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磨刀霍霍
冯超平开展了大练兵运动。
整个城防团里一片杀声,一扫过去萎靡之气。
他先将全团的大烟鬼全部抓起,轻度吸烟的每人三十军棍,重者禁闭一个月。
接下来就是练兵,冯超平的目的就是要锻造精锐之师,在整个光山县军警宪特中异军突起。
没有人不佩服冯超平确实有一套。
训练场上,冯超平军服笔挺,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不停地在队列前巡视。
全团官兵没有不怕的。
今天,冯超平手上戴着一双雪白的绢质手套,腰间挂着小巧的勃朗宁手枪,脚蹬乌黑锃亮的鳄鱼皮马靴,全身上下一派肃杀之气。
在他的身后总有几个军官跟随,不管走到哪里,派头总是十足。
可是,城防团实在不争气,在阮古炳手下多年,他们没有碰过硬仗。
全仗阮古炳的狡猾而游离于各大派系之间。
哪个军阀打过来,阮古炳就派人迎出城外,然后就改编队伍,打这个军阀的旗号。
鬼子上村联队打过来,阮古炳一枪没放就举起了白旗。
为表示诚意,他还奉上了兵员名册和城防图,乐得上村眉开眼笑。
久而久之,有人将出迎的阮古炳及他的手下戏称为迎亲使团。
事实上,这几个人出迎的多了,也确实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察言观色、阿谀奉迎无不极尽之能事。
多少年不开枪不打炮,阮古炳也懒得去训练部队,士兵们快连枪都不会放了,只是士兵们抽起烟枪来都挺凶。
在这军阀割据烽火连天的岁月里,这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迹。
但冯超平出于个人利益考虑,必须革除大烟鬼的恶习。
训练场上,每天都有洋相百出的事发生。
有绕场跑一圈就累趴下的,有走两个来回就流哈喇子的,有站着站着就摔倒在地、口吐白沫的。
至于腿肚子抽筋、手弯下来再伸不直的,脖子一拧再也恢复不了的就更多了。
弄得冯超平不得不向上村请求派军医支援。
同时,冯超平还采用高压政策,切断了毒品来源,不让一克烟土流进军营。
他还严格控制人员外出,把墙里墙外变成两个世界。
终于,冯超平的努力收到了成效,轻度的瘾君子们都扔掉了烟枪。
只有几个人没法戒掉烟瘾,冯超平干脆把他们扔进禁闭室,直到他们戒掉烟瘾为止。
冯超平这一招还真管用,把士兵们的毒瘾都给戒掉了。
接下来就是高强度的军事训练,经过两个月的强化训练,冯超平将合格的士兵挑出来进行重新编制。不合格的士兵仍将继续训练,直到合格为止。
冯超平不知是从哪里把“淮南三贼”给找来了。
冯超平把他们分到三个排里,一来就当上了副排长。
这三人江湖习气重,可也让冯超平给训练出来了。
同时这三人也成了便衣队的武术教官,冯超平拿出专门的时间让他们训练便衣队员们。
渐渐地,冯超平有一种十分充实的感觉。
军事上的实力就是自己的脊梁骨,冯超平非常清楚这一点。
这天下午,冯超平接到上村的手信,让他到联队部议事。
冯超平非常重视上村的每一次召见,他要在上村的印象中永远是精明、干练、智勇双全的青年军人。
他坚信上村在皇军军官中是出色且有作为的。
他的前程也是不可限量的,自己只有像牛皮糖似的粘住他才能步步高升。
果然,上村在光山县军政会议上宣布:为了确保区的安全,光山县的地方官员统由中国军人兼任。
上村提议由赵久秋任光山县县长,谷龙标任副县长,冯超平任警察局长。
上村让众人回去后充分酝酿,三天后进行表决。
散会后,赵久秋向上村行了个军礼,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谷龙标新近要换防,军务繁忙,所以没有与会,由他的副团长黄古儒来代替他与会。
副团长黄古儒向上村敬了一个军礼,又鞠了一躬后退了出去。
日伪军官都陆续退了出去,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站着的上村和坐着的冯超平。
上村当然明白冯超平的意思,他淡淡地一笑,说:
“超平君,你有话要讲?”
“是的,上村太君。”
冯超平冷冷地站起来,盯视着上村,用一种极为直接的语气说:
“卑职认为:由卑职任光山县县长更合适。”
“不,不,不。”上村似乎很欣赏冯超平的坦率。
也用很坦率的口气说:
“超平君,起用赵久秋任县长,是我反复思考后的选择。他有许多别人无法比拟的优点,这些优点为军人增添了光芒。”
“我实在看不出他比我强多少。”
“赵久秋是一个典型的中国军人,在他的身上我看到中国古典兵法与现代战争的完美结合。他表现的是一个智者,他应该更有作为。”
“太君,你不觉得你过高地估计了他?”
“不,老实讲,我还没法用十分恰当地语言来描述他。如果他能倾全力效忠天皇,我会给他更大的权力。”
“可是,太君,我却不这么认为,他并不完美。相反,他还有很多缺点。”
“哦,这我倒没有想到,愿听你的高见。”
“他懦弱,也太过谨慎,他统领一团人马却没有作为。还有,他总像雾里的人影儿,看不出他怎么效忠大日本皇军。”
“不,不,不。超平君,这正是他过人的地方。他完全明白,他虽有一千多人枪,可这一千多人枪放在中国军队中简直微不足道。他虽瞻前顾后,却一步一个脚印,率领这一千多人枪从枪林弹雨中闯过来,这十分不容易。”
上村停下来,审视着冯超平。
他很清楚在武汉会战中,中国军队还保持完全建制的已经不多,赵久秋团却是其中之一。
赵久秋谨慎是事实,但绝不懦弱。
他的气度、涵养、才华以及他对中国古代兵法、现代战略战术的理解和运用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超平君,你可以不佩服他,但却不能不注意他,提防他。因为他沉稳的像一座山,但有时会像是一座火山。”
“所以,卑职请求让卑职任县长,这样,卑职才能够牵制他。”
“超平君,从哪一方面讲,你任县长都是不合适的。而且,让赵久秋当县长,除了给他添一些麻烦事外,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你若再将警察局控制住,你的实力就大多了,甚至比谷龙标还要大。你的明白?”
“谷龙标算什么?一个老土匪,老兵痞。打赢了,他就喊一声‘冲啊’,打输了他就会喊‘兄弟们扯呼’,倚仗的也不过是几个铁杆兄弟而已。他能做到副县长,最起码我也要做副县长兼警察局长。”
“这个我倒可以考虑。”
“谢谢太君的栽培。”
“中国有一句老话:‘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的第一把火是什么?”
“我要肃清光山县城内新四军所有的内线,把他们一网打尽。”
“很好,本联队长静候佳音。”
在这个节骨眼上,谷龙标突然病倒了。
当上村的关于与赵久秋换防的命令传达给他的时候,他表现出异常的兴奋。
并且还毫不掩饰地说“南向店是个肥得流油的地方,比县城强胜百倍。”
为此,他还向上村送上了他腌制的竹筒鱼,把上村乐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积极行动起来,让士兵打点行装,派一个排的士兵先期到达南向店向赵久秋团接收营房。
他虽将十几口家眷留在县城,但却明确表示将三姨太、四姨太带到南向店随营侍寝。
就连他驻扎光山县从不离手的鸟笼、在占山为王时抢得的象牙麻将也都贴上了“搬”字。
三姨太、四姨太起先不愿去南向店,谷龙标的软磨和利诱也没有用。
县城里阔太太多,打麻将好找麻友。
南向店人生地不熟,凑不凑得齐一桌麻友还真不好说。
气急了,谷龙标说:
“你们不去也行,翁氏牌坊的翁白桃倒想去,听说南向店的何寡妇也不错。”
三姨太、四姨太二话不说,开始打包自己的行李。
麻将可以不打,要是让翁白桃、何寡妇把脚伸进来,那损失可就太大了。
好不容易把她们的心说活了,可谷龙标却说不好自己的病。
摆子,虽算不上很严重的病,可也不算小病,治的不好一样也会一命呜呼。
谷龙标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可他依然呼来喝去,让属下加紧换防的步伐。
大小官员都忙的跟头流星,把县城里各商号各车马店的大车、骡马都征调上来了。
各级军官们为了辞行,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
消息很快反馈到了上村的耳朵里,上村笑了。
他明白谷龙标的个性,这个永远吃不饱的捞财高手,是不会放过一次发财的机会的。
县城只有这么大,经过军警宪特以及官绅们的层层盘剥,已没有多少油水了。
南向店是富庶之地,只有那里还有些许油腥味。
这一点点油腥味就把谷龙标给钓到了那里。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谷龙标十四岁的儿子突然失踪了。
谷龙标虽然妻妾一大群,却只有他的结发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二姨太生了一个女儿,人丁不旺一直是谷龙标的心病。
对这个独子谷龙标寄予很大希望,请了两个拳师教他拳脚,还让两个全团枪法最好的枪手教他枪法。
除了练习拳脚和枪法,什么也不让他干。
真个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很显然,谷龙标想让儿子能继承和发扬自己创下的基业。
可惜,谷龙标的厚望却忽然消失了。
这个打击对谷龙标太大了,他整个人完全瘫了,妻妾们也都哭成了一团,保安团里一片悲风惨雨。
谷龙标躺在他从“广济源”当铺掌柜家中抢来的大铜床上,双目呆滞,嘴里吐着白沫。
妻妾们唤他,竟不知道回应。
上村带着军政官员来探视过两回,看谷龙标实在不行了,他才没有再继续督促谷龙标换防。
只是他派出的宪兵、特务侦缉了好几天,帮助谷龙标找儿子。
可是,把全城都搜遍了,也没有结果。
换防的事不得不搁下来。
可是,赵久秋却不愿停下来,大张旗鼓的要换防。
给全团的官兵做了换防的动员。
甚至还把南向店的日伪军官都请到警备团部喝了一顿酒。
算是向秋野、冯敬儒他们辞行。
赵久秋特别交代松下美羽子,全团大小军官,谁要是不努力不积极,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秋野、松下美羽子全都佩服赵久秋连换防这样的大事儿处理的井井有条。
赵久秋为了换防派人到保安团号房子,把所有的房子都造了册。
甚至哪营哪连住哪一排房子都预估好了。
接着,赵久秋又带着团里的几个高官进了城,在黄古儒的陪同下,把营房看了一遍。
随后又去看了一下谷龙标。
谷龙标躺在病床上,身上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谷团长,好些了吗?”
“赵兄,哪能惊动您来看我?”
“同事一场,理应相互提携,赵某些许小礼,不成敬意。”
身后,华玉明把一只礼盒提过来。
黄海山赶紧接过,放到一张桌上。
“赵兄,来看一下就已折煞小弟了,哪里还能破费呢?”
“军务繁忙,赵某礼数不周,万望谷团长不要介意。”
“哪哩,原本想好要换防的,可是这病您看……”
“没什么,赵某等着谷团长病好,那时再换防。”
“好的,好的,小弟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换防的这一天。”
“如此最好。”
在县城耽搁了好几天的赵久秋又回到了南向店,吩咐手下暂不换防,
广大士兵又开始了提心吊胆的日子。
只是,谷龙标心下一点也不慌,他的儿子正在他的别院里享清福哩。
这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连他的结发妻子也不知道。
他当土匪多年,非常清楚机密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