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乌烟瘴气
上村有些倨傲地说：
“作为联队长，自然要殚精竭虑为天皇分忧。若不能创造战绩，岂不辜负天皇的器重？”
阮古炳又道：
“大佐天威浩荡，卑职将竭尽全力，追随左右，追随左右。”
上村又道：
“大和民族是最优等的民族，大和民族的文化是最灿烂的文化，其它民族的文化都是落后、劣等的文化。应该将其它民族的文化全部消灭，然后再灌输日本文化，这才是全世界最荣幸的事情。”
阮古炳虽然想逢迎上村，可也一时转不过来弯，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大佐……”
上村又道：
“模范地执行‘大东亚共荣圈’和‘亚洲新秩序’是天皇臣民的天职。对待落后愚昧的民族，只有用战刀开路才能令其开化。只有这样，才是全世界最荣幸的事情。”
占领了光山城，上村就做好了永久驻防的打算。
今天，他要在联队部召开会议，通知几个中国部属参加，可都快九点了，一个人也没有来。
上村等不及了，就让小山次郎备车，他要到城外去检查城防。
小山次郎备的车是一辆敞篷汽车，看外形是一辆装甲车。
上村坐着敞篷汽车出了联队部，车上除上村、司机外，还有小山次郎。
联队部门外有两个哨兵在站岗，看到上村的汽车赶紧敬礼。
上村没有理会这两个哨兵，任由汽车一拐就上了大街。
汽车在大街上疾速行驶，荷枪实弹的军警在戒备、驱赶行人。
上村坐着敞篷汽车到了城门口，城墙上河本正带着士兵督促民工加固城墙，不时有鬼子用枪托砸人，用皮鞭抽人。
上村的汽车停下，第二大队大队长河本从城墙上急急跑下来，到上村面前啪一个敬礼，道：
“大佐，河本正在督促加固城墙，请指示。”
上村坐着没动，只是抬手还了一个军礼，道：
“加固城墙的快快的，时间紧迫，松懈的不行。”
河本道：
“哈伊。”
上村冲司机做了一个继续行驶的手势。
河本问道：
“大佐，您这是到哪里去？”
上村道：
“到城外检查外围工事。”
河本道：
“城外不太安全，大佐还是不要去的好。”
上村拍拍小山次郎的肩，笑道：
“有小山在，一切安全大大的。”
小山次郎怀里抱着拐把子机枪，一脸的傲慢。
拐把子机枪是在歪把子机枪的基础上，借鉴捷克式轻机枪的特点改进的一挺轻机枪，性能比歪把子机枪强了很多。
敞篷汽车驶上公路，公路两旁全是正在大兴土木的碉堡、岗楼、掩体、铁丝网等，给人的感觉就是固若金汤。
汽车走得很慢，便于上村仔细观察两边的建设工地。
在路上不时有装甲车、坦克、摩托车等驶过。
车上有的鬼子会向上村敬军礼，这让上村很兴奋。
上村举着望远镜远远近近地看着，反复比较，不时把路边的日军军官叫过来，指指点点地吩咐着。
一个碉堡前，十几个鬼子正在练习拼刺，一个曹长喊了一声“休息”，鬼子们都停下来，有的蹲着，有的坐着。
一个鬼子在另一个鬼子面前说了一句什么，那个鬼子从地上站起，两个鬼子操着木枪，对峙着。
上村让汽车停下，远远地看着。
两个鬼子转了一圈儿，交上了手。
木枪碰击着，突刺着，可是谁也没有伤到谁。
周围的鬼子们都大声地叫着好。
上村从汽车上下来，带着小山次郎走过去。
两个鬼子拼的愈来愈急，仍没有分出胜负。
木枪碰击木枪的声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曹长大声喊道：“停下。”
两个鬼子立即停止了拼刺。
曹长又喊道：“立正。”
十几个鬼子全都立正站好。
曹长跑到上村面前，敬礼，报告：“报告联队长，第三大队九中队三小队一班正在进行刺杀训练，请联队长示下。”
上村道：“稍息。”
“是。”曹长又敬了一个礼，转身回到众鬼子面前，命令道，“稍息。”
上村走到众鬼子面前，鬼子兵赶紧又立正。
上村笑笑，道：
“稍息。”
众鬼子这才又稍息。
上村走到那两个练习拼刺的鬼子身边，用手摸摸他们的脖子。
两个鬼子心里直发毛。
上村道：“本联队长只是到各个哨位、火力点看看，你们的训练很好，具有坚强的武士道精神。尤其是你们两位，刚才拼的很英勇，很无畏。只是你们的技巧并不好，力量上也稍嫌不足。下面由小山侍卫长给你们做一个示范。”
小山次郎走上前，拿过一支木枪，一招一式地练了一遍刺杀动作，动作凶猛、强悍、干净、利落。
众鬼子一阵叫好。
小山次郎向刚才拼刺的两个鬼子道：“你们两个一起来，我们练练。”
两个鬼子相互对望一眼，挺着木枪同时冲过来。
小山次郎忽然扔掉手里的木枪，向前一步，就把两个鬼子的木枪抓住了。
两个鬼子居然再前进一步也不能。
小山次郎两手往前一送，两个鬼子就一齐摔倒在地。
两个鬼子从地上爬起，看脸上还不服，扎好架势又准备扑来。
上村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小山次郎作了一个停的手势，用手向众鬼子中的两个鬼子道：“你们两个也一起来，四人一起上。”
四个鬼子果然站成了一排，吼叫着向小山次郎冲来。
小山次郎向旁边一闪，就已躲过。
他忽然抓住一个鬼子的木枪，飞起一脚，就将这个鬼子踹倒。
第二个鬼子扑来，挥枪向他刺到。
小山次郎大吼一声，用手里的枪一磕，就将这个鬼子的枪磕飞。
他一枪点在这个鬼子的胸前，用力一推，这个鬼子就摔出了七八尺远。
另两个鬼子同时扑到，举着木枪向小山次郎刺来。
小山次郎并不躲闪，迎着上前，用枪横着一磕，就将这两支木枪逼开。
小山次郎忽然扔掉木枪，一把抓住一个鬼子，吼叫一声，就将这两个鬼子举了起来。
两个鬼子给举过了头顶，吓得怪叫起来。
上村赶紧叫道：“停，停，快停下来!”
小山次郎高举着，仍不放下。
上村走上前，大声命令道：“你的，快放下！”
小山次郎这才将两人放下。
曹长等一干鬼子吓得脸色都变白了。
上村看了一下手表，道：“本联队长还有一个会议，你们继续操练。”
上村和小山次郎坐上汽车，汽车唿地一下开走了。
上村是坚强的具有武士道精神的军国主义者。
他出身士族，早年留学法国学习军事，归国后即投身军队效命，是侵华战争的活跃人物。
作为联队长，他已享有别的联队长望尘莫及的礼遇，在他的行囊中有一部他视作莫大的荣耀的著作。
这部著作是由日军总参谋长、陆军上将铃木庄六于昭和3年（1928年）3月撰写的《统帅纲领》和陆军大学副校长、陆军少将今井靖于昭和7年7月写的《统帅参考》两部分合编而成。
这部著作就叫做《日军〈统帅纲领〉与〈统帅参考〉》。
该书是叙述日军作战中运用战略战术的著作。
在日军中，能读到该书的可以说是少而又少，尤其是《统帅纲领》那部分。
若非是方面军司令官和独立军司令官以及方面军建制内的军司令官外，是不允许看这部书的。
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军官被军国主义者视作可堪造就的军事栋材才能得到这本书作为赏赐。
上村作为一个联队长能得到《日军〈统帅纲领〉与〈统帅参考〉》，足见其平日里飞扬跋扈、为所欲为也就不是没有原因的。
利令智昏的上村不仅对军国主义极为忠诚，而且对日本的文化极为推崇。
他认为大和民族是最优等的民族，大和民族的文化是最灿烂的文化，其它民族都是劣等民族，其它民族的文化都是落后、劣等的文化。
以他的观点，将其它民族的文化全部扼杀，然后再灌输日本文化，这才是全世界最荣幸的事情。
同时，他还顽固地认为对待落后愚昧的民族，只有用他的战刀开路才能令其开化。
模范地执行“大东亚共荣圈”和“亚洲新秩序”被上村视为天职。
一到光山县，他就在军事控制之外，大肆掠夺、焚毁光山县的文物、史书，破坏古建筑。
企图将人民心中的文明洗涤干净，再灌输大和民族的文化，唯有这样才能算是忠实地报效天皇陛下。
今天，他在用大殿改成的办公室里心急火燎地等待他的几个中国部属。
可是，他都出城转了一大圈儿回来了，几个中国部属还没有来。
这让他很恼火。
他不能容忍打不开局面的现象存在，也绝不允许有丝毫的抵抗。
可是，新四军、大刀会、自卫团一个跟一个地朝外冒，搅得他坐卧不安。
上司旅团司令官连珠炮似地一个接一个地下指令，命他火速剿灭一切抵抗力量。尤其是共产党的队伍，绝不容情。
重点要他在寨河扼守合肥至信阳的公路，切断中国军队的运输线。
昨天就通知今天八点开会，可是现在都九点了，还没有见到一个人影儿。
上村火透了。
本来，他也知道中国的旧官僚都有个办事拖沓的习性儿，干啥都像老牛拉破车一般，可他仍有些怒不可遏。
“报告，警备团团长赵久秋到。”
终于来了一员干将，上村把欣喜藏到脸皮底下，透过窗棂儿向院里望去。
隔着窗棂，赵久秋被窗格切成了十几个小块块，但依然可以感到风采照人，隐隐透出儒将的风度来。
虽然他已经是皇协军，可依然是国军的制服，而且是中央军的。
手枪、短剑，都是一个国军的标配。
随在赵久秋后面的三个全副武装的军官也要随赵久秋进去，却被打着饱嗝喷着酒气的联队侍卫长小山次郎拦住。
他们只得到另一间屋子去喝茶。
赵久秋马鞭敲打着靴筒子走进大殿。
“报告太君，警备团赵久秋奉令赶到。”
“好，好，久秋君，请坐，请坐。”
上村脸上的不快似给春雨荡涤了一下，变得和润起来。
赵久秋有些受宠若惊地坐在上村给让的位子上，可屁股还没有碰上椅子，又欠身站起：
“太君，你也坐哇？”
上村大马金刀地坐到办公桌的后面，笑眯眯地望着赵久秋，嘴巴嚅了嚅，正要说什么，被又一声吆喝给剪断了：
“报告，保安团团长谷龙标到。”
踩着话音，保安团团长谷龙标腆着肚皮晃着脑袋走进来，两只手负在背后，用大檐帽敲打着屁股，一脸子大大咧咧。冲上村笑笑：
“太君，谷某一步来迟，还望太君海涵，海涵。”
“龙标君，请坐。”
“谢太君。”谷龙标谦恭地坐下，这时似乎才发现赵久秋，忙把话裹在笑声里送过去：
“赵团长，你早哇？”
赵久秋冷峻的目光盯了谷龙标好一阵子，说道：
“谷团长，你也不晚啦。”
“赵团长急太君所急，真楷模也。”
“哪能比得上谷团长，皇军一到，你就捷足先登了。”
“嘻嘻，过奖，过奖。”
赵久秋懒得同他纠缠，他一向就看不起谷龙标这个靠拉杆子起家的团长。
哪里比得上他这个正规军的上校团长，而且，还是黄埔五期的学生。
沙盘作业、图上作业、兵棋作业，这些谷龙标懂吗？只怕连见也未必见过。
一个团几百号人，只怕还没有几个能把队列动作做标准的。
只会喊“一个活口也不留，上哇。”啥玩意儿。
谷龙标知道自己的队伍跳到秤盘上也称不出几斤几两来，他的队伍狐假虎威、虚张声势还行，要叫打硬仗准抓瞎。
在他这八百来人中，有四百来人是跟着他一杆旗打出来的，副团长黄古儒有二百来人，另一百来人是溃军中的游兵散勇，地痞流氓的综合体。
谷龙标过厌了大秤分金大碗喝酒刀头舔血却又不得不餐风饮雨攀崖卧洞的生活。
日本人将印有团长头衔的委任状一摊到他面前，他便迫不及待地美滋滋地走马上任了。
上村的目光在赵久秋和谷龙标之间跳舞，嘴上没有说什么，可心中却没有平静，他知道中国的官僚勾心斗角可是非比寻常。
对此，上村可谓洞察秋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