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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抗战意志:就要像子弹出膛

共 88 章

死人堆里逃出的霍大龙组织刁民敢死队同日军不死不休,大憨的神枪,莜麦的武功,狗屎的投弹,蚰子的奇巧,再加上大龙的铁血,为豫南抗日战场谱写了一曲英雄赞歌。同时,小说着重揭示主人公的抗战意志就如出膛的子弹,不仅义无反顾,而且勇往直前。同时小说还重点描写了大龙和冯茹,莜麦和宛儿间真挚而又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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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计议打狼

大憨的这房远亲是憨嫂娘家舅舅的女婿的姐姐,大憨和憨嫂略略打扮了一下,擓个竹篮就出发了。

曲曲折折的山道就像曲曲折折的人生,坡坡坎坎总没有个尽头。

爬了一个坡,前面还有一个坡,跨过一道坎,前面还有一道坎。

爬坡跨坎虽然很艰辛,可怀着四个月身孕的憨嫂依旧谈笑自若、笑脸相迎。

大憨就更不用说了,荆棘丛阻挡不了他的身板,能撵上兔子的脚板踩在山道上,就像擂鼓的槌,把山道踩得咚咚地响。

这五十几里的山路,两口子没有歇一口气就赶到了尽头。

大憨依旧是猎人的打扮,已很久没用过的老铳上挑着两只野鸡三只兔子一只果子狸,遇上大憨这样的猎手,它们只有对生存的残酷发出惨嚎一声而已。

憨嫂这房拐弯抹角的老姐姐已经五十多岁了。

老姐夫已去世多年,两个女儿都已出嫁,一个儿子快三十了还没有娶上媳妇。

家里很穷,这从他们的晚饭中就可以看出来。

主食是洗净蒸透的红薯,满满的一小盆红薯已吃下了一小半,母子俩一人面前是一碗有盐无油的青菜汤。

就是这,老姐姐的儿子还吃的津津有味,一口气吃了六个红薯,他还没有抬过头。

老姐姐虽然也在吃,可吃的很慢。

她十分慈爱地看着自己牛犊一般的儿子,生怕自己吃多了,这一盆红薯不够儿子吃的。

大憨和憨嫂赶到老姐姐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村里的人家有的为了省一点油早早睡了,有的虽没有睡,亮起的灯和萤火虫儿的光亮差不多。

老姐姐家的灯就和萤火虫儿差不多,昏暗昏暗的。

敲门的是大憨,开门的是老姐姐,憨嫂和大憨介绍了老半天,老姐姐才渐渐想起来确有这么一门亲戚。

老姐姐戒备心一去,立时变得亲切和亲热,赶忙把两人让进屋,还说:

“幸亏你没有遇上小保队,遇上小保队那可是打死人不负责任。”

“怎么了?”大憨问。

“炮楼子上有规定:天一断黑,任何人都不许在街上行走。如有,打死不论。嗨,隔三差五,总有人给飞弹打中。”老姐姐边说边叹着气。

老姐姐的儿子晏午生愤愤地说:

“中国人恁多,凭什么要怕鬼子?晏岗炮楼上只有十几个鬼子,伪军有三十几个,嘿,三十多个中国人倒叫十来个小鬼子训的服服帖帖,这是哪儿的理?”

大憨忙问道:

“这些你咋知道?”

“我咋不知道?一天一担柴,我还能不知道?”

大憨心里一动,问:

“你天天往炮楼子里送柴?”

“谁稀罕送柴?送到别的地方两块钱一担,他那里只给八角。就这,还要看他高兴不高兴。你想,他那炮楼里真缺这几个钱?还不是想憋屈咱穷人?送柴的人,没有不骂的。”

“送柴的人很多吗?”

“几十口子吃饭用柴,烧水用柴,取暖用柴,那得多少?我们每天五六个人送柴哩。”

“炮楼上的鬼子打仗厉害吧?”

“咋不厉害,有枪有炮,光机枪就好几挺,鬼子喜欢拼刺刀,天天早晨他们都在炮楼下练刺刀,嘴里喊的啥我也听不懂,只是一个个厉鬼似的,怪吓人的。”

“明天我跟你一起送柴去咋样?”

“你去?八角钱一担,还不够饭钱哩,明吃亏你也干?”

“能填填肚子也好,有八角钱总比没有八角钱要强些吧。”

“那你真要去,跟我走就行了,不用说的。”

“那谢谢大侄子。”

说话间,憨嫂和老姐姐端着烧好的野鸡过来,放到桌上,几个人谦让着刚要动筷,许是受野鸡汤的勾引,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憨忙问晏午生:

“是炮楼上的?”

晏午生忙回说:

“不会的,炮楼上不会一个人黑夜到村子里来。”

果然,门外来人叫道:

“午生,在家吗?”

晏午生正要回答,老姐姐抢先问道:

“谁呀?”

“三娘,我哩,晏玉华。”门外应道。

“华子,有啥事?”

来人把头拱到门上,说:

“大洪哥叫午生去聊一会儿。”

老姐姐把门拉开一条缝儿,一个黑后生从门缝里“挤”进来,见有生人稍怔了一下,笑着说:

“哦,来客人了?”

晏午生说:

“我表姑和表姑爹。大洪哥叫去做么事?”

“大洪哥叫去闲聊呗,那天的那个锯缸的又来了,你不去?”

“去去,锯缸的来了,我能不去?”

“黑灯瞎火的去做么事?让炮楼上开枪打中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姐姐赶忙拦住晏午生,“给炮楼上打中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娘,没事。”晏午生说,“娘,我给你说,只要你贴着墙根走,准没事。”

“谁给你说准没事?”

“我大洪哥说的……”晏午生似乎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赶忙住了口。

“又是晏大洪,现在兵荒马乱的,你给我安分一点儿。”

“老姐姐,让大侄子去吧。”大憨插话说,“黑灯瞎火的,炮楼子上打不准,只要在拐弯的时候多注意点儿,专捡炮楼上的射击死角走,就中。”

“你懂打仗?”晏午生两眼一亮,忙问大憨。

“不,我懂打猎。”大憨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险些暴露了身份,赶紧圆话。

“打仗和打猎一个理儿,铳火不会拐弯儿,枪子也不会拐弯儿。”

“那你打猎准是个高手,一年打不少猎物吧?”

“山上有的,没有我打不了的。”

“那你敢不敢打日本人?”

“用我的火铳和人家的洋枪比,还不是鸡蛋碰石头?”

“那可不一定,前天炮楼上的一个伪军……”

晏午生正说的起劲儿,晏玉华一拉他的袖子,嗔道:

“快走吧,那锯缸的要是走了,我看你怎么办?”

“好好,表姑爹,明天,我们再聊聊。”晏午生说着,就和晏玉华出去了。

晏午生回来的时候,老姐姐、憨嫂、大憨他们已经睡下了。

憨嫂和老姐姐睡在东间的一张床上,大憨睡在晏午生的那张铺上。

大憨自己靠墙睡在里面,给晏午生留着半张铺。

大憨的铳倚着墙放着,他伸手就能抄起。

二十响盒子炮就在他的手边,只要一有动静,他手一抬就能射击。

屋门和窗户全在他的封锁之下。

凭他的枪法,不撂倒三五个别想突进来。

门没拴,是给晏午生留着门儿。

大憨多了个心眼儿,用一张靠椅将门抵着。门一开,椅子准响。

东间老姐姐和憨嫂唠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大憨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

山里夜晚寒气大,大憨的身上盖着一床夹被。

他望着什么也看不见的屋顶。

到了下半夜,他的警觉才给困意压下去,他重重地咳嗽两声。

东间的憨嫂回应了一声,大憨知道憨嫂开始替他放哨了,才放心地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憨被一声响动惊醒了,同时憨嫂也发出一声咳嗽。

大憨睁开眼睛一看,门给推开一条缝。椅子要倒,却给一只手攥住了。

接着一只脚伸进来,大概是借用了这只脚的力量,那只手才将椅子轻轻举起。

门给推开了,一个人闪进来,接着又一个人闪进来。

大憨心一沉,就将二十响盒子炮抄起,同时右手大拇指一掰,就将盒子炮的大机头掰开。

“表姑爹,表姑爹。”是晏午生的声音,很低,很沉。

“唔。”大憨做出刚睡醒的样子回答。

“嚓。”一团火光在晏午生的手中跳动了几下,就到了豆油灯上,豆油灯打了几个抖索就灿烂起来。

灯光照着晏午生,也照着另一个车轴汉子。

一件棉布背心、一条灰色布裤、一双草鞋,这就是这个车轴汉子的全部装束。

头发剪的很短,很齐,古铜色的脸上昭示出岁月的沧桑。

一脸的络腮胡子,胳膊很粗,很壮,大臂上的肌肉不安份地抖动着,就像一只只鸡蛋在上面滚动。

“表姑爹。”晏午生叫道,“我大洪哥来看你来了。”

“表姑爹。”晏大洪也这么叫,他的年龄比大憨小不了多少,可按辈份他还是叫他表姑爹。

“大侄子,快请坐,”大憨向大洪打招呼,接着他狠狠地咳了一声。

借着这一声咳嗽的掩盖,保险机又轻轻地合上了。

大憨暗暗放下枪,准备下床来。

晏午生忙制止他,说:

“表姑爹,别弄出声响,我们就这么坐着,大洪哥只是同你唠唠。”

晏大洪就在床前坐下,从后腰上抽出一只小烟袋,把烟袋伸进烟荷包里挖了挖,再把烟袋嘴用手擦擦,递给大憨。

大憨接过,晏午生将豆油灯端过来,大憨将烟袋凑到豆油灯上点着。吸了几口,鼓气一吹,将吸尽的烟丝吹掉。

也将烟袋伸进烟荷包里挖了挖,挖满了烟丝,也用手将烟袋嘴擦擦,回敬给晏大洪。

晏大洪接过,凑到豆油灯吸着。

晏大洪叭哒了几口,说;

“表姑爹,有一件事我们想请你帮忙。”

大憨看大洪一脸诚恳,不似奸诈虚伪之人,忙应道:

“大侄子,有么事你尽管说。”

“表姑爹,够爽快,小侄也就不客气。近来晏岗附近来了一群狼,我们几个穷兄弟想打个围场,只是人手不够。”说到这里,晏大洪的眼睛不自觉地瞄了一眼倚在墙上的猎枪。

大憨问道:

“是不是想让我凑个人数?”

“听午生讲,表姑爹是个好猎手,枪头子准,我们想请你主猎。”

打猎的有猎队,三个人五个人就能算一个猎队。

猎队里有主猎,一般都是枪头子准的做,要做到枪响兽倒才行。

其它人叫帮猎,这些人带着猎狗,在山上把踡伏的野兽搅起来,朝预定的山口赶。

到一定的位置,听主猎的猎枪发言。

主猎也不固定,猎队里如果枪头子都很准,那就轮流做主猎。

打下的猎物,主猎要多分些。

有的多分一副下水,有的多分一条腿,有的多分一只脑袋,其它的再均分。

打猎的人只有性气相投才会纠到一个猎队里,分多分少大家都一笑了之。

如果一个猎队四个人,今天刚好打下一头野猪,那就一人一条猪腿,猪脑袋给一个人,这个人要负担一天的打猎费用。

干粮、火药、烟丝、火柴、饮用水、再捎点白酒。

有时吃点亏,有时又占点便宜,谁都不一一计较。

猪下水呢,他们就在溪水中洗洗,炖好了,就是他们的下酒菜。

猎队不喜欢“参份子”的人,有些人爱捡现成,听到哪里枪响,赶紧跑过去,帮着捆扎猎物。

若是已经捆扎好了,就帮着往山下抬。

假如已不需要抬了,就攥着野兽尾巴,这样,巴掌宽的一块野味是少不了的。

也有放单彪的,不要猎队,大憨就是放单彪的。

他一个人一杆枪,见啥打啥,大动物小动物他都敢打,凭的就是枪头子准。

偶尔也有请他入伙的,借重的是他的枪法,像打豹子、驴头猫一类的大动物。

驴头猫是一种大型野兽,个头和豹子差不多。在河南叫驴头猫,在湖北叫驴头狼。

驴头猫是当地群众给它的俗称,据说是因为它的脑袋像驴脑袋身材却又像猫的身材。

作者小时曾见过驴头猫叼羊,它把稻场边的一只山羊叼起,含在嘴里,嘴边只露出一圈儿羊毛,可见它的嘴巴之大了。

在村民们的喊打声中,它不慌不忙地跑进山中,其大胆狂放可见一斑。

让大憨到炮楼底下主猎,这让大憨可没有想到,稍稍犹豫了一下,大憨问道:

“打么事野物?”

“打狼。”

“晏岗有狼?”

“有,白天没有,一到夜晚都出来了,一群一群的,嚎的人心烦。”

“你有多少人?”

“人少了不行,我有十几个,还是不足,尤其是枪法好的不多。”

大憨思索了好一会儿,说:

“我还有几个兄弟,枪法也都不错,可不可以一并叫过来?”

“人越多越好,人少是打不了狼的。”

“啥时过来?”

“后天夜里吧,能来几个?”

“三个四个都行。”

“好,就这么定了,来的时候,我摆酒迎接。”

事情的发展竟出乎大憨的意料,他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当刁民敢死队五个人赶到晏畈,大龙让莜麦和狗屎、蚰子在村外设暗哨。

自己和大憨把盒子炮掖到衣内,肩上扛着长铳,来到晏午生的家。

大憨只是轻轻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晏午生伸出脑袋来,笑着说:

“表姑爹,您来了?快请进。”

大憨点点头,把大龙领进屋去。

屋里已坐了十几个人,三盏灯挑的很亮,窗户上都蒙着被子。

从暗处陡然走到亮堂处,大龙和大憨只觉得两眼晃得看不清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