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舍身屠酋(完结)
嗵嗵嗵嗵向后退出好几步,小山次郎一跤摔在地上。
小山次郎表现得异常坚强,他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儿又跳起,虎吼一声又扑向莜麦。
这一扑他是倾尽全力,不可小视。
莜麦没有退让,两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舒展。
等到小山次郎扑到,他双手攥住小山次郎的胸衣,两腿微屈,身子一拧,就钻进了小山次郎的怀里。
莜麦将小山次郎背起,绕了一圈儿,向前一扔,“叭唧”一声,将小山次郎扔到地上。
这是典型的“过肩摔”,小山次郎也会。
在柔道里这叫背负投,小山次郎也练过。
可是,他还从没有见过动作有莜麦这么快的。
莜麦的双手就像铁钳一样抓住他的手臂,他再也动不了了。
更让他刻骨铭心的是莜麦的后背贴上来,自己就像是触了电一样飞了出去。
小山次郎挣扎了两下,没有再爬起。
这时莜麦才想起还有两个鬼子跑了,对宛儿说:
“这个鬼子你看着,别让他跑了,我去追那两个鬼子。”
说着,不等宛儿回答,他拾起地上的盒子炮,循那两个鬼子逃跑的方向追下去。
莜麦以为小山次郎已经没有了战斗力,就把他交给了宛儿。
可是,小山次郎在地上调息了一会儿,就又站了起来。
虽然还是摇摇晃晃的,可却一步步向宛儿走过来。
走了几步,看到自己的指挥刀,就弯腰捡起来,挥了两挥。
宛儿手里虽然有勃朗宁手枪,可她还是心里充满了恐惧。
“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宛儿把手里的枪晃了两晃,又大声地蝛了一遍。
连宛儿自己也听出自己的喊话有颤音。
小山次郎算是豁出去了,一步步向宛儿走去。
宛儿举起枪,砰砰,开了两枪。
可是却没有打中小山次郎。
小山次郎摇摇晃晃躲开了这两枪。
宛儿再要开枪,小山次郎却将手里的指挥刀抛了过来,竟然打掉了宛儿的手枪。
小山次郎看宛儿手里没有了枪,就吼叫着扑过来。
一般女性此时都会落荒而逃。
可是,宛儿没有,她弯腰捡起了小山次郎的指挥刀。
小山次郎扑的很猛,连他也不知道连站都站不稳,可真扑起来也还是凶猛。
他的吼叫凶悍而凄厉,听着好吓人。
他伸出两只手,一下就抓住了宛儿。
他要把宛儿撕碎,撕的粉碎。
可是,他的两只手虽然抓住了宛儿的双肩,却感觉到腹部一片冰凉。
他低头一看,宛儿手里的指挥刀已经插入了他的腹部。
整个刀都捅进去了,外面只剩下了刀柄。
小山次郎一脸的惊恐,他不敢相信这么长的指挥刀会插进他的腹部。
他大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这场战斗几乎调动了光山县所有的兵力,敌我双方能投入的兵力都汇聚到了这里,唯一没有参加的是霍大龙。
独立一团对光山县城发动的总攻持续了两天两夜。
大龙也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潜在距离县城四里地的望城岗上的一片树林子里,用他从鬼子那里缴获的望远镜观察着城里的战斗。
几天没有睡觉,他的两只眼睛熬得通红,眉宇间浮动着浓浓的困意,两只眼皮有一种要打架的感觉。
其实,最让他懊丧的是莜麦、冯茹、憨嫂、蚰子几个断然同他分手,那种毅然决然的样子让他心里很窝火。
隐隐中,他觉得自己做的有些勉强,当初毅然决然地同冯茹、莜麦分手是不是太草率了?
但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
战斗进行了两天两夜,他观战了两天两夜。
他没有突进去的打算,只想捡几个漏网的鬼子而已。
战斗都快结束了,他还没有发现有鬼子逃出来。
忽然,有两个人影儿在大龙的眼前出现,大龙有些不大敢相信。
城里的新四军正在打扫战场,哪有新四军的伤员往城外走的?
那两个人虽然头上缠着绷带,手也用纱布吊着,可大龙从他们那疾快的步履上就可以看出这两人不完全是伤员。
大龙把他的盒子炮顶上子弹,掖到腰里。
再将捷克式机枪的子弹检查一遍,看没有什么问题,这才跳出去,拦住那两人的去路。
突然让人拦住去路,那两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他们就吃了一惊。
这个穿国民党少尉排长军服的人不是霍大龙吗,这周遭几百里穿国民党军服的只有他还在抵抗。
可是大龙不认识这两个人,虽然这两个人一脸污垢,早已分不出黑白来。
可大龙还是看出这两人都蓄着仁丹胡,看来他们匆忙逃出,把这个细节给忘了。
“别,别,我们是五连七班的弟兄,受伤了,和部队走散了。你,让我们过去。”
大龙笑了笑说:
“想扮中国人,咋不让你娘给你找一个中国爹?”
那两人看瞒不过去,一齐抽出枪来,对准了霍大龙:
“放我们过去,不然,打死你!”
说话的是那个年轻偏瘦些的,他的汉语相当流利。
“果然是日本倭人,看你中国话说的这么好,你是山本一郎?”
那个年轻偏瘦些的正是山本一郎。
他虽然没有见过大龙,可大龙的神态、气度他早已烂熟于心。
看霍大龙揭了他的老底,他哪里还有魂在?
他举起王八盒子炮向大龙开了一枪。
砰,山本一郎朝大龙的脑袋开了一枪。
大龙身子没动,只是把头一偏就让过了这一枪。
砰,另一个鬼子也朝大龙开了一枪。
大龙向旁边一闪,这一枪也没有打中。
山本一郎不敢恋战,跳下小路,顺着田埂就跑。
这是大龙早就想手刃的仇敌,他的脑海不时出现冯茹被凌辱的画面,哪还能让他跑了?
捷克式机枪一转,哒哒哒哒,一个长点射打了过去。
子弹直接把山本一郎的后背打出了六七个窟窿,显见是活不成了。
山本一郎鬼叫一声,一头栽进泥田里,整个脑袋都看不见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鬼子枪响了。
砰砰砰,几发子弹都射进大龙的胸膛。
大龙再也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同时冒出的还有他胸部的鲜血。
大龙把枪顺过,再扣,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大龙扔掉机枪,拔出盒子炮。
可那个鬼子的枪又响了,大龙再中几发子弹,身子一软,就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动了。
那个鬼子把王八盒子枪往怀里一掖,把做摆设的老套筒枪往背上一背就想溜。
这时莜麦追上来,相距还有百十米,他的盒子炮开火了。
砰砰,两枪,这两枪全打中了这个鬼子。
他身子一歪就要摔倒,可他两腿一使劲硬是又站了起来。
莜麦的身形何等的快疾,这个鬼子还没有站稳,他就已经到了这个鬼子的身后,左手一掌拍下去。
这个鬼子“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跌出去有六七尺远,摔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莜麦赶紧去扶大龙,可是大龙已经昏迷过去了。
莜麦抱着大龙喊道:
“大龙哥,大龙哥,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是大龙已经深度昏迷,一点也没有反应。
听到枪声,许多部队都赶来了。
人群中有冯茹、宛儿、蚰子,还有柳放、岳禹等。
他们迅速赶过来,到了这里,很自发地围了起来。
几个战士架起了那个鬼子,这时人群中有人惊呼道:
“上村,这个老鬼子是上村!”
上村已经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显是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虽然他张开了眼睛,可他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干脆什么也不说。
冯茹奔过来,看到受伤的大龙,赶紧扑上去,抱住大龙的脑袋,用近乎狂喊的声音问:
“大龙,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别急,我给你叫医生。”
冯茹抬起头,向人群中喊道:
“军医来了没有?军医来了没有?”
柳放几步赶过来,说:
“军医还没有跟上来,我已经让人去叫了,一会儿就到。你们别急,先让他平躺着,给他止血要紧。”
冯茹、莜麦依言将大龙往地上放,尽量让他舒服些,宛儿开始给他止血。
柳放又问:
“你们谁身上还有水,拿来,让大龙喝两口。”
立时,在柳放面前出现了一排水壶。
只要身上带有水壶的,都把水壶拿下来,举在手里。
柳放的眼睛湿润了,他知道大家是在无言地对英雄表达着崇敬。
他默默地拿过一个水壶,俯下身子往大龙嘴里喂水。
可是,大龙为了忍痛,嘴巴咬的很紧。
莜麦用手卡着大龙的腮帮,一使劲儿,大龙的嘴张开了。
喂了几口水之后,大龙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冯茹,看到了莜麦,还看到了柳放、岳禹。
他冲冯茹笑笑,说:
“我很后悔,我没有听你们的话。”
冯茹深知大龙很要强,她不想在大龙面前流泪,可是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她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她哽咽着说:
“别这么说,大龙,军医马上就到。等你的伤好了,你也到新四军来。”
“老鬼子的子弹打的很准,我是好不了啦。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大龙,刚才打你的鬼子是上村。莜麦打了他两枪,还打了他一掌,虽然没有打死他,也算给你报了仇了。”
“让我看看他。”大龙说,那押着上村的两个战士把上村押到大龙面前。
大龙认真地审视着上村,说:
“老鬼子,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强壮,可你为什么这么好杀人?你在这里横行了这么多年,这里还是中国人的。你们付出了血的代价,可是你们什么也拿不走。”
上村大笑起来,笑声十分粗野:
“哈哈哈,可是,我们比你们杀的更多,虽然我们大日本皇军败了,可留给你们的战争创伤,你们又如何去医治?”
大概是笑声牵动了伤口,上村再也笑不下去,后面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大龙什么也没有说,他不想理这个战争狂人,他向冯茹说:
“我这右手一点力气也没有,你能帮我抬抬吗,让我试试力气。”
冯茹想拿掉大龙右手里的盒子炮,大龙攥的铁紧,根本拿不下来。
“大龙,你把枪放下,军匠就来给你治伤。”
“不了,有枪在手,我才有力气看着你,看着大家。”
“那好吧,你别动,我来把你的手托起来。
冯茹轻轻托起大龙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十分绵软。
可冯茹刚将那只手放平,准备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大龙那绵软的右手忽然充满了力量,就连手中耷拉着的盒子炮也忽然昂起了头。
砰砰砰砰,一串子弹射进了上村的胸膛。
上村狂吼一声,喷出了满口的鲜血,身子扭了几扭,还没等倒下去,就已经死了。
大龙似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子一软,又瘫倒在地上。
盒子炮“当啷”一声掉到地上,枪口上还有一股轻烟飘出,袅袅地向上飘荡着。
大龙就这么死了,带着他的爱恨走了。
临走他什么也没有顾上说,因为他把最后的一点力气给了上村。
只是他的眼睛在最后闭合时,深深地盯着冯茹,直到完全闭合。
冯茹惨呼一声,也倒在地上,她昏了过去。
围着的战士们都摘下帽子,默默地哀悼这个无畏的英雄。
也不知是谁领的头,大家一起唱起了雄壮的歌曲——《抗战誓言》:
军民抗战在前线,
雪地又冰天。
苦战这一年,
吃不饱,难睡眠,
鲜血流边关。
幸存爱国者,
不胜誓不还。
生为中国兵,
死为中国魂。
紧卧战壕,
听从号令,
准备杀敌人……
冯茹拿下大龙的盒子炮,关上保险机,插回大龙的皮带上。
莜麦两手平抱着大龙,站了起来。
冯茹紧紧抓着大龙的右手,把他的手贴到脸上。
战士们继续唱着《抗战誓言》”:
雪花迎面吹,
敌机满天飞,
众兄弟争上前,
要把敌军围。
前仆又后继,
尸骨如山堆,
宁愿尸骨烂,
视死尤如归,
打败日寇,
收复失地,
不胜誓不回。
歌声高吭悲壮,雄浑有力,直冲云端,片片白云在歌声中激荡……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