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盐铁之争，以退为进
第55章盐铁之争，以退为进
入秋的午后，天高云淡，侯府的银杏叶被风染成了金红，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汀兰轩的暖阁里，檀香袅袅，沈微澜正临窗绣着一幅《河清海晏图》，丝线在指尖翻飞，勾勒出碧波荡漾的河面与悠然自得的水鸟。
云溪捧着一碟刚晒好的桂花糕走进来，见她神色悠然，忍不住笑道：“姑娘今日倒是有闲情逸致，侯爷都愁得饭吃不下了，您还能静下心来绣花。”
沈微澜抬眸，放下手中的绣绷，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那是当局者迷，愁也没用。盐铁专卖权这等肥肉，太子和靖王争得头破血流，岂是他一个工部尚书能轻易掺和的？”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谢景珩沉重的脚步声，他身着常服，眉头紧锁，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刚坐下就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差事，简直是烫手山芋！”谢景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今日朝堂之上，太子和靖王为了盐铁专卖权，吵得面红耳赤。太子说盐铁关乎国本，理应由东宫直管；靖王则说他驻守边关，盐铁是军需命脉，该由他掌控。皇上被他们吵得心烦，竟把这差事撂给了我，让我三日之内拿出一个方案，既不能得罪太子，又不能惹恼靖王。你说，这不是为难我吗？”
云溪闻言，也跟着皱起了眉头：“这皇上也是，明知道太子和靖王势同水火，怎么还把这烂摊子扔给侯爷？盐铁专卖权可是天大的肥差，谁拿到手，谁就能掌控大半的国库收入，这两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沈微澜放下绣绷，走到谢景珩身边，拿起帕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薄汗，柔声道：“皇上此举，怕是另有深意。他既不想太子一家独大，也不愿靖王手握太多实权，是想让你从中制衡，维持朝堂的平衡。”
“制衡？”谢景珩苦笑一声，“我一个工部尚书，手无兵权，怎么制衡这两位皇子？太子背靠文官集团，靖王手握边关重兵，哪一个都不是我能得罪得起的。若是偏向太子，靖王定会记恨我，日后在军饷粮草上给我使绊子；若是倒向靖王，太子又会说我勾结藩王，图谋不轨。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谁说要你偏向其中一方了？”沈微澜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这盐铁专卖权，看似是块肥肉，实则是个泥潭。你若是接了，就等于站在了风口浪尖，成为两人的眼中钉。不如以退为进，既不接手，又能制衡双方。”
“以退为进？制衡双方？”谢景珩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话怎么说？我若是直接推辞，皇上定会以为我推诿卸责，怪罪下来，我担待不起。”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沈微澜拉着他坐下，亲自给他斟了一杯热茶，“第一，你不能直接推辞，要在皇上面前表忠心，说盐铁专卖权关乎国计民生，你定会尽心尽力，只是此事重大，非一人之力可成。第二，你可以提议，将盐铁专卖权一分为三——盐业归户部直管，铁业归兵部监管，而你则负责统筹协调，监督账目，确保盐铁收入一分一毫都归入国库，不被任何人中饱私囊。”
谢景珩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这样一来，我既没有接手专卖权，又能参与其中，监督账目。盐业归户部，户部是太子的地盘，太子自然满意；铁业归兵部，靖王掌管兵权，兵部的人大多听他的，他也挑不出错处。最重要的是，所有收入都归入国库，皇上见我一心为公，定会更加信任我！”
云溪也跟着拍手叫好：“姑娘真是太聪明了！这样一来，侯爷不仅能脱身，还能让太子和靖王都挑不出理来，简直是一举三得！”
沈微澜微微一笑，补充道：“还有最关键的一点，你要在皇上面前强调，盐铁专卖权的收益，一半用于边关军需，一半用于河道修缮和百姓赈灾。这样一来，靖王拿了军需，太子得了民心，两人就算想争，也找不到由头。”
“对！对！对！”谢景珩激动地握住沈微澜的手，眼中满是敬佩，“还是你想得周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边关军需是靖王的软肋，百姓赈灾是太子的脸面，两者兼顾，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太子和靖王都是睚眦必报的人，若是他们看出我的心思，会不会暗中给我使绊子？”
“不会。”沈微澜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太子多疑，靖王重诺，他们都明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若是他们联手对付你，皇上定会怀疑他们结党营私，这是他们最不愿看到的。何况，你提出的方案对他们都有利，他们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正在这时，周嬷嬷匆匆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拜帖，神色凝重地说道：“侯爷，主母，太子府和靖王府的人，竟同时送来了拜帖，都说明日要登门拜访，商议盐铁专卖权的事。”
谢景珩和沈微澜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来了。”谢景珩冷笑一声，“这两人倒是心急，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来的正好。”沈微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你明日就按我教你的话，分别接待他们。对太子，你就强调盐业归户部，收益用于赈灾，是为了彰显他的仁君之心；对靖王，你就说铁业归兵部，收益用于军需，是为了支持他镇守边关。这样一来，两人都会觉得你是在为他们着想，不会怀疑你的用心。”
“好！就这么办！”谢景珩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微澜，有你在身边，真是我的福气。若是没有你，我今日怕是要愁白了头。”
沈微澜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满是温柔：“我们是夫妻，本该同舟共济。这朝堂之上的风波，就像这棋局一般，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唯有步步为营，以退为进，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云溪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忍不住道：“侯爷，姑娘，明日太子和靖王的人来了，要不要我在旁边伺候着，帮你们留意他们的神色？”
“不必。”沈微澜摇了摇头，“你只需要按照寻常的规矩招待即可，不必刻意试探。言多必失，有时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量。”
谢景珩点点头，补充道：“明日我接待他们的时候，你就在门外守着，若是有什么异动，立刻进来禀报。”
“是！”云溪应声退下，暖阁里只剩下沈微澜和谢景珩两人。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谢景珩将沈微澜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微澜，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沈微澜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轻声道：“我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暖阁外，银杏叶簌簌飘落，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无声的较量。
第二日一早，太子府的长史和靖王府的参军就一前一后地来到了侯府。谢景珩按照沈微澜教他的话，分别接待了两人。
面对太子府的长史，谢景珩侃侃而谈，说盐业归户部直管，既能保证国库收入，又能用于百姓赈灾，彰显太子的仁政之心。长史听得连连点头，满意而归。
面对靖王府的参军，谢景珩则强调铁业归兵部监管，能为边关提供充足的军需，支持靖王镇守国门。参军也面露喜色，对谢景珩赞不绝口。
两人离开侯府后，在路上偶遇，相视一笑，都以为谢景珩是偏向自己一方的，心中的疑虑尽消。
消息传到皇宫，皇上听了谢景珩的方案，龙颜大悦，当场拍板同意。太子和靖王虽然心中还有些不满，但见方案对自己有利，又得到了皇上的认可，也只能点头应允。
朝堂之上的一场风波，就这样被沈微澜的“以退为进，制衡双方”之计，消弭于无形。
汀兰轩的暖阁里，沈微澜正陪着谢老夫人喝茶。谢老夫人听了事情的经过，忍不住对沈微澜赞道：“微澜，你真是个有大智慧的孩子。景珩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也是侯府的福气啊！”
沈微澜微微一笑，谦逊道：“老夫人过奖了。这都是景珩的功劳，我只是在一旁提点了几句而已。”
谢景珩站在一旁，看着沈微澜温婉的笑容，眼中满是爱意。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全靠身边的这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