究是上不得台面。”“是啊,往后可得好好学学规矩,别给侯府丢脸。”
沈微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她知道,此刻若是争辩,只会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江氏:“夫人教训的是。民女初入侯府,许多规矩确实不懂,往后定会虚心向夫人请教,好好学规矩,不给侯府丢脸。”
“请教我?”江氏挑眉,语气带着不屑,“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教你。你若是识趣,就安安分分待在你的汀兰轩,别出来碍眼。侯爷日理万机,可没功夫应付你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谢景珩始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直到江氏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既然入了府,便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苛责。”
他转向沈微澜,语气依旧冷淡:“听说你在沈府时,曾跟着外祖父学过些东西?”
沈微澜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谢景珩对她的第一次试探。她如实回答:“外祖父曾教过民女识文断字,略通算学。”
“算学?”江氏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嗤笑一声,“一个女子,学什么算学?难不成还想当账房先生?我看你是痴心妄想!侯府里有专门的账房总管,轮不到你一个妾室来插手。”
谢景珩却没理会江氏的嘲讽,目光落在沈微澜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你懂算学?会些什么?”
“回侯爷,民女会基本的加减乘除,也会用算筹推演账目,外祖父留下的《算学秘要》,民女也曾潜心钻研过。”沈微澜如实回答,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隐瞒。
“《算学秘要》?”谢景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可是前朝著名算学家留下的著作,据说深奥难懂,许多男子都未必能参透,你一个女子,竟能钻研?”
“民女愚钝,不敢说参透,只是略懂皮毛而已。”沈微澜谦虚道。她知道,谢景珩既然知道《算学秘要》,便说明他并非庸碌之辈,对算学也有一定的了解。
江氏见谢景珩对沈微澜的算学感兴趣,心中妒意更盛,连忙插话:“侯爷,一个庶女的话,怎能当真?说不定她只是随口说说,想哗众取宠罢了。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学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怕是心思不正,想借此攀附侯爷吧?”
“夫人此言差矣。”沈微澜不卑不亢地反驳,“算学并非旁门左道,而是一门实用之学。无论是打理家事,还是核算账目,都能派上用场。民女学习算学,只是为了安身立命,并无攀附之意。”
“安身立命?”江氏冷笑,“你一个妾室,能在侯府安身立命,全凭侯爷和我的恩典。你若真有自知之明,就该好好学学女红,学学如何伺候侯爷,而不是整天摆弄这些没用的东西。”
谢景珩看着两人针锋相对,并未表态,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本账册,扔给沈微澜:“这是上月府中采买的账目,你既然懂算学,便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微澜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她展露才华的机会。她接过账册,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物品的采买数量和价格。她快速浏览着,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算学功底,很快便发现了一些端倪。
“侯爷,这账册上的账目,似乎有些混乱。”沈微澜指着其中一页,“您看,这里记录着采买绸缎百匹,单价是五两银子一匹,总价却写着四百五十两,明显不符。还有这里,采买的粮食数量与入库数量也对不上,相差了十石。”
谢景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便掩饰过去,语气依旧平淡:“你看得倒是仔细。不过,这些或许只是账房先生的笔误,不足为奇。”
“侯爷,这恐怕不是笔误那么简单。”沈微澜语气坚定,“民女发现,账册中多处出现类似的错误,而且都是总价少于单价乘以数量,这更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从中渔利。”
江氏脸色一变,连忙道:“沈微澜,你可别胡说八道!账房总管魏良是我娘家的亲戚,为人忠厚老实,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你分明是想诬陷他,挑拨离间!”
“夫人,民女并非诬陷,只是就事论事。”沈微澜看着江氏,“账册上的数字不会说谎,只要仔细核对,便能真相大白。民女愿意帮侯爷重新核算账目,找出其中的问题。”
谢景珩沉吟片刻,目光在沈微澜和江氏之间流转,最终说道:“不必了。账房的事情,自有魏总管打理,你一个妾室,还是好好做好自己的本分吧。”
沈微澜心中一沉,没想到谢景珩会如此表态。她知道,他或许是顾忌江氏的娘家势力,或许是根本不信任她。但她并不气馁,至少她已经让谢景珩看到了她的算学才华,这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是,民女遵命。”沈微澜将账册放回桌上,屈膝行礼,“若是侯爷没有其他吩咐,民女便先告退了。”
谢景珩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江氏看着沈微澜的背影,眼中满是怨毒,低声对谢景珩说:“侯爷,你可别被这庶女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她学算学,定是没安好心,想插手府中的事务,您可千万不能给她机会!”
谢景珩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那本账册,仔细翻看着,眉头微微皱起。他心中清楚,沈微澜说得并非没有道理,账册中的错误确实有些可疑。只是江氏的娘家势力庞大,魏良又是江氏的亲戚,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
沈微澜走出正厅,夜色已经降临,侯府的灯笼亮起,在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锦书早已等候在门外,见了她,语气带着幸灾乐祸:“沈姑娘,怎么样?侯爷没对你另眼相看吧?我早就说了,你一个庶女,根本不可能得到侯爷的重视!”
沈微澜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淡淡道:“劳烦锦书姑娘带路,我想回汀兰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