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枪声惊魂
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都站起来。
一些人不愿失掉向镇长献媚的机会,纷纷叫嚷着要救火。
但却只是在那里叫唤,没有一个人动身去救火。
他们不动,抱着酒坛的一个乡兵却动了。
他将手中的酒坛向墙角那两桌背枪的乡兵掷去。
乡兵们正在低着头吃饭喝酒,酒坛落到他们的桌上炸开了。
“啪”一声响,破碎的酒坛和酒向四下里飞溅开来。
同时,另一个乡兵把酒坛向冯超平和山本一郎砸来。
酒坛挂着呼呼的风声把冯超平和山本一郎吓了一大跳。
酒坛落在他们的脚边炸裂开来,他们只得向旁边跳开。
等到他们去拔枪,那个乡兵已经先向他们开火了。
那个乡兵从衣服里面拽出两支盒子炮,朝着冯超平和山本一郎砰砰砰砰就是几枪。
好在厅上人多,也乱,冯超平和山本一郎身子一沉,躲到人后面去了,他们随着人群向大厅外面涌去。
第三个乡兵更干脆,扔下酒坛,从腰里拽出一颗手榴弹,拉开弦,就向那伙乡兵扔去。
“轰”一声巨响,大厅顿时塌了半边,滑落的断砖碎瓦哗哗啦啦地发出凄厉的尖叫。
巨大的冲击波将所有的灯火吹灭了。
好在拿着两支盒子炮的乡兵看势头不对,叫了一声“快跑”,他们在大厅还没有塌落之前冲出了大厅。
大厅里一片鬼哭狼嚎,没死的赶紧往厅外冲。
这个时候,一个个都是不要命了,只想往外冲。
大龙让莜麦和狗屎藏身在大厅左侧的廊柱后面,自己藏身在大厅右侧的廊柱后面,看到穿军服的,拿枪的出来就开火。
一连打死好几个乡兵,就再也没有穿军服的,拿枪的出来了。
枪声徒然停了,大厅内外一片寂静。
下午,天刚刚断黑,蚰子随大龙三人摸到冯家大院后面的山坡,靠近冯家大院的后门,那里一个乡兵背着老套筒步枪正在放哨。
大龙看看蚰子,低声问道:
“你不说后门也是两个哨兵吗?”
蚰子也是一脸的迷茫,他也搞不清楚眼下和那天侦察的为什么不一样。
其实,他们不知道,另一个乡兵看今天有好多好吃的,溜进后厨房找吃的去了。
大龙让莜麦他们趴下,自己借着草丛、小树的掩护悄悄地摸近那个乡兵。
突然一跃而起,左手一把将那个乡兵抵到墙上,右手一托下巴,左手摁住他的后脑勺,双手用劲一拧。
只听颈骨断折的声音,那个乡兵便如米袋子一般,软软地倒了下去。
大龙把身子靠在墙上,莜麦、狗屎、蚰子冲过来,也把身子靠在墙上。
后门是从里面闩着的。
大龙对莜麦说:
“来,踩着我肩膀翻进去,把门打开。”
莜麦看了看后围墙,也不见他作势,身子硬拔而起,右脚在墙上一蹬,就已越过围墙,消失在围墙里。
大龙看着莜麦消失的地方,笑了笑,
后院门开了,大龙他们猫着腰,疾速冲进去,一点声息也没有。
后伙房里只有那个老伙夫,这里平时只煮乡兵的饭菜,长工的吃住则在东偏院,那里有一个角门连着。
冯敬儒一家及其爪牙另有小伙房。
今天客多,加之后院距前厅隔着几栋房子,就只煮了两锅饭。
巨大的铁锅沿上围了三尺高的木甑,满满的两甑大米饭白花花的泛着诱人的浓香。
这后院和前面几乎是隔开的,中间只有一个小门以供出入
门上有栅栏,平时都将栅栏锁着,有一个乡兵在那里站岗。
刚把这边老伙夫稳住,就听有脚步声传来。
大龙透过窗户望去,有两个乡兵喷着酒气走过来。
大龙问老伙夫:
“他们来干啥?”
老伙夫的两条腿早已在筛糠,嘴里结结巴巴地说:“来……来抬……饭的。”
大龙一摆下巴,莜麦、狗屎便闪到门后。
门开了,被酒气裹着的两个乡兵闯进来。
抬头看到一个陌生人,直挺挺站在门里,手里握着两只盒子炮,枪口对着他们。
两个乡兵先是一怔,来人眉宇间的冷峻,还有手里的两支盒子炮,让他们体验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们没有带枪,也无胆同来人争一雄之短长,便想向外跑。
刚转过身,又有两支黑洞洞的枪口顶上了他们的胸膛。
此时,他们举手已经毫无意义。
因为不等他们把手举起,莜麦和狗屎就动手把他们捆起来,嘴里也塞上了破布,推出去扔进了柴房里。
大龙又对老伙夫说:
“你也要捆上,不然以后会有人找你的麻烦。”
捆好了老伙夫,大龙还悄悄在他的口袋里放进两块大洋。
他们换上两个乡兵的衣服。
虽然有些紧巴巴地,可大龙和莜麦到底还是穿到身上,抬着一筐米饭往前走。
角门里站岗的乡兵倚靠着一根门柱,嚼着从厨房里摸来的炸鸡腿。
刚才两个乡兵到后面去,现在大龙两人抬着饭筐走过来,他一点也没有在意。
直到一双铁钳似的大手卡住他的脖子,他似乎才明白些,可惜已经晚了,他软着两条腿倒下去。
狗屎也换上了乡兵的衣服。
三人来到前厅外,见厅里热闹正酣,厅外却没有一个人。
倒是在长廊下排着十几个酒坛,有的喝空了,敞着口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包着泥封,排着整齐的队伍候在那里。
等了有一会儿,不见有人叫上饭,倒听有人叫“添酒添寿”。
大龙三个人赶忙一人抱起一坛酒就进去。
无巧不巧,这时蚰子将后院的柴草垛点着,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前大厅顿时哄动起来。
狗屎沉不住气,将酒坛向围坐着乡兵的酒桌掷去,落在酒桌上爆炸开了。
大龙却将酒坛向冯超平和山本一郎掷去,还抽出盒子炮就开打。
莜麦更干脆,掏出一颗手榴弹就扔了出去,“轰”地一声爆炸开来。
幸亏大龙见机不对,带着两人出了大厅。
好在只是屋瓦和砖头飞起来,大厅的柱、檩、架、椽构成的房屋的框架还在,支撑着大厅没有倒。
前大厅成了鳖翻潭。
守着门口,大龙的两支盒子炮同时开火,只是向那些穿着军服的打。
狗屎的冲锋枪朝冲出来乡兵射击,子弹打没打中乡兵,他却不知道。忽然,大龙着地一滚,就滚到狗屎身边。
大龙将他一拉,两人一同闪到柱子后面。
一串子弹尖利地叫着,射向狗屎刚才站立的地方。
久窥待动的莜麦向闪光的地方一个点射,几粒子弹衔头接尾飞过去,那里再没有枪响了。
地上的酒被火星点着,顿时燃烧起来,把整个大厅照的通明。
大龙冲莜麦和狗屎道:“走,到大厅去。”
“里面不是还有敌人吗?”
“正是有敌人,我们才去消灭他们!”
三人冲进大厅,仔细搜寻起来。
大厅里已没有多少人,全都非死即伤。
没死的人都龟缩在一角,一动也不敢动,只是一声声的嚎叫。
大龙忽然想到不对劲,忙带狗屎向后院追去,留下莜麦一人在大厅搜寻敌人。
刚冲到第一个后院,果见有几个人向后院逃去。
大龙双枪齐举,砰砰砰一串子弹扫过去。
只听“哎哟”一声,便有一个人倒下了。
再追过去,那几个人早不见了。
地上的那个人也断了气,手中的枪也扔出老远。
大龙和狗屎又返回前厅。
前厅里,莜麦用枪把没炸死的遗老阔少们逼到墙角,全部面墙蹲着。
地上尽是尸体。
大龙和狗屎在尸体中翻找着,凡是钱、枪、子弹通通堆到一边。
狗屎看到一张似倾未倾的桌上有一碟米粉肉还未沾上血水,便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咀嚼几下,便吞到肚里。
半天才回过味来,赞道:“好香嘞。”
“狗屎,别顾着吃,做好警戒。”
大龙喊了一声,狗屎端着枪四下里戒备着。
大龙在查找尸体,他要在尸体中找出冯敬儒、冯超平和那个小鬼子来,可惜没有。
除了黄四材脑袋削去半边躺在地上,没有大龙要找的人。
莜麦向大龙说:
“冯敬儒的卧室和书房或许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大龙明白莜麦想到书房去,肯定是想带走几本书。
他对书没有多大的兴趣,倒想在冯敬儒的房中找出些值钱的东西来。
他答应了莜麦,留下狗屎在这里,两人向后面跑去。
来到后面书房门前,莜麦踹开门进了书房。
大龙正要进去,却见蚰子背着三支步枪,慢悠悠地唱着豫南大鼓走过来:
老子手中一支枪,
南七北六把江湖闯
双手多染豺狼血,
为的是除暴安良……
“蚰子——”大龙冲过去,一下就把蚰子推倒了,压在他身上。
也就在这时,一串子弹飞过来,从俩人的上边飞过去。
要不是倒在地上,这几发子弹准从蚰子的胸膛穿过。
蚰子惊出了一身冷汗。
大龙头没抬,举枪循枪声回敬了几枪,再打,枪里没有子弹了。
从一堵墙后面闪出一个人来,举着双枪,一枪一枪地封盖着大龙和蚰子。
大龙和蚰子躺在地上,一点也不敢往起爬。
双方距离太近了,他俩只能在地上滚着,避开对方的子弹。
那人打着,叫着,一步步逼过来。
大龙从他的叫骂声中判断出这是冯超平,只有他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这么大的勇气。
他想回敬他几枪,可惜他枪里没有子弹了。
滚动中他的手触摸到蚰子的步枪,他一把攥住,凭感觉他知道枪里子弹已经上膛了。
有了枪,大龙不再慌了,他要选准机会给冯超平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莜麦从书房窜出来,一只脚刚踏出书房,他的枪已经抬起了头。
夜色虽然很深,可冯超平枪口上的点点火光给他指示了目标。
“砰砰”莜麦开了两枪。
大龙借这个机会身子一挺就站起来了,手中枪一抬就要开枪。
可是,对面已经没有目标了,空荡荡地一个人也没有。
蚰子也起来了,三个人贴着墙壁。
大龙把步枪给了蚰子,自己将盒子炮压上子弹,三个人又开始搜寻冯超平起来。
可是,他们搜了好久也没有找到冯超平。
大龙转向莜麦,焦虑地说:
“现在搞不清冯敬儒和冯超平的下落,变成了敌暗我明,搞不好要吃亏。快撤。”
“这时他们就是躲在什么地方,也变成了惊弓之鸟,何怕之有?”
“不要忘了,冯超平绝非等闲之辈。再说找不到并不能肯定冯氏父子就不能反击。”
“谅他一个竖子小辈,能奈我何?”
莜麦刚才进书房一本书也没有带出来,心里对书有一种强烈的渴求,人也变得固执起来。
大龙知道同莜麦一时也说不清楚,就斩钉截铁地命令:
“撤!”
莜麦不再说什么,默默地跟在大龙后面,贴着墙根向前厅跑去。
蚰子看到莜麦的委屈相,直往肚里乐。
会合了狗屎,四人背起钱和子弹,还有七八条枪,直奔前门而去。
前门已打开,昏黄的灯笼下,就见地上倒着四个乡兵。
从他们倒在地上的姿态看,他们还没怎么动作,就已了账。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黑虎的叫声,那是大憨发来的会合的信号。
大憨的战斗简单而高效。
在溢香山庄的对面是一户人家的后院。
这户宅院已经荒废,大憨带着黑虎就进了这家宅院,在后院潜伏起来。
院墙有七八尺高,全是用青砖砌成的墙。
没有门,也没有窗,院墙上却有一个窟窿。
只有半块砖那么大的窟窿。
对大憨来说,这个窟窿已经足够。
透过这个窟窿,大憨看到溢香山庄的大门前只有两名乡兵在守着。
大概想到大厅里正好吃好喝的享受着,两个乡兵也没有了兴致好好站岗。
一个倚靠着门框,大背着枪,像是在打盹。
另一个坐在阶条石上,枪放在两条腿上横着,不时从兜里掏出瓜子嗑着。
嗑了一粒就从兜里再掏出一粒。
正在他嗑的起劲的时候,忽然山庄内传来一阵阵激烈的枪声,其间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
两个乡兵惊得同时跳了起来,赶紧拿起了枪。
大憨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及时开了一枪。
砰,从阶条石上跳起来的乡兵还没有拉开枪栓,额头上就中了一枪,一头栽倒在地。
另一个乡兵一时慌了神,这样的阵仗他从来没有经历过。
他想躲到柱子后面,怕柱子后面藏不住,就想打开门躲到山庄里。
大门很厚重,乡兵推了一把却没有推开。
他想转身,才刚刚转过了头,就觉得额头上一热,还有剧痛,再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刚倒下,山庄的大门开了,五七个乡兵慌慌张张地从大门里跑出来。
有的手里有枪,有的手里什么也没有,甚至衣着都不齐整。
大憨瞄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乡兵开了一枪。
砰,那人应声倒地,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砰,又一个乡兵中弹倒地。
其他乡兵赶紧缩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