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铁血阻击
枪托已将大龙的肩抵得生疼，可他并没有开枪，耐心地等待鬼子爬近些。
蚰子和莜麦都急了，五六十个鬼子的刺刀在秋天的阳光下放着寒光，炫人眼目。
莜麦的额头冒出了汗，蚰子的手在微微地发抖。
他从麻袋里拿出七八颗手榴弹，拧开盖，勾出拉弦。
这几个手榴弹摔出去，非摔得鬼子屁滚尿流不可。
没成想大龙却对蚰子说：
“先不要用手榴弹。”
“为啥？”
“手榴弹虽然威力大，可炸起的烟雾却影响视线。正面的鬼子全交给我，你们打两边的，等我的机枪给予有效杀伤以后，再用手榴弹把残敌赶下去。”
鬼子近了，他们也不是铁打的，也知道爹娘生的都是肉体。
所以他们躬着腰，用钢盔在前面抵着。
侥幸躲过这一难，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冲到那五个鬼子横尸的地方，他们的腰杆躬的更低了。
距离更近了，连鬼子脸上的雀斑、胡渣都一清二楚
大龙的牙一咬，歪把子便吼叫了，呼啸的子弹结伙搭伴地冲出去。
只一梭子，便有四五个鬼子惨叫着栽倒了，。
莜麦的盒子炮也发了言，当当当几枪，一枪一个，几个鬼子应声往后一倒，滚下了山坡。
蚰子肩枪瞄着一个比他还瘦的鬼子，可是那个鬼子爬的很快，蚰子总瞄不准。
好不容易瞄上了，砰，一枪打过去，和上一枪一样打在鬼子的钢盔上，子弹在钢盔上留下一道白道道就溜走了。
这一枪没打中，蚰子有些慌了，又补了一枪。
这一枪更糟糕，子弹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那个鬼子三窜两纵，就到了岭顶，挺枪就朝蚰子刺过来。
蚰子急了，扔下枪，操起一块石头，就朝那个鬼子砸过去。
那个鬼子身子一侧，石头就飞了过去。
那个鬼子吼叫一声，挺着刺刀又刺过来。
蚰子没有枪，他只有后退。
可那个鬼子更来劲了，把蚰子逼到一块岩石上。
蚰子背贴着岩石，再也没有闪躲的地方了。
鬼子的动作已经是在做最后的了结了。
砰，正在全力向山下开火的莜麦忽然发现有一个鬼子在追杀蚰子，忙翻腕一枪，子弹从鬼子钢盔下约一厘米的地方打进去。
鬼子抖索了一下，刺刀刺出去，却没有力量收回，嚎叫一声摔倒在地。
蚰子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臭汗了。
他还想倚着岩石喘口气，忽听大龙喊道：
“蚰子，快扔手榴弹。”
蚰子赶忙回到他的工事，抓起已经拧开盖的手榴弹，向山下扔去。
轰轰轰轰，七八个手榴弹个跟个地落到鬼子群中炸开了花。
这五六十个鬼子在丢下七八具尸体后跟头流星地滚下了山坡。
阵地上寂静下来，战后的硝烟袅袅地飘荡。
除此外，岭上岭下没有一点声音。
大龙从石缝中向岭下望去，见鬼子来来往往地分派着什么。
大龙忙对莜麦和蚰子说：
“注意隐蔽，检查枪支弹药，准备战斗。”
莜麦赶忙将枪支子弹都检查一遍，手榴弹拧开盖，勾出弦，长短枪也都压上了子弹。
他们有的躲在岩石的下面，有的躲在岩石的后面，总之要让敌人的枪炮打不中才行。
敌人新的一轮攻击开始了。
按照老的惯例，又是一番火力压制，密集的子弹、炮弹像一阵狂风卷上来，树上的细枝、落叶纷纷下坠，挥挥洒洒。
地上很快给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绿树枝。
裴岗北坡上的树本就少得可怜，这一下北坡上更秃了。
这一次鬼子投入了百十个鬼子，这百十个鬼子一边往上冲，还一边开枪射击。
鬼子已没有了原先的那一股子嚣张气焰，他们不得不借助岩石、棘丛等的掩护往上爬。
就是哪个鬼子不小心蹬落一块石头，所有的鬼子都会趴到地上，根本不用谁号令。
大龙趴在掩体里，机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他把机枪检查了一遍，压足了子弹。
鬼子一靠近，他的机枪就怒吼了，一串串子弹飞向敌人，把一个个敌人掀翻在地。
哪里敌人密，他就朝哪里打，不仅要自己充分发挥火力，同时还要指点莜麦、蚰子怎么打。
莜麦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打仗，但却表现出他独有的天才。
尽管他的技战术还不怎么老练，但他给予敌人的有效杀伤却是十分大的。
他的那种不慌不忙的劲也是别人难以具备的。
从旁边看去，他似乎在机械地重复着拉枪栓、压弹、推枪栓、搂火、再拉枪栓这些动作。
可是，他每一次搂火都有一个敌人栽倒，就连大龙也对莜麦的枪法敬佩不已。
蚰子虽说是一枪顶一枪地放，可命中率和莜麦比就差多了。
鬼子这次豁出去了，一百几十人借着地形地物的掩护，几乎是匍匐着往上爬，而且是分成几拨的，交替掩护着往上冲。
这样给大龙他们的阻击增添了难度。
大龙的额头上流出了汗，脸色也严峻起来，他再不能靠猛烈的火力把敌人卷下去，只得一个点射一个点射地打。
碰上有几个敌人同时抬头，他才打出一梭子子弹。
可是这样的机会太少了。
他甩出两颗手榴弹，可敌人都趴在地上，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鬼子终于接近了主峰，一个个腰杆都伸直了些，枪也都端平了准备拚刺刀。
大龙急了，他不得不承认鬼子玩起命来是多么可怕。
敌我双方只有二十几米的距离，大龙已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用机枪拼命地扫射，把鬼子压在二十米以外。
可是鬼子太多，而且攻的很猛。
莜麦甩开盒子炮，当当当一连几枪，撂倒好几个鬼子，这并没有影响其它鬼子的攻势，相反，其它鬼子端着刺刀蜂拥而上。
大龙端着机枪猛烈地扫射，可是，在他侧冀突然出现两个鬼子。
这两个鬼子同时做出突刺的动作，大龙再转身射击已来不及了。
而且面前正有五六个鬼子在他的枪口下，他哪里舍得挪开枪哩。
砰砰，两声枪响，两个鬼子中弹倒地，这两弹全是从后脑勺打进去的。
两个鬼子闷哼一声，一齐都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大龙去了顾虑，一梭子扫出去，那五六个鬼子像被一阵风刮倒似地，一齐滚下了山坡。
这两枪是大憨放的。
他遵照大龙的吩咐，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枪。
他和狗屎在裴岗左侧构筑工事，准备打击鬼子的侧冀。
狗屎伏在一株倒伏的橡子树后面，把枪架在树上。
大憨则钻在两块石头下面，这两块石头“人”型隆起，中间空出一个窟窿，大憨就隐蔽在这个石窟窿里。
这个天然工事就是叫大憨自己设计也不一定有这么理想。
鬼子爬上裴岗，越接近主峰越嚣张。
大憨的手早就痒了，枪一抬就放倒了两个。
他使开打飞铳的本领，只瞅对大龙他们威胁最大的打。
他的枪法就像他的人一样，简单而有效，立马就有几个鬼子被报销了。
狗屎也在拼命射击，可是，他的枪法和蚰子差不多，命中率极低。
枪放了，目标仍旧在爬，他懊丧极了。
他不信自己会打不中，便加快了射击的速度。
可是，命中率和速度并不成正比。
他射击了老半天，他自己也搞不清哪个鬼子是他打死的。
狗屎用的是冲锋枪，这种枪本来射程就近，准头低，加上他的枪法烂，打不中敌人就在情理之中。
“憨哥，怎么我的子弹咬不住人呢？”
“瞄准了再放才能打的中，你瞄准了没有？”说话并没有影响大憨放枪，又一个鬼子中弹倒地。
“我都是按平时你们教的要领放的，可是鬼子就是不倒。”
“你别打了，给我压子弹，要快。”
狗屎爬过来，在大憨身边趴下，等大憨把枪里的子弹放光了，狗屎就把一条子弹压进大憨的枪的弹仓。
大憨放枪极快，从拉栓推弹到搂火几乎是一次完成。
他只是枪一顺，就开火射击，他已达到凭感觉射击的境界，枪枪命中目标。
他开了十几枪，就有十几个鬼子了帐。
鬼子终于吃不住劲退了。只不过退到半山腰就没有再退，各自寻找隐身的地方趴下，等待再一次冲锋的开始。
隔山炮已敲掉华玉明的当头卒，双马也淌过了河，准备卧槽。
更具威胁的是赵久秋的一只车准备吃掉华玉明的士角炮，华玉明已经陷入兵临城下、四面楚歌之境。
“团长。”
趴在树上的年轻参谋摇晃着望远镜向赵久秋报告战况。
“有什么事？”
“皇军退下了，岭上的火力并不是很密，可是却撂倒了二十多个皇军。”
赵久秋忽然发现华玉明的左炮已敲下自己的边卒，准备卧底。他赶忙将车收回，紧紧护卫自己的右翼。他不想进攻了。
“秋野在干什么？”
“秋野正在调兵遣将，准备进攻。”
“这次他动用了多少人马？”
“有一百五十多人，几乎是他所有兵力的一半。”
华玉明本来大势已去，他孤注一掷，把一切都押在这次奇袭上。
现在奇袭不成，他笑了笑，准备推枰认输。
赵久秋竖起一只手指，冲华玉明摇摇说：
“永不言败。机会对谁都是一样的。”
“可我已陷于山穷水尽之境，无一兵一卒可调。再不投降，岂不是不识时务？”
“一个军人就要有顽强的品格，不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放弃。”
“可是，在一个精明且强大的对手面前，自己不认输，就只有徒呈匹夫之勇了。”
“不。置之死地而后生，只要你细心揣摩，或许可以杀开一条血路。”
华玉明笑了，用一种试探的口气问：
“团长是不是暗示这盘棋我还有机会？”
赵久秋没有回答，只是更关注棋局。
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棋盘。
枪声大作，秋野组织了更猛烈更严密的进攻。
所有的机枪、大盖枪、迫击炮重新进行疯狂演奏。
子弹像雨一样刮了上去，炮弹则在山顶密集地爆炸。
裴岗上顿时枝叶横舞，尘土飞扬，就连岩石也被撕裂，带着尖利的风声飞到空中，再呻吟着落到它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大龙他们几个给压得抬不起头来。
在火力的掩护下，鬼子发起了新的冲锋。
百十个身穿黄军服、头顶钢盔的鬼子成散兵线往岭上爬上来。
胆量奇大的大龙依旧把鬼子放的很近，直到距岭顶才四十几米了，大龙面前的机枪才开始怒吼。
枪一响，鬼子兵全趴下了，一动也不动。
为了节省子弹，大龙就停止了射击，枪一停，鬼子兵呜哇一声又全爬起来，朝岭上冲上来。
大龙一个点射，鬼子又全趴下了。
大龙明白了鬼子的意图，这叫步步为营，攻进一点巩固一点。
这种方法最大特点就是稳扎稳打，以大打小时可以有效地减少伤亡。
但是这种方法也有一个至命的弱点，在进攻时不易发挥整体协调性，容易在对方反冲锋中被各个击破。
秋野已经看出岭上兵力不是很多，反冲锋的可能性极小，所以他大胆启用这种方法对付敢和皇军作对的人。
大龙忽然察觉自己在兵力配置上犯了一个错误，没有很好地发挥狗屎投弹的能力。
要是有狗屎在，让狗屎用手榴弹炸最密集的鬼子，自己扫射运动最快的鬼子，而让莜麦用盒子炮打近处的鬼子。
这样形成梯次打击，会对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
还好，今天最大限度地发挥了大憨的作用。
莜麦有些为难地望着大龙，大龙却爬到莜麦的身边，用手指着右侧五十米处的一个山包说：
“那个山包你看清了吗？就是突出来的那一个。”
莜麦点点头。
“你过去隐蔽好，我这里枪一停，鬼子便会乘隙冲锋，你就专寻鬼子指挥官打，凡是用短枪、军刀的你就打，失去了指挥，鬼子就进攻不成了。”
莜麦答应一声，拎起一支新缴获的大盖枪，便运动过去。
大龙将机枪压足了子弹，伏在掩体内严阵以待。
果然，鬼子的冲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