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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抗战意志:就要像子弹出膛

共 88 章

死人堆里逃出的霍大龙组织刁民敢死队同日军不死不休,大憨的神枪,莜麦的武功,狗屎的投弹,蚰子的奇巧,再加上大龙的铁血,为豫南抗日战场谱写了一曲英雄赞歌。同时,小说着重揭示主人公的抗战意志就如出膛的子弹,不仅义无反顾,而且勇往直前。同时小说还重点描写了大龙和冯茹,莜麦和宛儿间真挚而又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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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夺魂冷枪

时断时续的春雨下了两天才收场。

今天是个好日子,难得的太阳从天空俯视着大地,把柔和的光洒下来。

玉皇阁显得更加光彩照人。

玉皇阁今天的主人是阮古炳。

酒楼老板已完全剥去了老板派头,一路跟头流星地楼上楼下地忙活,比伙计还伙计。

整座酒楼都让阮古炳给包下了,阮古炳宁肯让楼下空着,也不让老板对外营业。

酒楼老板并不因为生意兴隆而欢喜,其实他肚里的苦水快要满溢而出。

他明白,今天阮古炳的客人吃掉多少,他将损失多少。

可他又不能不忙活,一个劲地对阮古炳笑,笑,笑,生怕阮古炳一翻脸,自己就倾家荡产了。

从巳时末一直吃到未时末,八桌酒席上的军官们才带着酒意笑意下了楼,把一片狼藉留给了还空着肚皮的伙计们去收拾。

打着饱嗝带着酒气的阮古炳春风得意地走下楼来。

酒楼门前是一溜儿拴马桩,桩前是一溜儿战马,足有二十几匹。

第一匹就是阮古炳的铁青马。

前些日子,他总觉得有些不得劲,城防团里似乎有一股暗流十分强劲地冲击着他,他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表面上他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派心腹爪牙到士兵中去探风。

这些士兵竟给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何老六和黄绪刚竟然是冯超平的拜把兄弟。

阮古炳便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只消三天,他便调整了人马,何老六做了后勤参谋,黄绪刚也“升任”作战处副处长,两个亲信接替了他们。

经过大换血之后,阮古炳异常兴奋,整天合不拢嘴。

这不,一高兴包下了玉皇阁,同部下军官们开怀畅饮,求个不亦乐乎。

如众星捧月般,阮古炳给捧上了马背,手抓丝缰,他有一种意气扬扬、声嗥九霄的感觉。

忽然一阵小风吹来,凉飕飕的,带给阮古炳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极目巡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长长的街筒子,就见一个黑影一闪而出,手里平端着一支三八大盖步枪。

阮古炳感悟到一种透骨泛寒的杀气,他想溜下马,混到军官们中间去。

可是,军官们唯恐没有给阮古炳留下好的印象,又哪里会让他跌下来,伸出来的手小树林似地,紧紧地向上撑着阮古炳。

阮古炳想骂他们,把他们的祖宗十八代都排着队骂。

可是他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

他不愿等死,想趴到马背上,又被几只手死死地撑着,他只来得及暗叹一声。

这时,街那边火光一闪,一粒子弹脱膛飞来,呈抛物线状飞过来。

发自弦城饭店的拐角处,从双和当铺的旗幌下穿过,贴着一根黑色的电线杆,再同一只吊着的鸟笼子打个招呼,就钻进了阮古炳的左胸。

接着,阮古炳听到那支枪响,极沉闷的一声枪响。

痛苦让阮古炳的脸扭曲变形,阮古炳的眼睛模糊起来。

恍惚中,他看见打枪的人扔掉枪就跑。

阮古炳只觉两眼一黑,软软地瘫了下去,瘫向无底的深渊。

就见无数的黑鬼围着他,伸出长长的手臂,似乎索要着什么。

阮古炳的右手长长的伸着,指向枪响的地方。

似向军官们指示着复仇的方向,躺到地上也没有改变这个方向。

一粒子弹就能换来一个连长当当,这对黑燕刘来说真是太合算了。

一生打过多少黑枪,连他自己也数不清。

黑道生涯给他带来无限的奢侈和享乐,金钱、美酒、女人,自己都已经拥有。

正因为一切都有了,他便有些厌倦。

他明白自己双手沾满血腥,干尽了伤天害理的勾当,这不会有好结局,他想金盆洗手,图后半生的安逸。

他觉得宋江走了一条正路,队伍发展到一定阶段,招安了,做了朝廷的将领。

这很对自己的胃口,不然总是个山贼草寇。

孙猴子历尽八十一难,还不是为了脱胎换骨,修个正果?

不然就要背着“妖猴”过一生。

细细想想,冯超平的那些话真是对极了。

他原本想打了一枪后,混到人群中撤离,那样没有人能找到自己。

可是今天街上出奇的冷清,一个人也没有,想找个隐身的地方都非常难。

阮古炳帐下的军官们很快发现了目标并追了过来。

自己这一枪就像一竿子捅了马蜂窝,虽把马蜂窝捅掉了,可也让马蜂追了个跟头流星。

他只有没命地狂奔。

好在他的腿脚非常快,脚下就像是踩着一片云。

忽然前边闪出一彪人马,正急急地赶过来。

汗从黑燕刘的脸上流出来。

这是一个长长的街筒子,连一条小巷也没有。

临街的门窗都紧紧地关闭着,没有一个肯接纳他。

他只能顺着街筒子往前跑,同阮古炳帐下的军官比脚力。

他一生独来独往,混迹黑道,腿上功夫自然过人,虽然阮古炳的军官们穷追猛打,可这个距离却愈来愈大。

只要跑出这个街筒子,那就像一条鱼钻进了大海。

对面的那彪人马迎面一堵,黑燕刘就好像给关进了囚笼。

那不是冯超平吗?对,是他,他左胸袋上的那只怀表金链太显眼了,只有他才舍得买这么粗这么重的金链,把自己打扮得光彩照人。有他就好了,只要往他队里一混,谁也找不到了,他破喉咙喊道:

“冯……”

对面回敬了一串子弹。

这一串子弹回敬得黑燕刘有些吃不消,胸前蜂窝状打出点点血孔。

这一串子弹犹如一阵狂风,黑燕刘在狂风中完全把持不住,晃了几晃后跌倒在自己的血泊里。

到死他也不明白,冯超平会来这一手,他大睁着两眼向天空探询着。

雨洗后的天空湛蓝湛蓝的,空荡荡的不见一丝纤尘,黑燕刘望着万里晴空,什么也没有探询到。

几年的浴血奋战,战争的天平开始向有利于抗战军民的一方发生倾斜。

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八路军牵制并消灭了大量的日军,新四军也由弱到强,在战火中不断壮大。

新五师在日、伪、顽、匪的重重倾轧下,顽强地战斗着。

一次又一次地粉碎日寇的扫荡,兵员、武器都获得空前发展。

独立团也在战火中不断壮大,兵员达到一千五百多人,还有几支区乡游击队,武器装备也全部更新。

一股强劲的抗日高潮正在掀起,斗争的形势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那种“吃一口立即转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斗争方式显得落后和单调。

独立团已能和上村联队展开面对面的阵地战,迫使上村放弃了许多散布的小据点,龟缩到几条主干线上的大据点内。

再也没有三五个日本兵大背着枪敞着怀到村子里要钱要粮,捉猪抓鸡。

就连伪军汉奸的家属也千方百计搬到城里去,搬不走的就想方设法同抗日队伍套近乎。

敌我双方的斗争进入了相持阶段。

形势的发展对刁民敢死队反而不利。

由于小股的敌人不敢露面,而大股的敌人刁民敢死队又啃不动,刚好够吃又不至于撑死的事儿实在不好找。

这天,天上密密地下着大雨,雨就像天空中抽不尽的丝儿,劈头盖脑地撒下来,把大龙、大憨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昨天就从山上溜下来,寻找歼敌的机会。

鬼子伪军似有察觉,没一个敢出来。

就连炮楼顶上的哨兵,也是把头埋到墙垛后面朝外望。

大路上、山岗上、庄稼地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哗哗的雨水可着劲的下。

五个人闷闷地往回走,谁也不说话。

大龙昂着头挺着胸,深锁的浓眉下闪亮的双眸注视着远方,似在探询着什么。

两只手按着腰里一左一右两只盒子炮,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并没有影响他行进的速度,反倒像是一只警觉的羚羊。

倒背的冲锋枪居然打开了保险机,只要他一晃身,这支枪随时都会钻进他的怀抱。

紧傍着他的是莜麦,大雨淋湿了他的长衫,他更瘦了。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狗屎。

这个健壮的小伙子,虽然也给淋湿了,但透过那贴肉的湿衣,依然可以看到隆起如坟的肌肉。

一挺二十多斤重的机枪压在他身上,好像只是一把扫帚似的。

他依旧健步如飞,依旧谈笑自若。

倒是他身后的蚰子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

这几个人虽然武器各不相同,但也仅是枪支、子弹、刺刀、手榴弹之类。

和大憨比起来,这些就显得太少了。

虽然大憨也背着盒子炮,也背着狙击步枪,但他身上零零碎碎的东西还真不少。

不仅有一把锋利的刺刀,三只甜瓜式手榴弹,还有一盘攀岩的绳子,一把砍柴的弯刀。

甚至还有一只装水用的亚腰葫芦,一双备用的草鞋。

在他怀里揣着的还有刀创药、消肿膏、清凉油、火柴和针线包。

在他的背后还有一只行军锅,不太大,但也够他们五个人吃的。

他的脑袋上还戴着一只特大号的头盔。

大憨每次行动,总是一声不吭地走在最前面,就凭他特有的警觉去察觉可能隐藏的敌人。

大憨总是不停地指挥黑虎把有可能被敌人设伏的地方搜索一番。

只要大憨叫一声“黑虎”,再指指要搜索的地方,黑虎就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去快速而又细细地搜一遍。

它那洞察入微的听觉、异常灵敏的嗅觉、出色的视觉都不会让一个设伏者逃出它的搜寻。

它那强壮的身躯、强劲的爆发力、永不知疲倦的耐力又让它充满了威慑。

不可能有谁能对它实施一招致命的打击,从前的野兽是这样,现在的鬼子汉奸也是这样。

一旦遇到敌人,大憨就能用最快的速度端起狙击步枪,掩护自己的兄弟们反击。

大龙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于让他这样,并没有同他谦让。

虽然山路并不像平原那样一到雨天就满地泥泞,可山水却不小。

山间的小路给冲的一小截一小截的,已精于在山路上行走的大龙他们用走、跳、小跑的组合形式在山路上行走。

天断黑的时候,他们就钻进了深山里,可待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他们却又掉过头来,直扑南向店。

走了一段路,莜麦和蚰子又岔向另一条路,穿过两条田埂,消失在枫香树掩盖着的山岗的后面。

南向店的西边有一个村子叫杨树洼,村子虽不大,远远近近的人们都知道有这么个小村子,因为村子里有一个以编竹器闻名的杨篾匠。

据传杨篾匠能将竹子劈出八层篾来,经他手劈出的竹篾可作灯罩儿,亮堂得就像是一张纸。

虽然八层竹篾没几个人见过,但杨篾匠做出的篾活十分精致则是有目共睹的。

他劈出的竹篾不用刮刀刮,就能不见丝毫篾纤儿,他编出的米筛个个筛孔都一样大。

能透米粒儿,却不透稻壳儿,难就难在个个筛孔都如此。

在集市上,把杨篾匠和别人的竹器放到一起,识货的一眼就能认出杨篾匠的手艺来。

杨篾匠不仅手艺好,人缘也不错,三乡五村的就只认准杨篾匠。

他做出的手艺活不难赚钱,如果有人急需用竹器,又没有钱的,只要说一声,随你拿去用。

给钱不给钱,各人量力而行。

但却没有人用了杨篾匠的竹器不给钱的,没有十元八元不算啥,没有杨篾匠这个朋友就没有了滋味。

杨篾匠凭他的品行他的威望赢得了人们的普遍尊敬。

大龙大憨他们踩着雨水来到杨篾匠的门前,几根木板扎成的院门懒洋洋地关着。

天空中的雨水浇在木板门上,向四下里飞溅开来。

大龙用手轻轻一推,木板门就轻轻开了,穿过两丈多长六尺多宽的沙石院道,便是杨篾匠那座土筑的瓦房。

土筑是一种古老的筑墙方式。

它是在石砌的地基上,架上两块模板,固定好后,便铲进挑出的粘泥土。

上面站着两个人,用木杵将粘泥土筑实,不到半个小时就能筑好一板。

筑好一板,便将模板拆下,移到未筑的地方再筑。

如此一板一板地往前筑,一直筑到山墙尖。

站到杨篾匠的屋檐下,大龙望着不断线的雨丝一语不发,大憨轻轻走到大龙身边,问道:

“要不要叫门?”

大龙摇了摇头,说:

“不用,等莜麦来了,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