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毒雾弥漫
一向沉默的赵久秋却先动了。
他一手托住华玉明的手腕,一手托住秋野的手腕。
也不见他怎么用力,华玉明的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
秋野的刀尖转了方向,徐徐地钻进了秋野腰间的刀鞘。
“啪”一声轻响,刀与鞘完全闭合了。
就像是秋野想拔刀,却还没有拔出刀一样。
秋野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华玉明却不动声色地拾起战刀,退回了本队。
赵久秋打了一个手势,四十几个护兵一齐收起了他们的二十响盒子炮。
枪口朝下地提在手里,但大小机头却没有关,随时都会昂起不屈的头颅。
秋野朝手下一扬手,怒气冲冲的喝道:
“八格牙鲁,向楼村,扫荡的干活。”
一天门下,尸体遍野,一个中队的伪军倒下了八十几个,没死的却又见不到踪影。
鬼子辎重队里没有一个活口,全都倒下了。
粮食不见了,弹药却炸了一地,茶杯粗碗口粗的几株小树给拦腰削断,上半截竟给送出了老远。
地上的草早没了,地表也烧得焦黑如烤焦的红薯。
中间更是有一个大坑,有两张草席那么大,齐腰深。
上村清楚地记得这里刚停着一辆马车,拉着的是一车子弹和手榴弹,还有十几个安好导火索的炸药包。
那些炸药包是为了炸毁新四军独立团指挥部的,没想到却在这里炸了一个土坑。
从爆炸残片和爆炸当量看,这里的武器和弹药给新四军劫走了不少。
上村站在土坑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身望望一天门,觉得这一天门就是一个恶魔。
一个能够吞食一切的恶魔。
此时,他想到他在军校时他的训练导师拉莫斯的一句名言:“险恶的地形,或者是你取胜的法宝,或者是你的累赘,如何利用则至为重要。”
上村对这句话有了新的体验,他终于明白在利用一天门方面,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这个错误让自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由此可见,低估新四军独立团的作战能力是自己犯下的最为关键的错误。
上村开始了深沉的反思:为什么优势的日军上村联队却打不过相对处于劣势的新四军独立团?是什么让独立团能如此灵活,神出鬼没?思谋了半天,他仍不得其解。
“太君,下一步我们如何行动?”谷龙标小心翼翼地问。
“仰天窝的干活,枪的给,炮的给,统统夷为平地!”
“是。”
谷龙标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指挥部队开始新的行动。
仰天窝终于展露在上村的面前。
令上村梦牵魂系、切齿痛恨的仰天窝静静的躺着,摆出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村前的池塘不大,水绿绿的,却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再钻进去,扑通扑通,展示着它的生机和独有的魅力。
村里没有人语,没有牛哞,没有鸡鸣,也没有猪哼,表现出一个山村不应该有的寂静。
上村一来,这种寂静便不复存在。
一千多人的扫荡队伍轻而易举地就将仰天窝围了个水泄不通,村外几个制高点上架起了机枪、迫击炮、掷弹筒。
一千几百支上了刺刀的步枪摆了一个不等高的圆,机枪、迫击炮、掷弹筒齐都张开了嘴巴,对着仰天窝这个并不大的小山村。
上村将指挥刀拄在地上,双手按着刀柄,鼓着两只绿豆般的眼睛,发出了令群山震撼的命令:
“统统的开火!”
几门迫击炮咣当咣当轰出了几炮,炮弹在村子里炸开,立时就有几所房子在尘雾里坍塌。
尘雾迅速扩大,很快便盖住了整个村子。
炮声像惊雷,火焰像闪电,机枪、步枪、掷弹筒也都开了火,子弹纷纷射落,暴风骤雨似的。
仰天窝就像风雨飘摇中的孤舟。
村子里恐怕没有人能存活。
打得这么厉害,没有一个人往外冲,更没有人呼叫,连一只牲畜也不见。
俨然如荒漠中被人遗弃的早已支离破碎的古城堡。
村子本就破败、苍凉,今又遭受暴雨雷霆的轰击。
确认村子里无人后,上村又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顿时云收雨住,可村子依然笼罩在尘雾里。
上村又下令将下风口的队伍调开,圆圈变成了半圆,这个半圆也向后缩了五十米。
唯独几门迫击炮没有退,炮手们穿上奇奇怪怪的服装,连脸都捂得严严实实。
在上村的授意下,炮手装填进了几枚脖子上带有红绿圈圈的炮弹。
只听“嗵嗵嗵嗵”几声,炮弹出了膛
“吁——”划空时与空气磨擦的声音异常刺耳,疾鸟掠空般向村子飞去。
轰轰轰轰几声巨响,在灰黄的尘雾里出现了浮白色的蒸气,有一种淡淡的微弱的水果香味和大蒜味在空气中回荡。
这是日本鬼子打出的毒气弹。
同时打出的是两种毒剂,呈水果香味的是沙林。
这是一种神经性毒剂,如人畜中毒会出现瞳孔缩小,呼吸困难,面部青紫,流口水,出大汗,全身肉跳、抽风等症状,严重时可致人死亡。
呈大蒜味的是芥子气,是一种糜烂性毒剂,人畜中毒的主要症状是皮肤染毒时,初时全无异兆,数小时后发作。
皮肤会变红,起水泡溃烂,眼中毒时,红肿怕光,呼吸道中毒时,流鼻涕、咳嗽,像重感冒。
误食中毒时,恶心、呕吐、腹痛、腹泻、直至死亡。
上村笑了,把一种十分放肆的笑传染给了周围的官佐:
“这一下仰天窝一个活口也没有了,统统死了死了的有,一只苍蝇也不能独活。”
谷龙标十分不解,问道:
“太君,仰天窝一个人也没有了,施放毒剂去毒谁?”
“这个,你的不懂?我们皇军撤走之后,新四军必定迅速赶回,为老百姓重修房子,那时岂不让他们赶个正好吗?新四军山地作战的懂,现代化学战的不懂,你的明白?”
“明白。”谷龙标似懂非懂,可他不敢说他不明白。
一个鬼子小队长匆匆跑过来报告:
“报告太君,满天星上面有队伍在活动。”
“准备战斗。”
上村一声令下,日伪军迅速展开,利用各种掩蔽物掩藏起来,到处都是“哗啦哗啦”推弹上膛的声音。上村又命令一个旗语兵:
“你的,联络。”
旗语兵便打旗语
第一次打旗语对方没有反应,旗语兵再打,对方方回应旗语。
双方旗语兵进行一番无声的交流后,旗语兵便向上村报告:
“太君,对方是秋野大队和警备团。”
“让他们迅速过来。”
旗语兵晃动两面旗子。
不一会儿,对面的队伍便过来,果然是秋野大队。
走在前面的秋野雄赳赳气鼓鼓地走过来,长长的指挥刀磕碰着马刺,叮叮当当作响,声音尖利刺耳,似在发泄着什么。
“你们为何来迟?”上村怒气冲冲地问。
秋野铁青着脸,用手一指赵久秋,恨声恨气地说:
“你问他。”
上村便问站立一旁的赵久秋:
“久秋君,怎么了?”
赵久秋不卑不亢地说:
“秋野君是行军总指挥官,自然应该问他。”
上村瞪着两只鼓圆鼓圆的眼珠儿,扫视着二人的脸,喝道:
“你们的分歧的不要。”
秋野答道:
“卑职按扫荡条例去做,他不仅不协作,反而百般刁难。”
上村转向赵久秋:
“久秋君,你的怎么解释?”
“联队长阁下,日本皇军到中国来是为了建立王道乐土。可秋野君不仅烧屋焚村,连老百姓赖以生存的池塘堰坝都炸开了,老百姓的生活饮用和明年春播都靠这些。秋野君把这些全炸了,叫老百姓怎么活?”
秋野的脸由红转紫。
上村却轻轻拍拍赵久秋的肩,用一种和蔼的口气说:
“久秋君,生气的不要。战乱年月,破坏一些是不得不为。待皇军消灭了一切抵抗力量,再来重建,你的明白?”
上村的这套理论赵久秋自然难以明白,可面对上村的淫威,他不得不低下头颅,说:
“联队长阁下,卑职明白。”
上村笑了,一种极度宽容极度慈爱的笑,他拥抱了一下赵久秋,说:
“呀西,呀西。久秋君,天皇忠诚的勇士。”
这时,一个便衣特务急匆匆地奔来,向上村“啪”一个立正,报告说:
“报告太君,便衣队在与刁民敢死队的交战中,全队以身殉职了。”
“什么?”上村一把抓住那个特务的衣服,“你的再讲一遍。”
“便衣队全队以身殉职了。”
“什么?”
“他们都死了。”
从安畈到向楼并不远,也就六七里地的光景,顺着秤钩河往上走,就能走到向楼
一路上几乎不用翻山,平坦得少见。
只是在罗沟左右有龇牙岭和陡石崖,让平坦的沙石路鼓起了两个隆包。
按预定的计划,此时秋野大队应该赶到了向楼。
十五个便衣特务就走在这条蜿蜒曲折的沙石路上,聪明透顶的冯超平把自己夹在特务中间,前后的特务龟甲似的保护着他。
这一次到向楼去,也仅仅是上村安排的一次搜集情报的行动。
去与不去,意义并不重大。
但是,这里却是刁民敢死队活动的核心区域,其凶险程度自然不言而喻。
好在便衣队此行并不孤单,左边是快速部队同谷龙标团,右边是秋野同赵久秋团。
自己在中间,想来危险不会很大。
冯超平通过日本的老师从德国购进了15支MP38冲锋枪,极大的增强了便衣队的火力。
此次十五个便衣特务中有六人配发了这种冲锋枪。
有了这些冲锋枪的加持,冯超平的胆气大了许多。
真要是同刁民敢死队碰上了,相信刁民敢死队也只有落荒而逃。
在血肉烽火中,有死有伤是常有的事儿。
冯超平作为便衣队长,总是在环境最险恶的地方作战。
但是,他身上连一块皮也没有擦破。
他自己也清楚,这不是他自己福大命大,而是自己善于“踏着别人的血肉前进”。
保护自己是冯超平最出色的才干,战斗一打响,他总是乌龟般缩到一角。
他的眼睛耳朵甚至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去捕捉敌人火力的信息。
由此信息来设计运动路线,是进攻是躲避是稻草包黄鳝溜之乎也,他的选择总是最准确最及时。
大大小小的战斗冯超平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不仅生命没有受到伤害,就连受伤也是不多见的。
他极力想立功,想往上爬,做他祖上都没有做过的官。
他深深懂得,做官最大的快乐就是把自己的享乐建筑在别人的劳动上。
简单地讲,就是让众多的人来为自己服务。
用冯超平的话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生来就是为别人奉献的,有的人生来就是为了享受别人的奉献的。
可惜,他虽是便衣队长,能独挡一面。
可他却没有和赵久秋、谷龙标、阮古炳一争高下的资本。
虽深得上村的宠信,也同山本一郎打的火热,可他毕竟没有属于自己的人马。
他很想插足到赵久秋、谷龙标、阮古炳中间去,可是他总是难以如愿。
近来他正在实施一项计划,如果这项计划成功,他的实力将大增。
这是他的一个秘密,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也不可能让别人知道他的秘密,只是他在暗暗的准备着。
为了这项计划,他已经筹备了一年有余了。
这项计划近来有些眉目了,所以冯超平的心情特别好。
这一段日子里他的精神就全靠这项计划撑着,以至走在这深深的山谷中他还是眉开眼笑的。
将来,将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冯超平暗暗地问,现在是赵久秋、谷龙标、阮古炳三足鼎立,将来他要一枝独秀。
赵久秋、谷龙标、阮古炳都不复存在,全成了过眼烟云。
那个时候,他才是上村真正的红人,一个红得发紫、叫上村离不了的人。
冯超平的胃口很大,他打了所有中国人的主意,唯独没有打日本人的主意。
只是他绝没有想到,当他走到老虎石附近时,正有几支枪口对着他,在打他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