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打上门来
大憨放心了,驱马上了大桥。
站在桥头的果然是谷龙标保安团的,一个中尉军官大老远就开始点头哈腰了。
旁边的几个士兵手中居然还端着瓜果之类。
马车在几个伪军面前停下来,大龙问道:
“你的,什么的干活?”
“卑职是保安团二营六连连长,奉团长命令在这里恭候太君。太君,到炮楼里歇歇,喝点水,咋样?”
“打猎的要紧,休息的不要。”
“我们怕太君打猎累了,特备了一些瓜果,望太君带在路上吃。”
“吃的,我们大大的有,你们自己米西米西,开路。”
大憨扬鞭给了大青马一鞭子,马车又开始往前跑。
跑了老远,那个六连连长还在点头哈腰恭送着。
冯茹悬着的心轻轻地往下放,她问:
“你是怎么让谷龙标这么做的?”
大龙笑笑,说“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着,大龙掏出一张纸条儿,递给冯茹,
冯茹接过来一看,只见纸条上面写着:
赵政委:
冯超平便衣队将到贵部制造恐怖事件,望谨慎从事。另,徐岗据点只有二十几个警备队员,一挺歪把子,从北边易攻入。
谷龙标
辛巳年丙午月
“这是情报,谷龙标写给新四军的情报?”
“哪里,这是我们的护身符。”
冯茹瞪大了眼睛,望着大龙,不相信地问:
“护身符?就这张纸条?”
大憨回过头来,冲冯茹眨眨眼睛,说:
“你不知道,我们有了这张纸条,谷龙标就不敢向上村告发。不然,上村抓住了我们,必然会发现这张纸条。你想,那时等待谷龙标的会是什么结果?”
冯茹望望大龙,又望望大憨,说:
“你们也太会算计人了。”
“没办法,这也是让环境逼的。你想过没有,如果没有这张纸条,我们有多大的把握从县城里撤出去?有了这个纸条,谷龙标不仅不会告发我们。相反,他还会积极保护我们,因为像他这样的人最关心的还是他自己的性命。”
大憨高高举起马鞭,在空中抡圆了,打了个响鞭,震得原野都打了个哆嗦。大憨笑着说:
“打猎的都不敢跟老虎打交道,没想到在虎口转一遭也不过如此而已。”
大龙亦也豪情万丈,说:
“今天只是转一遭,明天我们要拔虎牙,剁虎爪,剥虎皮,吃虎肉,让上村这只虎变成一只瞎虎、死虎。”
宛儿终于向莜麦挥手告别了。
宛儿那天提出的建议,莜麦整整想了一夜,最后他婉言拒绝了宛儿。
因为他感觉到这不现实。
首先,大龙就不会同意。
但莜麦对新四军有了强烈的好感,尽管新四军里还有他的情敌。
只是宛儿早走了一步,没有见到与她不相伯仲的另一个美人儿。
莜麦的腿伤终于痊愈了。
但他并没有因为腿伤的痊愈而快乐。
因为宛儿说过“不治好你的伤,我就不离开。”
换言之,“治好了你的伤,我马上会离开的。”
虽然宛儿没有这么说,可莜麦却能感觉到。
有时他暗暗祷告“腿啊,你慢些好”,可是腿伤却以惊人的速度在愈合,只剩下最后一块皮了。
腿伤虽然好了,可他的心情却极坏。
这些宛儿都感觉到了。
但她反而不好出言去安慰莜麦。
她清楚自己若去安慰,不仅收不到效果,反而让莜麦的心情会更糟。
她只能默默地整理着医疗器械,做着归队的准备。
在这里呆下去,会让她和莜麦都为难。
她不想让莜麦为难,更不想让莜麦痛苦,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
那样莜麦或许要好受些。
黄军医是个极负责任的医生,虽然莜麦的伤已经好了,可他仍要坚持观察二十四小时。
宛儿抱怨黄军医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因为莜麦她十分清楚,说好就是好了。
这真是“性急偏遇上个慢郎中”。
极负责任的黄军医却没有发现莜麦和宛儿间微妙的关系。
但憨嫂却十分清楚,她摸透了莜麦的脾气。
知道莜麦最大的缺点就是犟,干什么都好认死理,好钻牛角尖儿。
万一他一时拐不过来弯儿,做出越礼的事儿来,岂不是毁了宛儿的一生?
宛儿实在再经受不住打击了。
不管莜麦和宛儿是在窝棚坐着,还是到野外去散步,憨嫂总会在不远处出现,默默地护卫宛儿。
她绝不让莜麦去伤害宛儿。
同时。她还在心底里为莜麦惋惜。
事实上憨嫂这么做纯属多余。
虽然她十分了解莜麦,但她却不知道莜麦对宛儿爱有多深。
莜麦是在早晨得知宛儿要走的。
他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宛儿对他说:
“莜麦,你好好地休息,虽然你的伤口愈合了,但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你要好好休息,恢复身体要紧。”
她没有提:“走”字,她明白提这个“走”字太残酷了。
“你要走了吗?”莜麦却直言相陈。
宛儿轻轻点点头,眼里流露出祈求谅解的目光来。
“我想了一夜,把一切都想通了。你和徐庶民结婚,我向你们祝福,或许你们才是最幸福的一对。”
“谢谢你,莜麦。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我总觉得你们五个人力量单薄了些,你们永远这么下去吗?”
“招纳别人,大龙哥信不过。他认为除了我们五个人外,别人都不配到刁民敢死队干。”
“没有常胜的队伍,也没有打不垮的队伍。别的队伍打跨了还能恢复、壮大。你们只有五个人,打跨了怎么去恢复,怎么去壮大?这些你们没有想过?”
“这就是你们团长让你们来给我治伤的原因?”
“不,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大龙哥也曾经是国民党员,可他却退出了。对党派,他已经失去了信心,他不会再属于任何党派。”
“党和党是不一样的,这是由党的宗旨、目标、路线等等来决定的。共产党主张全民抗战,彻底打败日本帝国主义,还要在中国实行社会主义,最终实现共产主义。”
宛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草棚的破洞前,深情地望着远方。
莜麦负伤了,他们在搭建草棚前特意留了一个洞,就当是窗户。
“你知道共产主义吗,那就是各尽所能、按需分配的社会。那时生产能力高度发达,没有阶级、没有国家、没有军队,当然也就没有剥削和压迫了,人人都为创造财富而劳动。那时再不是你干多少你才能得到多少,而是你需要多少,社会就分配给你多少,完全满足你的需要。莜麦,为这样的未来而奋斗,不是很值得吗?”
莜麦没有回答,却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
草棚在一个山窝里,这里是一片枫香树林。
枫香树很高大,把草棚遮掩得严严实实。
草棚在枫香树下,就很难被发现。
蝉吵得蚰子烦死了。
他想堵住耳朵,可他是在站岗,哪有堵住耳朵站岗的?
那漫山遍野的蝉个个扯着嗓子狂叫,没有一个肯示弱的。
似乎蝉的队伍无边无际,整个山里只有蝉在叫。
蚰子忽然意识到中国抗战军民就是这蝉,无边无际。每一个都发出抗战的吼声。
虽然众多,可是却不易找到。
日本鬼子不也是淹没在中国抗战军民的汪洋大海之中吗?
蚰子站累了,他就想歇会儿,忽听背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牛排长,蚰子便招呼。
牛排长走过来,四处看了看,问:
“没啥情况吧?”
“除了蝉在叫,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来站一会儿吧。”
“不啦,你是客人,哪有客人来站岗的?”
“这几天,啥事也没有,真闷的慌。”
“你先休息吧,等我下岗了,我陪你下龙棋。”
牛排长点点头走了。
待牛排长不见人影儿了,路边的荆丛中“哗啦”一声轻响,狗屎抱着捷克式轻机枪从荆丛中跳出来。
蚰子一看是狗屎,就问道:
“吃饱了没事干是不?东躲西藏的,真服你好身体。”
“哪咧。”狗屎凑近蚰子,低声说,“大龙哥临走时对我交代说,一定要注意这个牛排长,他可是新四军挺进队里面的厉害角色,别让他黑了我们。”
狗屎这一说,蚰子自然明白。
大龙哥也是这么对自己安排的。
大龙和大憨都到县城去了,莜麦腿伤还没好利索,剩下自己和狗屎两个。
要是栽在牛排长的手里,那可是瓦罐摔在泥盆上,一下子全都叮当哐啷了。
狗屎抱着捷克式轻机枪悄悄向牛排长走去的方向追去。
蚰子向山下运动了些,那里更隐密。
这里离南向店十几里地,山高林密,鬼子伪军还能寻到这里?
他把冲锋枪抱在怀里,轻轻合上眼睛,这样稍稍舒服些。
刚刚闭上眼睛,就听前面一大片蝉不叫了。
蚰子一下子警觉起来,叫得好好的蝉咋又不叫了?
他把冲锋枪的保险打开,探头向山下望过去。
这一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子外的小路上,有几个人极轻快地走过来。
蚰子数了数,有七八个之多,个个手里都有盒子炮。
有的在手中提着,有的在腰里掖着,都张开了机头。
这几个人虽有说有笑,却脚下生风,内里有一个家伙正哼着山调:
“大姐半夜想情郎,
想得两腿凉,
情郎就在屋后头,
隔着一堵墙,
哎哟,大姐耶,我想上你的床……”
几个家伙哈哈大笑起来,就像真有一张床在前面似的。
一个家伙忽然抱住前边一个家伙,噗噗噗,在他脸上盖了几个嘴印子。
那个家伙挣了几下没有挣开,便用力一掀,方将这个家伙掀开。骂道:
“操,你把我当娘们?你看我的。”
他反扑上去,原先那个家伙一闪,闪到一株枫香树后面。
这个家伙的嘴在树上狠狠地亲了一口,闪到树后面的那个家伙用手拍拍树身,笑着说:
“好大的大姐呀。”
众人轰然而笑。
刚才唱山调的那个家伙说:
“别笑,别笑,听我来段更过瘾的。”
几个家伙便不笑,安静下来,一个个眼里露出饥饿的光来。
蚰子看出这伙人来势不妙,轻轻将子弹推上枪膛,端起冲锋枪,叫道:
“喂,朋友,你们是干啥的?”
只听“唰”地一声,几个人全都找地方躲起来,有的倚着树,有的蹲着,从正面看,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就像一个人也没有来过一样。
蚰子心里毛了,早知他们不搭话,就不该喊话。
端枪扫一梭子,还不将他们全放那儿了。
眼下自己一个人,回去报告肯定来不及,打也吃亏,只有用枪声报警。
蚰子朝他们藏身处的树冠上打了一个点射,嗒嗒嗒,几串树枝树叶飘落下来,蚰子又喊道:
“你们不搭话,我可不客气了!”
树后面的一个家伙便喊道:
“别开枪,我们是刁民敢死队的。”
蚰子立时明白是什么人了,便喊道:
“我们是新四军,既然是朋友,你们上来吧。”
蚰子想将他们引出来,好发挥冲锋枪的威力。
可是那几个人没有上当,也没有露头。
蚰子瞪大眼睛,竖着耳朵,手指搭在扳机上。
既像受惊的兔子,又像伺机而动的猛虎。
树后面一个穿白绸褂用双枪的家伙显是头目,吩咐部下说:
“别听他那一套儿,干掉他!谁干掉的,赏大洋十块。你们枪头子准,快干吧。”
有几个家伙蠢蠢欲动起来。
蚰子正着急,狗屎和牛三虎上来了。
牛三虎手拿两支盒子炮,大小机头都张开了。
狗屎的捷克式轻机枪也做好了噬人的准备。
狗屎对蚰子说:
“你俩在这里,我到那边那个漫坡上去,交叉着打。”
蚰子点点头,狗屎便运动过去。
对面几个家伙想诱蚰子露面,争相喊话起来,可蚰子不吃那一套儿。
再假装已经没有意义,双方都在想着办法,要彻底消灭对方。
有一个家伙倚着大树,喊道:
“老子百步穿杨,枪头极准,你敢同我打赌吗?只要你敢露出半个脑袋,我就能让你脑袋开花,不然,就让你打三枪,怎么样?”
牛三虎冲蚰子挤挤眼睛,便搭话:
“真的吗?”
“骗你不得好死。”
牛三虎抓下头上的礼帽,扔给蚰子,做一个用木棍顶帽子的动作。
蚰子乐了,便弄了个木棍,把帽子顶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