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账册勘破,河工靖安
第54章账册勘破,河工靖安
入夏的雨连绵不绝,敲打在汀兰轩的窗棂上,淅淅沥沥的声响搅得人心烦意乱。沈微澜坐在紫檀木案前,指尖飞快地拨弄着算筹,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河道工程的账目,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自谢景珩接手河道治理工程,她便成了他的“账房先生”,每日核对着从工地送来的收支明细,不敢有丝毫懈怠。
“姑娘,您都核了三个时辰了,喝口热茶歇歇吧。”云溪端着一杯温热的姜枣茶走过来,看着沈微澜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地劝道,“侯爷那边派人来说,工地一切顺利,您也别太操劳了。”
沈微澜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却没放下手中的算筹,眉头紧锁道:“顺利?恐怕未必。你看这账册——”她指着其中一页,声音沉了几分,“上一批采购的石料,账目上写着‘上等青石三千块,价银五千两’,可前日我派人去工地查验,实际运到的石料,不仅数量少了三百块,质地更是中下等的杂石,根本经不起汛期的冲刷。”
云溪闻言一惊,凑上前翻看账册,脸色也变了:“这……这分明是有人中饱私囊!五千两银子,买的竟是残次品,胆子也太大了!”
“不止这些。”沈微澜又翻到另一页,指尖重重落在一行数字上,“疏浚下游河道的人工费用,账上记着每日用工八百人,可据我派去的人回禀,工地每日实际出工的,最多不过五百人。这中间差的三百人的工钱,怕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景珩浑身湿透地闯了进来,身上还沾着泥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进门就将手中的一份奏折狠狠拍在案上,怒声道:“简直是岂有此理!方才收到消息,上游的堤坝竟莫名塌陷了一段,幸好发现得早,没伤到人。我派人去查,竟是堤坝的夯土中掺了大量的沙土,根本不达标!”
沈微澜心中一沉,连忙起身扶住他,递过干净的帕子:“别急,先擦擦水。我这边也发现了问题——石料和人工的账目,都有极大的出入。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破坏,贪墨工程款!”
谢景珩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目光落在案上的账册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就说这工程处处透着不对劲!前几日工部的张尚书还在皇上面前夸赞工程进度快,如今看来,根本是有人在敷衍了事,拿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张尚书?”沈微澜眸光一动,忽然想起什么,“负责采购石料和招募工人的,是不是张尚书的外甥,户部的李主事?”
“正是他!”谢景珩咬牙道,“当初我举荐人选,张尚书却力荐李主事,说他‘经验丰富,做事稳妥’,如今看来,是我引狼入室了!”
云溪在一旁急道:“那现在怎么办?李主事是张尚书的人,咱们若是揭发他,怕是会得罪张尚书啊!”
“得罪又如何?”沈微澜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河道工程关乎万千百姓的安危,容不得半点徇私舞弊!何况,我们手握证据,不怕他不认!”
她将案上的账册整理好,递给谢景珩:“你看,这是我核对出来的所有疑点——石料以次充好、人工虚报冒领、还有堤坝夯土偷工减料的证据,都在这里了。账目上的每一笔出入,都对应着工地的实际情况,环环相扣,铁证如山。”
谢景珩接过账册,仔细翻看,越看越是心惊,到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好!有了这些证据,就算张尚书想包庇,也无从下手!明日我就带着这些账册进宫面圣,揭发他们的罪行!”
“且慢。”沈微澜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此事不能操之过急。张尚书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不小。你若是直接面圣,他定会反咬一口,说你诬陷忠良。我们得先将证据坐实,让他无话可说。”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做?”谢景珩冷静下来,问道。
沈微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第一,立刻派人封锁工地,严禁李主事接触任何账目和工人;第二,传讯那些负责运输石料、招募工人的管事,让他们当堂对质;第三,将那批劣质石料和掺了沙土的夯土取样封存,作为物证。人证、物证、账证俱全,就算张尚书有通天本事,也护不住李主事!”
“高!实在是高!”谢景珩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还是你想得周全!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定要将这伙蛀虫一网打尽!”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沈微澜拉住:“等等,你浑身湿透,若是贸然出门,定会染上风寒。先换身干净衣服,喝碗姜汤再说。”
谢景珩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心中一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好,听你的。”
云溪连忙去准备姜汤和干净的衣物,暖阁里的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沈微澜看着谢景珩换衣服的背影,心中暗暗思忖,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李主事不过是个小喽啰,背后定然有张尚书撑腰,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的势力。
不多时,谢景珩换好衣服,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浑身的寒气驱散了不少。他站起身,神色凝重地对沈微澜道:“微澜,此事若是闹大,怕是会引起朝堂动荡。你……怕不怕?”
沈微澜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我不怕。只要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为的是百姓的福祉,就没什么可怕的。就算前路有风雨,我也会陪你一起面对。”
谢景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紧紧握住她的手:“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正说着,周嬷嬷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慌张:“侯爷,主母,不好了!张尚书带着李主事来了,说是要探望侯爷,如今正在前厅等着!”
沈微澜和谢景珩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精光。
“来得正好!”谢景珩冷笑一声,“省得我们去寻他了!”
沈微澜叮嘱道:“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进来,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我明白。”谢景珩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流星地往前厅走去。
沈微澜则带着云溪,从侧门绕到前厅的屏风后,准备暗中观察。
前厅里,张尚书正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李主事站在他身后,神色慌张,眼神躲闪。见到谢景珩进来,张尚书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谢侍郎,听闻你今日回府,老夫特意带着李主事前来探望。河道工程辛苦,你可要保重身体啊。”
谢景珩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多谢张尚书关心。不知二位今日前来,除了探望,还有何事?”
张尚书捋了捋胡须,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闻上游堤坝塌陷,老夫有些担心,特来问问情况。李主事负责采购和人工,对工地的情况最熟悉,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
李主事连忙上前,躬身道:“谢侍郎,堤坝塌陷纯属意外,是连日暴雨所致。下官已经派人去抢修了,很快就能完工。”
“意外?”谢景珩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李主事,“李主事,你确定是意外?那我倒要问问你,三千块上等青石,为何实际到货只有两千七百块?而且还是劣质杂石?每日八百人工,为何工地实际出工只有五百人?还有那堤坝的夯土,掺了大量沙土,这也是意外吗?”
李主事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我……我……”
张尚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威严:“谢侍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李主事贪墨工程款,可有证据?”
“证据?”谢景珩冷哼一声,拍了拍手,门外的侍卫立刻抬着几个箱子走了进来,“这就是证据!”
侍卫打开箱子,里面装着劣质石料、掺了沙土的夯土样本,还有厚厚的一叠账册。
谢景珩指着这些东西,朗声道:“这些是劣质石料和夯土的样本,这些是核对无误的账册。每一笔出入,都清清楚楚地记着。张尚书,你要不要仔细看看?”
张尚书看着那些证据,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谢景珩!你……你这是诬陷!”
“诬陷?”谢景珩目光冰冷,“我早已传讯了运输石料和招募工人的管事,他们此刻正在门外候着。要不要让他们进来,和李主事当堂对质?”
李主事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侍郎饶命!张尚书饶命!是我一时糊涂,贪墨了工程款!求你们饶了我吧!”
张尚书看着跪倒在地的李主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大势已去,瘫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屏风后的沈微澜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她知道,这场仗,他们赢了。
谢景珩看着跪倒在地的李主事,语气冰冷:“来人!将李主事拿下,关进大牢!张尚书,你身为工部尚书,举荐失察,纵容下属贪墨,也请随我进宫面圣,向皇上请罪吧!”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李主事拖了下去。张尚书长叹一声,瘫软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前厅的风波平息,沈微澜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谢景珩,眼中满是赞赏。
谢景珩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松了几分:“多亏了你,微澜。若不是你核对账目,找出了这些疑点,我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沈微澜微微一笑:“这是我们一起的功劳。如今蛀虫已除,河道工程终于可以顺利进行了。”
云溪在一旁也高兴得合不拢嘴:“太好了!这下侯爷可以安心治理河道了,百姓们也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雨渐渐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温暖的金光。侯府的庭院里,积水倒映着晚霞,波光粼粼。沈微澜和谢景珩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的彩虹,心中充满了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里,谢景珩重新任命了负责人,严格按照沈微澜制定的预算和方案施工。工地上的风气焕然一新,工人们干劲十足,工程进度一日千里。
三个月后,河道治理工程顺利完工。恰逢汛期,暴涨的河水顺着疏通的河道奔腾而下,加固后的堤坝巍然屹立,稳稳地挡住了洪水。两岸的百姓欢呼雀跃,纷纷称颂谢景珩的功绩。
皇上得知后,龙颜大悦,下旨嘉奖谢景珩,擢升他为工部尚书。消息传到侯府,沈微澜看着谢景珩意气风发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