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犬牙交错
这番爆炸过后,一切都出奇地静下来,静得让人心烦。忽听门外有人说:
“不知里面还有人没有,要是还活着,那真是命大。”
“别说话,小心里面打你的黑枪。”
再没有人说话了。
大龙不敢站起来,趴在地上爬到大憨的位置。
只见大憨托着枪,两眼眨都不眨地盯着门外,在他的脖子上一股血泉正缓缓地朝下涌着。
大龙关切地问:
“大憨,你受伤了?”
大憨偏过脸,看了大龙一眼,嘿嘿嘿地一乐,说:
“你再看看你吧,屁股都在外面哩。”
大龙用左手朝屁股上一摸,自己也笑了。
屁股上的裤子不知什么时候给打成了碎片,裤子已经挂不住了,整个屁股都露在外面。
大龙笑着说:
“反正战场上没有娘们,打完了,脱下鬼子一条毛呢裤穿穿。”
大憨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乐。
大龙从地上爬起来,对大憨说:
“你在这里守着,我还到西厢房去。”
“你还去?”
“他们打了一阵子手榴弹,再不会打了。”
果然,大龙刚到西厢房门口,就见一挺歪把子机枪从豁口处伸进来。
哒哒哒哒,机枪呈扇面形一扫,屋里旮旮旯旯都落下了子弹。
幸亏大龙还没有进到西厢房里。
大龙扬手一枪,这挺机枪再也不叫了。
这一枪立时招来密集的弹雨,木窗棂在弹雨中很快破碎。
大龙从腰间摘下一颗手雷,在门框上磕了一下,扔到窗外。
“轰”地一声,窗外一片鬼哭狼嚎。
大龙能想象到窗外鬼子汉奸的狼狈相。
大憨对大龙说:
“大龙,我们突出去吧,窝在这里会被鬼子打中的。”
“在这里虽然被鬼子包围着,可是敌明我暗,一突到外面,就变成了敌暗我明,那样才吃亏哩。耐心点,先看看再说吧。”
外面的战斗比大龙的想象还要惨烈,在这里和板田决战的并不是独立团的全部,而是独立团的三营。
这场战斗真正的导演是新四军五师师长李先念。
这次闸山店战斗只是李先念总部署中的一部分。
为了这次战斗顺利进行,李先念师长派出几个团在潢川、罗山、曹黄林一带设伏,阻击敌人。
同时李先念师长还派来一个机枪连、一个迫击炮连,在火力上给予支援。
三营的战士们在机枪、迫击炮的掩护下以两个连发动钳形攻势,九连则为预备队。
一次次猛烈的进攻已经让板田胆寒,他没有想到新四军独立团能有这么大胆气,敢同他叫板。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阵地在这两个生力军的冲击下发生了动摇。
他只寄希望上村率快速部队赶快赶到。
他不停地调整部队,为了那最后的时刻,他不惜投入所有的部队。
突然,在两支钳形攻击部队的中间,担任预备的九连冒了出来。
他们不知何时秘密接敌,等板田发现他们,他们距板田他们已经不足五十米。
九连的战士们呐喊着席卷过去。
板田赶紧命令部队还击,可惜已经晚了,九连已经冲了上来。
更主要的是九连这一阵猛冲猛打,牵制了大部敌人,七连、八连呼啦一声也都冲了上来。
在板田的身后,大龙、大憨、莜麦也展开了猛烈的射击。
大龙从西厢房的窗户中向鬼子开火,两支盒子炮轮番射击。
大憨则趴伏在大门的门槛后面,他的加兰德狙击步枪沉着而稳定,一枪一个,命中率高极了。
莜麦则爬到房顶上,两只盒子炮全都放到点射档。
砰砰砰,砰砰砰,拼命地压制敌人的火力。
子弹打完了,他往后一滚,滚到房后坡,赶紧压足子弹,爬上去继续射击。
鬼子全垮了,他们有一种给陷进绝地的感觉。
冯超平也没有了主意,完全听板田的,毕竟打硬仗还是板田的办法多些。
刚刚休整好的三营勇士们早已铆足了劲,这一番血战可真够瞧的。。
板田三百多人加上冯超平的一百多人全给围上了。
双方展开了肉搏战,鬼子汉奸虽然多了一百多人,可却没有抵挡住三营的进攻。
炮楼虽然炸塌了,可那里毕竟还有断墙可作为屏障,抵挡三营的攻击。
板田命令鬼子汉奸退到炮楼及炮楼下的一排房子里,依托那些损坏和没有损坏的工事、断墙进行反抗。
三营将炮楼团团围住。
莜麦双手挥舞着盒子炮,依托低矮的障碍物向鬼子那里运动。
从据点里射出的子弹嗖嗖嗖地在他身边落下,可他并没有因此而停下来。
他向后面呼喊,让大憨用枪掩护他。
大憨倚在一棵歪脖子柳树的后面,他的加兰德狙击步枪瞄着可能露头的鬼子。
只要有敢露头的,他就能一枪命中目标。
他那高超的枪法让所有的攻击部队的战士们惊叹不已。
可是,那废旧炮楼虽然上面三层不能用了,可是最下面的一层还有机枪子弹射出。
几挺机枪结成了严密的火网,莜麦不得不停下来。
攻击的部队全给按趴在地上。
七连连长岳禹借此机会让战士们喘口气,准备发动最后的攻击。
他从一个沙袋边探出脑袋,向前观察着。
大龙运动到岳禹的身边,他果然穿着一条毛呢军裤。
显然是刚从鬼子身上扒下来的,上面还有血迹,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轻轻地问岳禹:
“怎么不攻击?”
“让战士们喘口气吧。”
“一口气把他们吃掉岂不更好?”
“要是过早把板田吃掉,上村不出来咋办?”
大龙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弹匣拉出来,压上了子弹。
忽然,从鬼子阵地上冲出七八个鬼子,他们嚎叫着,端着枪冲过来。
他们的战术动作很快很怪,冲出几米、十几米就迅速卧倒。
待对方的射击一露出间隙,就再跃起冲锋。
而且他们一趴下就再也看不到他们了。
大龙清楚这是忍者狙击手,假如这几个人冲到七连的阵地,其杀伤力一定不会小。
大龙赶紧对岳禹说:
“这是鬼子的忍者狙击手,不能让他们过来。他们的杀伤力相当厉害,一定把他们封堵在阵地外。”
岳禹命令道:
“机枪,给我打!”
七连的机枪一齐吼叫起来,子弹像雨一样射过去。
大龙又对岳禹说:
“最好用集束手榴弹,把他们所有藏身地都炸到,他就没有咒念了。”
“这好办。”岳禹笑笑说,“全连都有了,所有人一人三颗手榴弹,给我对小鬼子进行地毯式轰炸,动作要快。”
立时,四百多颗手榴弹飞出去,落到这七八个小鬼子藏身的地方,轰轰轰轰,炸了个不亦乐乎。其手榴弹的爆炸密度之大真是罕见。
那里本就平坦开阔,没有很好利用的物体,小鬼子不过是利用忍术中的隐身术而已,速度再快也没有手榴弹快。
爆炸过后,再看阵地上,八个小鬼子全倒下了,而且一个个血肉模糊,没有一个肢体完整的。
当然,他们的威胁也就完全消失了。
急欲求战的上村坐在一辆装甲车里,他不停地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前面的枪炮声让他所有的神经都兴奋起来。
他又开始抽拉他的指挥刀,这是他的习惯,只要他求战的欲望升华到一定的限度,他就会抽拉他的指挥刀。
快速部队像饿急了的狼向闸山店扑去。
前面是四辆装甲车,上村就坐在其中的第三辆
紧跟着装甲车的是摩托车中队的几十辆三轮摩托车,每辆摩托车上是三个士兵。
再后就是骑兵中队,一百多匹战马把大地当作牛皮鼓来敲。
骑兵中队的后面是四辆汽车运载的迫击炮中队,还有谷龙标保安团百十号人挤着的三辆汽车。
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地迎着枪炮声杀向闸山店。
“报告。”山本一郎递上来一份电报,“板田君发来急电。”
“哦。”上村没有接,只是冷冷地说,“念。”
“联队长阁下:新四军独立团攻势很猛,屡屡突破我军防线,情势非常危急,恳请联队长阁下火速增援。”
“好,好,好。”
“大佐,战事这么紧急,你怎么说‘好’呢?”
“他们双方打的越猛,新四军独立团就粘的越紧,我们就能消灭的更多。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
“命令部队:加快速度,火速驰援。”
快速部队出了县城西门,迎着枪声向闸山店扑来,十几里地的路程很快就被他们碾到了身后。
他们不仅听到了枪炮声,就连双方拼搏的呐喊声也能听见了。
就在这时,路边闪出三个人来,当先的一个是便衣队的耿龅牙。
他紧赶着向上村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停车,停车,我有紧急情况。”
装甲车没有停,但却放慢了,等他向上村报告后的结果。
“太君,太君,前面好像有新四军的埋伏,好几个小树林都似乎有人在活动。”
上村冷冷地看着耿龅牙,淡淡地说:
“惊慌的不要,新四军的战斗力不行,埋伏的不要紧。前进。”
队伍又加快了速度,继续向闸山店进发。
可是,刚走了没多远,“轰”一声巨响在上村前面不远处响起。
上村坐的装甲车打了一个哆嗦,他前面的装甲车都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报告,前面开路的装甲车给地雷炸坏了。”一个军官跑过来报告。
军官的话音还没有落,四下里猛地响起了枪声,十分猛烈的枪声。
像狂风、像暴雨、像海涛、像雷霆,马背上的、摩托车上的、汽车上的鬼子伪军接二连三地栽下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新四军的迫击炮也发了言,十几门迫击炮毫不吝啬地向鬼子伪军送着厚礼。
“还击,还击。”上村厉声地下令。
不等上村下令,鬼子们也都开始了还击。
装甲车、摩托车、马背上的机枪步枪都开了火,还有汽车上的机枪、迫击炮也都开火还击。
可是这次独立团的火力似乎和往日有些不同,那份沉着、那份猛烈是他们从没有遭遇过的。
“传我的命令,继续前进。”
快速部队又开始了前进。
可是排在第二的装甲车刚越过第一辆装甲车,“轰”又是一声巨响,第二个地雷爆炸了。
这辆装甲车又给炸瘫在那里。两辆装甲车就把他们前进的道路全阻死了。
恼怒的上村冲出装甲车,冲谷龙标、骑兵中队长和摩托车中队长吼道:
“你们的攻击的有,快快的,快快的。”
骑兵中队长抽出马刀,迎空一举,便率先冲了出去。
一百多匹战马排成战斗队形向路左的新四军冲去。
战马越过稻田,淌过一条小河向埋伏的新四军冲去。
摩托车中队的鬼子全下了摩托车端着枪向路右的新四军扑去。
谷龙标也命令他的手下按上村指定的方向发动了攻击。
埋伏的新四军并没有撤退,相反却回敬了更猛烈的弹雨。
一匹匹战马悲壮地倒下,但是拼红了眼的鬼子中队长却没有退却。
他扑的更猛了,双方的距离迅速拉近。
可是,在他的背后,新四军却发动了反攻击。
四下里的新四军呐喊着冲出来,直扑公路上的快速部队,扑向上村。
坐在装甲车里的上村傻眼了,他不相信一下子会冲出来这么多的新四军,可眼前的事实他又不能不信。
冲过来的新四军挺着刺刀哈着腰,尽量缩小目标,但却十分迅速地冲锋,战术动作十分熟练。
他们边打枪边冲锋,其势真是锐不可当。
上村知道情势十分不妙,快速部队的优势是机动性好。
可眼下自己却像给钉住了似的,一点机动性也没有了。
他只有命令全力还击,同时他命令板田要不惜一切代价向这里靠拢。
骑兵中队长拨转马头,率领骑兵回援,向冲过来的独立团的战士们攻击。
这样一来,敌我双方处于一种胶着状态,形势对新四军有利得多。
因为新四军是包围着鬼子的,而且新四军在人数上也占有绝对优势。
快速部队则不同,他们先在枪炮的打击下已经损失了不少,再在新四军的猛烈攻击下只有节节败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