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突遭袭击
很快,她就又否定了。
不,不会的,他怎么会让我爱上呢,这绝不可能。
他和山本一郎比起有许多的不足。
再说,在文化层次、生活情趣等方面,他们也难以统一起来。
反复琢磨多了,冯茹忽然有了一个发现:往日大龙对我说话,一口一个老子,今天却没有。
只是你呀我呀的,他的口气为什么变了呢?
不知不觉,天已拂晓。
这时,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倒有一阵枪炮声响起来。
枪炮声一响起,便如爆豆似的连成一片,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小屋一下子便置身于枪炮的海洋里,在枪炮声中颤抖,在枪炮声中呻吟。
突然的袭击把冯茹惊呆了,她没有冲出去,惊恐地缩进墙角落里。
被枪炮震落的碎砖断瓦纷纷坠落,一根檩条带着椽子和瓦片俯冲而下。
将一张条桌、两张椅子砸得粉碎。
房梁发出绝望的惨叫,就像溺水者被巨浪卷走前的悲呼。
冯茹的悲呼比房梁更加惨厉。
惨厉的悲呼就恍如一道勾魂符,一个人应声冲了进来。
这时屋顶上的土雨石雹纷纷飞扬,这个人左躲右闪,扑到墙角落。
左手抓住冯茹的胳膊,将她提起,同时抬起右脚,哗喇一声,将窗棂全部踹落,然后将冯茹举起,从窗户中扔了出去。
不待冯茹坠地,这人已从窗户中窜出,伸手接住了。
大概冯茹下坠之力太重了,这人给压得腰一弯,左腿屈了下去。
膝盖尚未沾地,他又腰一挺,硬生生站了起来,抱着冯茹飞快地跑开了。
这时,山墙倒下来,冯茹刚才站立的墙角给山墙完全填平了。
惊魂甫定的冯茹这才看清这人就是霍大龙。
大龙敏捷的身手把所有的人都征服了。
大龙将冯茹朝憨嫂一推,说:
“快,往南撤,鬼子没走别出来。”说完,从蚰子手里接过机枪,又投入了战斗。
鬼子分三面围上来。
为了彻底剿灭新四军,上村调用了两千多日伪军,分四路进攻王母观、牢山一带。
这四路人马各有四五百人,相互呼应,一路遇敌,另三路便赶来支援。
西边的三路人马相继与新四军遭遇,展开了激战。
这一路鬼子是去增援的,可是他们却迷了路。
在穿过一座密林时,鬼子们猛然发现了这座独立的小屋和屋外的窝棚,于是鬼子伪军们便倾其所有,向这座小屋发动了毁灭性的打击。
晨曦时分,站了三个小时岗的莜麦有些困了,他看天也快亮了,就有些大意。
就在距小屋四十多米远的地方坐下,脑袋枕到膝盖上,没两秒钟就睡着了。
在小屋外面,黑虎把大半个身子埋在柴草堆里,只有脑袋还在外面,天很凉,这样暖和些。
忽然,黑虎抬起头,耳朵支愣起来,鼻孔也一抽一抽地,在它的眼里闪出了惊诧和恐惧。
它像箭一般向窝棚冲去。
窝棚的门只是用茅草扎的,黑虎很容易就挤出一个洞钻进去。
大憨睡得正酣,但黑虎的异动却触动了他的警觉。
黑虎还没有到他的草铺前,他就已坐了起来。
大龙也醒了,没有说话,他也感觉到不对劲。
他迅速将衣服穿好,大憨却已在叫狗屎和蚰子了。
几个人都穿好衣服,拿起武器,冲出窝棚。
此时刚有一点鱼肚白,憨嫂正在院子里择着昨晚从菜地里弄回的菜。
天色还暗,可她为了早点做好饭菜,细心地择着。
大龙让大憨去看憨嫂和冯茹,自己和狗屎、蚰子则去看莜麦。
刚到哨位上,就见莜麦坐在树下睡的正香。
大龙火了,照莜麦的屁股就是一脚。
莜麦一个激灵就站起来,人刚站起来,盒子炮也抽出来了。
大龙没有时间叱责他,赶紧吩咐道:
“快,抢占制高点,组织火力。”
就在这时,鬼子的枪炮开始了攻击,小屋成了主要目标。
大龙想到大憨和憨嫂,他又想到冯茹。
想到冯茹,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没有犹豫,拔腿就向小屋冲去。
发动这场攻击的是秋野大队的三中队和赵久秋团的三营,五百余人,指挥官是三中队长横田中尉。
在这伙日伪军中,伪军营长却受日军中队长的节制,这恐怕是“日中亲善”的一大创造吧。
横田不知道这座小屋里住的是什么人,但他却可以肯定,住到深山老林里的绝非是什么亲日分子。
所以,在打击非亲日派方面,横田绝不手软。
他手中的战刀朝前一指,十几挺轻重机枪、三门迫击炮一齐开火。
看到小屋在枪炮声中瘫倒下去,横田得意地将手中的指挥刀抡圆了狠劲朝前一劈,五百多名鬼子伪军挺着刺刀便冲了过去。
忽然,迎面撒来一阵密集的弹雨,好几名日伪军经受不住弹雨的洗涮,哧嗵哧嗵倒了下去,用鲜血做了疯狂和傲慢的代价。
横田指挥官立即做出反应,指挥刀一压,命令道:
“新四军的厉害,统统的趴下。”
命令还未下达完,他就发现所有人已全部趴在地上,唯独自己一个人站着。
赶忙也趴在地上,冲前面的伪军吼道:
“还击!”
更密集更猛烈的弹雨便还击过去,打得树叶纷纷坠落,碎石乱飞。
横田冲伪军营长何须大命令道:
“你的左右包抄的有!”
何须大并没有亲自去包抄,而是命令两个连长带着本部人马从两边摸过去,夹击“新四军”。
伪军们分散开,一窝蜂地卷上去,把刚才射出子弹的地方占领了。
横田高兴极了,摇晃着指挥刀爬上去,去消灭抵抗他们的敌人。
及至站到敌人的阵地上,横田才发现敌人阵地上一个人也没有。
自己咬着牙要夺取的阵地,一下子变得一点价值也没有了。
枪声又在另一个山头上响起。
横田脸红了,眼也红了:
“以班为进攻单位,向纵深追击。”
几十个班的日伪军挺着几百把刺刀就追上去。
在荆棘中趟出一条条路来,去追击还未谋面的“新四军”。
从火力上看,“新四军”的火力虽然密集,但却铺展不开,显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特强。
这追打了半天居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就是一个明证。
横田不得不佩服这支“新四军”的枪法好,火力足。
同时,他还在捉摸:莫非有“新四军”的重要人物藏在里面,不然这么少而精的队伍是不多见的。
于是,横田一面命令加紧追击,一面派人向上村报告:“发现了新四军的重要人物”。
就在这时,一个小队长跑来报告:
“新四军不见了。”
这个消息令横田大吃一惊,他赶紧叫人去通知传令兵,暂不要向上村报告。
可是已经晚了,传令兵骑着马早跑没有影儿了。
横田气得直跺脚,他只得下令加紧搜捕,务必找出这伙人的踪迹。
冯茹给憨嫂拉得跌跌撞撞地,荆棘条儿在她的手上,脸上,腿上划出许多血道道儿。
露水将她俩的衣服湿透了,但她们还要跑,哪里荆刺条儿密就往哪里跑。
冯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和胆气都给跑丢到路上了。
忽然,憨嫂将她朝旁边一带,同时低声喝道:
“有人。”
冯茹只看到迎面有几把刺刀闪了一下,就给憨嫂拉得往回一拐,身不由已地钻进了麻栗树丛。在麻栗树丛的掩护下慌慌张张地往右跑,未及十步,迎面又有几把刺刀闯了过来
憨嫂还想往旁边躲,就听有人叫道:
“什么人,快出来!”
不及回答,砰砰,就打来两枪,子弹带着呼呼的风声贴着她俩的头皮飞过去。
憨嫂用手一按,便将冯茹按倒在地。
就在这时,密集的子弹带着清脆的枪声呼啸飞来。
立时,憨嫂和冯茹隐身的麻栗树丛变成了秃顶。
憨嫂的脸白了,冯茹的脸更是惨白如布。
挨枪声稍歇,冯茹便喊道:
“别开枪,我是自己人。”
对方没有理睬,射来的子弹更密集了。
在密集的子弹后面,鬼子伪军列成人墙跟进。
刺刀、钢盔、皮带扣反射出太阳的光芒,炫人眼目,刺人脾骨。
冯茹急了,便叽哩哇啦喊了一通,憨嫂便疑惑:她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
对面的枪声停了,一个斜握着战刀的鬼子小队长也胡言乱语了一通,许多鬼子伪军都收起了枪。
憨嫂似乎有些明白了:敢情这小鬼子就喜欢胡言乱语?
冯茹低声告诉憨嫂:
“有人问你,就说是我的佣人,不然,日本人会杀了你。”
憨嫂很疑惑地望着冯茹。
鬼子都过来了,憨嫂想跑也跑不掉了,便站到冯茹的身后,一声也不言语了。
鬼子队里有一个斜挎盒子炮的汉奸,他一眼就认出了冯茹,便向鬼子小队长报告了。
鬼子小队长便用日语问冯茹:
“你是冯超平君的妹妹,山本一郎的未婚妻?”
冯茹上牙咬着下唇,点点头。
鬼子小队长说:
“冯超平君和山本君都不在这里,你就跟我走吧。”
鬼子们并没有问及憨嫂,大约他们估摸着憨嫂会是冯茹的同伴。
憨嫂望望冯茹,冯茹做了个“不必犹疑”的表示,顾自在前面走着。
憨嫂明白自己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跟着走。
只是人虽在往前走,心却留在大憨他们那里。
要说如鱼得水还得数大憨,狙击步枪在他手里就如同一根如意金箍棒。
只要有鬼子在他视线里出现,他就能一枪撂倒。
五个人中数他打出的子弹最少,但却数他打得最沉稳。
哪怕敌人只露出半个脑袋,他也能让敌人满脸开花。
大憨不仅把眼力发挥到极致,也把听力发挥到极致。
他以一个猎人特有的敏锐,敌人一靠近他,就是看不见,他也能捕捉到。
有时他抬手朝林子里打一枪,就能换来一声惨叫。
大龙看了也直咋舌头。
要说对敌人威胁最大的,还数大龙的轻机枪。
同样是拐把子,狗屎的拐把子就不如大龙的拐把子。
狗屎只知道见敌人就打,却也置身于敌人的火力的打击之下。
为了躲避敌人的打击,他有时不得不趴在地上。
而大龙却能最大限度地压制敌人,他一会儿绕到左边,一会儿绕到右边,总让敌人的子弹追不上他。
而他的拐把子却能把火力发挥到极致,打的敌人东躲西藏。
身法最快的还是莜麦,他的盒子炮远了发挥不了作用,只有靠近了打。
所以他总走在最后,鬼子打他时,他一闪身就没有了踪影。
待鬼子一松懈,他又忽然出现,两只盒子炮哗地一扫,能打得鬼子伪军屁滚尿流。
似此打打停停,转了好几道山梁子,还真让鬼子伪军窝了一肚子的火。
五个人边打边撤,同鬼子比起了脚力。
他们惯于翻山越岭,又比较熟悉地形地物,虽然敌人追赶着他们打,可要打着他们还真不容易。
山也高,林也密,林木就是他们的天然屏障。
鬼子的追腚枪落到林子里,让林子无声无息地吃了。
而他们总是利用最有利的地形狙击敌人,能狙击就狙击,不能狙击就蹽。
左一转悠右一转悠,二十几里山路愣给甩到了后面。
追击的鬼子伪军在损失了二十几人枪后,已给累得稀里哗啦,再也赶不上了。
大龙他们虽然一个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可相比之下,他们要轻松许多。
看到鬼子伪军已给拖得差不多了,他们便躬下腰,嗖嗖嗖,一阵子猛窜,钻进林子不见了。
鬼子伪军都成了磨道上蒙着眼睛的驴。
冯茹随着鬼子伪军下了山,走到一个叫合水坳的小山村,这一拨鬼子伪军便歇下了。
大概碍于山本一郎的关系,没有一个鬼子敢在冯茹面前放肆。
横田中尉给她们安排了一个单间,还特意安排两个鬼子站岗,不许鬼子伪军骚扰。
太阳偏西的时候,山本一郎来了。
这个东京大学的大学生在书生气中加进了几分精明干练,人显得有些盛气凌人。
冯茹一见到他就想哭。
山本便将憨嫂支使出去,屋里单留下冯茹一个人。
冯茹很想让山本一郎说些温存安慰的话,可是山本没有这么做,似乎他从来就不懂怎样去温存去安慰。
可冯茹对他的山盟海誓依然记忆犹新。
山本伸手从椅子上抱起冯茹,一下子就扔到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