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兵不血刃
易马畈忽然飘起了许多太阳旗。
白生生的,就像是在办丧事一样。
老百姓见了都说不吉利。
所以,就没有多少老百姓出门,大街小巷空荡荡的,没个人影儿。
易马畈是一个小镇,虽然是在深山里面,却是光山难得的几个富裕乡镇之一。
当地有“金白雀,银马畈,不及当中南向店”的说法。
在光山,马畈算得上是名列前茅。
因为马畈的易姓比较多,故又有易马畈一说。
上村联队部就设在镇内的一个小学堂内。
日军一来,学生再没有敢来上学的。
学堂就空下来了,上村联队部就顺理成章地住进去了。
上村正在地图前仔细研究,冯超平领着一个乡间私塾先生模样,腰里却别着一支盒子炮的土匪进来。
距离上村还有好几步远,冯超平就向上村敬了一个军礼。
冯超平道:
“报告大佐,谷龙标已派此位黄先生来见阁下。”
上村把手里的放大镜放下,道:
“哦,黄先生怎么称呼?”
那个土匪赶紧点头哈腰地说道:
“小姓黄,黄海山。”
上村笑了笑,伸手就要同黄海山握手,道:
“请问在谷龙标处任何职务?”
黄海山还没有同人握手的习惯,有些慌乱地同上村握手,道:
“承蒙大龙头看顾,委小可为军师。”
“失敬,能任军师者,当是大学问家。”
“哪里什么学问,小可只上过两年私塾。”
“上过两年私塾就能当军师,黄先生一定能耐大大的。”
“哪有什么能耐,只不过大龙头手下上过私塾的只有两个人,另一个才上了半年,所以大龙头委小可做军师。”
上村笑道:
“哈哈,原来如此,不知大龙头派阁下前来,意下如何?”
“太君的虎威敝大龙头十分景仰,做太君驾下马前卒,敝大龙头十分神往。有何吩咐,但请太君示下。”
上村转向冯超平问道:
“你没有向龙标君讲清楚?”
冯超平赶紧解释道:
“卑职已向谷龙标大龙头转述了大佐的意思,大龙头已经收下了大佐颁发的委任状。只是大龙头认为改换门庭事关重大,所以派黄军师前来,听太君亲口允诺。”
上村道:
“原来是这样?”
冯超平道:
“大佐就再向黄军师下达一次吧。”
上村道:
“黄军师,本联队经过慎重权衡,可以将龙标君手下与黄古儒部合编为保安团,龙标君为团长,黄古儒为副团长。驻防在马畈与县城之间,负责光山西南防务。”
黄海山哈着腰,一迭声地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只是不知卑职将任何官职?”
上村还没有见过如此直截了当地要官职的,道:
“你想任什么官职?”
黄海山道:
“这,这,一切听太君吩咐。”
“你就任参谋长吧。”
“太君,不知这参谋长是何官职?”
冯超平插话道:
“参谋长也就是军师,一样负责协助长官处理各项事务。”
黄海山道:
“铭谢,铭谢,火里,水里,一切供太君差遣,虽死无憾。”
上村道:
“粮饷自筹,服装自理,弹药皇军提供,枪支一次拨一百五十支,再不配发。”
黄海山连忙打拱作揖,道:
“再生父母,再生父母。”
上村道:
“好了,你回去禀报龙标君,让他明天上午到县城来见我。”
黄海山道:
“是,是,卑职告退,卑职告退。”转身出了联队部。
上村看着门外,道:
“没有想到土匪队中也有这种人。”
冯超平道:
“上过两年私塾,大佐就让他做参谋长?”
上村道:
“让他们归顺皇军,只求他们不和皇军作对就行了,没有想他们为大东亚圣战作什么贡献。”
冯超平道:
“只是,让一个连参谋长是干什么的都不懂的人当参谋长,让人好笑。”
上村道:
“好了,就这样吧。一挨龙标君到了县城,你负责操办欢迎宴会。”
冯超平举手敬礼,道:
“是。”
上村冲小山次郎一招手,小山次郎就赶紧跑过来,“哈依”一个立正。
“通知部队,立即开拔,到县城接收阮古炳部。”
“哈依”
大概是太阳旗挂的太多的缘故,重阳节已经过去了,太阳仍火辣辣地晒得人难受。
光山县城里的四条大街和十几条小胡同空荡荡地,少见行人。
偶尔有一两个人从街上走过,也是伛偻着腰,低勾着脑袋,急匆匆地,害怕天上掉下个什么东西来打中脑袋似的。
间或有一辆马车或轿子从街上走过,也是静悄悄的。
没有人喧闹,只有单调乏味的铃铛一下一下地有气无力地响着,给本就闷热的天气平添了几分燥热。
最不怕热的大概就只有大日本驻光山县司令部门前的哨兵。
在太阳底下站的跟竹竿似地,右手持枪,目不斜视,全身都湿透了。
只是脸上的骄横傲慢的气势早已不见了,显然是在勉力支撑着。
上村永远忘不了那天他率领联队到了光山县城,陈兵城外。
他觉得自己夺得光山县城一仗可以永远载入大日本皇军经典战例当中。
远在八百米开外,上村就从装甲车上下来,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城里的动静。
光山县城头上,城防团的团旗在猎猎飘扬。
阮古炳的城防团严阵以待,枪炮都对着城外。
“哟西,这个姓阮的还敢抵抗,有意思。”
上村带着一种坏坏的笑上了车。
上村把手向前一切,所有的日军都向前运动。
日军列着整齐的队伍,高唱着日本歌曲走来。
后面,一队日军士兵敲打着西洋乐器给军队助威。
兴奋的日军士兵把鼓敲的震天响。
装甲车上,联队长上村得意地摇晃着,一脸的兴奋。
军队推进到距离城墙还有四百米,装甲车停下,上村从车上走下来。
冯超平赶紧跑过来,向上村报告:
“大佐,派出与阮古炳通联的人员被挡在城外,不让进。阮古炳还在城上架起了枪炮,大有不惜一战的样子。”
“哦,还有这样的顽固分子?”
上村从车上拿下望远镜,用望远镜看看城上,再回头看看自己的队伍。
上村向属下命令道:
“快快的,列好队伍,人的排开,车的排开,炮的排开!”
山本一郎道:
“大佐,先攻城要紧。”
上村笑了笑,道:
“不,不,兵不血刃方是上上之策。”
山本一郎道:
“城里的会投降?”
上村道:
“你们看吧,马上就会有白旗升起。”
日军迅速拉开队伍,坦克、装甲车、各类炮都一字儿排开。
骑兵也列成横队,高高亮出雪亮的马刀。
枪炮都对着城头。
光山县城楼上,阮古炳趴在垛口后面,探出一点望远镜,向城外观察着。
手下第一营徐营长道:“团长,怎么办,鬼子来头不小哇。”
旁边,一个姓刘的参谋添油加醋地道:“打是打不过了,搞不好是玉石俱焚。”
阮古炳道:
“先别急,看看再说。”
城外,上村对山本道:
“快让军乐队上来,给我演奏上一曲。”
山本有点迷惘地望着上村,上村吼道:
“你的快快的!”
山本赶紧跑去通知了。
阮古炳在城墙上来回转着圈子。
刘参谋道:“团长,再不出城迎接,日军的大炮就会打到城里了。”
徐营长道:“团长,迎接军阀和迎接日军可是不一样的。要是投靠日军将来难以立足啊。”
阮古炳斥责道:“什么投靠?这是合作。”
徐营长道:“团长,日本人可是到中国来杀人的。”
阮古炳道:“徐营长,你现在是连长了。”
徐营长道:“团长,我可是为你着想啊。”
阮古炳道:“你是排长了。”
徐营长道:“就是让我当班长我也要说,你这是卖国你知不知道,团长。”
阮古炳用手指着徐营长,大声喝道:“给我捆起来,关三个月的禁闭。”
立马有几个士兵上来,把徐营长,不,徐班长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军乐队上来了,敲着西洋乐器,唱开了日本《樱花之歌》,上村两只手打着节拍,也兴奋地唱着,很快,整个联队都唱开了。
上村对山本一郎道:“你去告诉炮兵,给我轰几炮,用炮声给我们伴奏。”
山本一郎应声“是”就跑走了。
几门山炮在阳光下一点点地昂起头,指向城墙外的空地,“轰轰轰轰”炮弹带着尖利的叫声在城外爆炸了,巨大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有几发落到护城河里,河水给掀起老高。
没有多大一会儿,一面白旗在城头缓缓竖起,轻轻地摇晃着。
一会儿又升起一面白旗。
山本一郎指着城头叫道:
“大佐,你看,城上举起白旗了,投降了!哈哈。”
上村向山本、秋野等人一摆脑袋,道:
“中国有句俗语,叫做‘猴子不上树,多敲几遍锣’,今天我可是狠狠地敲了一下锣哟。”
秋野问道:
“大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山本一郎道:
“猴子本不想上树,逼急了,也不得不上。”
秋野道:
“哟西。”
上村道:
“准备受降!”
远处,城门一点点地开了,两面白旗当先开道,阮古炳等一干军政要员走出来。
吊桥放下来,阮古炳等走过吊桥,在桥边一字儿摆开。
上村、秋野、山本、冯超平等在骑兵的护卫下走过来。
阮古炳向上村行军礼,道:“报告大佐,城防团全体投降,愿听阁下调遣。”
上村笑了,道:“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阮团长真俊杰也。”
秋野、山本、河本、板田等日军军官都大笑起来。
冯超平、阮古炳没有笑,却一脸的尴尬。
上村清楚地记得所有士兵都把武器放到地上的样子,那可真是一副可怜相。
当自己亲手把委任状放到阮古炳的手里,阮古炳乐得嘴巴都咧到了耳朵根子了。
收编阮古炳的城防团是上村收编的第三个团。
此前已经收编了赵久秋团和谷龙标团,城防团虽然只有五百多人,好歹也算是一个团的编制了。
进了城,上村坐着装甲车径直就到了关圣祠门前。
关圣祠(当地俗称关帝庙),和北台子上的涑水书院,东门外的紫水塔是光山县城最著名的建筑。
关圣祠是纪念三国时蜀将关羽的祠堂。
世代沿袭下来,关羽被奉为大智大勇大忠大义的象征。
先封为关公,后又被追赠为关帝,。
再后来被奉做与孔夫子齐名,称作“文武二圣人”,可谓位尊名盛。
在古今风流人物中,关夫子可算是登峰造极,独占鳌头。
别的不说,单是他的祠堂、庙宇,在中国凡是有人聚居的地方,或大或小都会奉一尊关夫子供着。
就连东南亚各国也爱供奉关夫子以示推崇。
当然更多的是把关夫子奉为财神,渴望在赚钱上得到关夫子的庇佑。
最不尊重关羽的大概就只有上村了,他认为大和民族的武士道精神是无与伦比的,关羽又算得了什么。
攻下光山县城后,县衙、文庙、岳王庙、涑水书院等都是设立司令部的好地方。
可上村偏不,他毫不犹豫地将司令部搬到关公祠。
那天,他领着全副武装的官佐,气宇轩昂地踏进关公祠。
上村走进来,目光瞪着大殿的上方,那里关羽也正看着他。
上村“唰”地拨出东洋指挥刀,“哇——”怪叫一声,跳上供案。
东洋刀一个“回风斩”,将关羽的头颅砍落在地。
关羽的头颅嘀溜溜地直打转。
上村得意地大笑起来,如秃鹫夜鸣。
下面众军官面面相觑,有些看不透上村的样子。
秋野向上村问道:
“大佐,光山县城已归皇军所有,下一步我们将如何打算?”
上村道:
“下一步我们将做好永久驻防的准备:在县城四周加固城墙,修筑炮楼和碉堡,将县城周围十余里圈为封锁区,等距离设立碉堡,修筑公路,用这些公路将碉堡联结起来,把封锁区变成一张严密的网,将县城罩着。”
一众官佐全都立正站着,听候上村的命令。
“然后将具有现代化装备的装甲车中队、摩托车中队、骑兵中队合编为快速部队,不分昼夜在封锁区内巡逻。”
冯超平献媚地说道:
“如此一来,光山县城岂不是固若金汤?”
阮古炳道:
“卑职驻防光山多年,从未有如此大手笔。大佐此举,令卑职万分佩服,万分佩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