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绝情江湖
冯茹生产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虽然还没有看到孩子的脑袋。
冯茹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已昭示孩子快要临盆了。
女人生育最危险的就是第一次生育,产道要经历从未有过的考验。
为安全起见,憨嫂又让蚰子把上次接上山来的接生婆婆接上山来。
憨嫂在接生婆婆的指导下紧张地忙活着。
憨嫂虽然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是她生怕万一有一个疏漏,给冯茹的生育带来麻烦。
她就不停的忙活,不停地想,要把方方面面想周全。
冯茹一声声地呼喊愈来愈惨烈,生产进入最紧要的关头,孩子就要临盆了。
黑虎忽然不安起来,在门前地上乱转着,两只眼睛红红的,嘴里哼着。
憨嫂正用手扶着冯茹的腰,腾不出身子,就向门外喊:
“蚰子,你快看黑虎是怎么了?”
蚰子刚从哨位上下来,正在按憨嫂的吩咐烧艾蒿水。
孩子生下来后,当地的习俗就是用艾蒿水给孩子擦身子。
听到喊声,蚰子忙跑出来,见黑虎正用爪子抓挠憨嫂的门。
蚰子赶紧喊:
“黑虎,你怎么了。”
黑虎回过头来,蚰子看到了黑虎两眼的泪。
泪花花的两眼放出异样的光来。
屋内,憨嫂不能放下冯茹,她问道:
“蚰子,黑虎是怎么了?”
蚰子惊诧地说:
“黑虎哭了,它在拼命地抓门哩。”
憨嫂道:
“你把它脖子上的链子解开,它就会做它想做的事儿。”
蚰子依言解开了链子。
被解开了链子的黑虎什么也没有说就直向山下冲去。
蚰子惊呼道:
“黑虎,你到哪里去?”
可是,黑虎没有回头,像箭一样冲下了山,淹没在大山里。
憨嫂赶紧喊道:
“蚰子,你赶紧跟上黑虎,一定有什么事儿要发生,快去。”
蚰子答应一声,也向山下掠去。
也就在这时,屋内传出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
出了山,就是空旷的平畈,黑虎进入平畈跑的更快了。
它什么也不顾,只是一个劲地向前冲。
蚰子在后面追赶,他哪有狂奔的黑虎跑得快,
距离拉得越来越大,最后黑虎在他视线里完全消失了。
“报告,营长下达了攻击的命令。”通讯员向岳禹跑过来报告。
岳禹把帽檐向后一旋,盒子炮一挥,向战士们下令:
“同志们,总攻的时候到了,冲啊!”
七连哗啦一声就冲上去了,在他们的斜对面,八连也展开了猛攻。
他们边冲边打,垮塌的据点已经抵挡不了勇士们的攻击。
板田只得放弃据点,向县城方向撤退。
可是,退到田野里他们又遭遇到九连的夹击。
板田已经斗志全无,他命令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向县城撤退,向上村靠拢。
他的三百勇士已经只剩下一百来人,冯超平带出来的城防团二百多人,现在连死带伤只剩下六七十人了。
这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八十人的队伍在田野里落荒而逃。
仗着有三挺歪把子机枪开路,他们在折损了三十多人的情况下才逃出包围圈,忙忙地向县城逃去。
板田个不高,却很横,但他跑起来却很快。
跑出有七八十米,他见前面有一道土坎,他就停下来,挥动指挥刀,将队伍截住,命令队伍就地抵抗。
虽然后面的子弹很可怕,可板田的指挥刀上泛出寒光更怕人。
这一百几十人就停下来,趴在地上叮叮当当地打了起来。
可是,新四军独立团的战士们分为两拨,从左右两边冲上来。
他们呐喊着,枪声震天响,脚步踏地动,如狂风一般卷上来。
鬼子又只得再跑。
可是这次双方贴得更近了,再跑就惨了。
三营的战士们的子弹、手榴弹全招呼上了。
板田看大势已去,就不再作抵抗想,让部下能跑出一个算一个吧。
他自己先撒开腿狂奔,仗着比别人跑的快,再也不管别人了。
三营的战士们边打边追,鬼子在枪声中越打越少,一路上尽丢的是鬼子的尸体和伤兵。
板田正跑着,为生命的最后一线希望做最后的努力。
突然,他的面前一个黑影一闪,他就给人一把揪住。
他想看清揪他的人是谁,可是那人不给他机会,借着他前冲的惯性只一拉,就将他摔倒在地。
身子刚一沾地,板田一个滚翻就又站起,举起指挥刀就往这个他还没有看清的人劈下来。
那人明明站在他的左前方,他一刀劈下,却劈空了。
那人又在他的右侧站着,他回手一刀,暗想这一刀没跑了。
可这一刀又只是划动了空气,什么也没有捞着。
板田举刀还想再劈,忽听一个人喊道:
“莜麦,你和他纠缠什么,打死算了。”
说着,就听“砰砰”两声枪响。
板田胸部中弹,扭了两扭,一头栽倒在地,再也不动了。
几年来在日寇疯狂的扫荡下,战士们受了多少窝囊气,今天能扬眉吐气放手一战,怎能不奋力冲杀?
他们紧紧跟在鬼子的后面,边追边打。
鬼子跑了一路,丢了一路的尸体,等他们跑到上村那里,已经不足百人了。
上村只得下令撤退。
汽车、装甲车、摩托车都掉转车头,向县城驶去。
骑兵中队担任前锋,在前面杀开一条血路,忙忙似漏网之鱼。
独立团的追腚枪他们已经顾不上管了。
在追击的队伍里,团长柳放边追边命令部队调整追击队形。
一千多战士奋力向前冲杀,他们呐喊的声音让鬼子丧魂失魄。
除了装甲车上的炮管子扭过来丢了几发炮弹,重机枪撒下了一阵子弹雨外,其他鬼子再也没有人敢吭声了。
柳放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
刚才他们的追击只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攻打县城以他们目前的实力还是做不到,在击溃上村后,他们就迅速地撤退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龙发现了黑虎,黑虎正用它最快的速度向前奔跑着。
它的奔跑已超出了它体能的极限。
可是,它没有止歇,正用顽强的毅力跑着。
它的身躯已不再灵敏,两腿已没有了力气。摔倒了,它爬起来又接着继续向前跑。
大龙很惊诧,他向黑虎喊了一声,可是黑虎没有理会他,继续着自己的奔跑。
谷龙标和他的保安团刚冲出七八十米远,就给截住了。
打了一阵子,没有捞到什么便宜。
接到上村的命令,他就想往回撤。
可是独立团的子弹在他和汽车间布下了一个隔离带,他再回到汽车前已经是不可能了。
他们只得向西北方向突围,刚刚冲出去,迎面又一拨新四军战士冲过来,把他们全打散了。
谷龙标再也无心组织抵抗,撇下士兵不管,顾自逃生。
跑出有一里多地,追击的声音小了。
谷龙标回头看看部下,只有五六个士兵,一个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站住,再跑我就开枪了!”
谷龙标一听这个声音,他的腿猛地一软,他听出来了,这是大憨的声音。
谷龙标这个活阎王,一生天不怕地不怕,可他就怵两个人。
一个是上村,一个就是大憨。
好像他怎么玩心计,都逃不出大憨的手掌心。最让他心忤的还是大憨的枪法。
虽然腿在发软,可他也不敢停下来,继续拼命地往前跑。
后面的大憨看这拨人不停,他就边追边开枪,砰砰两枪,又有两个伪军栽倒了,大憨又大喊:
“你们站住不站住?不站住我又开枪了。”
谷龙标跑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可他还在给手下打气,他说:
“别停,跑出这条田冲就好了,他不敢追那么远的。”
大憨迅速追上来,他举起手里的加兰德狙击步枪,砰,紧贴谷龙标的一个伪军军官哧嗵栽倒了。
谷龙标身边只剩下三个人了,可他还是跑,边跑边命令部下:
“还击,还击,打他个狗日的。”
那三个伪军边退边打枪,想迟滞大憨的追击。
可能是他们的子弹也胆寒了,打出的子弹都不敢往大憨身上碰。
相反倒是大憨的子弹又放倒了两个。
剩下最后的一个伪军左右看看,发现就他一个,他“妈呀”一声惊叫,也不顾谷龙标了,钻进矮棘林就跑了。
谷龙标跑着跑着,后面没有了枪声。
他以为是自己的部下把大憨打死了。
他在一棵枫香树下面坐下,掏出手帕擦擦头上的汗水。
正要回头看看后面的情况,后脑勺上给顶上了硬梆梆的一个东西,接着是大憨生硬的一声断喝:
“举起你的手!”
“憨鬼,又是你,你咋专和老子作对。我可没有犯着你。”
“少废话,把你的枪扔到地上,还有子弹带、手雷,都给我放到地上。”
谷龙标没再说什么,他把腰里的皮带都解下,放到地上,这才转过身子,面对着大憨说:
“真是冤家路窄,我怎么又遇上了你。”
“能逮着团座大人,可真是不容易。走吧,用手抱着头,走,到独立团去。”
“憨鬼,你放了我吧,我给你钱。要多少给多少。我家里的钱足够你吃喝一辈子的。”
“我要是想发财,单凭我的枪法,我也早发了。可是,不该得的我坚决不得,想从我手上溜走的也溜不走。”
“憨鬼,你软硬不吃?”
“你不要打主意了,到独立团听柳团长发落吧。”
“好哇,你这么绝情,真有你的。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没有还哩。”
“少罗嗦,今天是你撞到我的枪口上,你认命吧。”
“憨鬼,你就这么一点也不讲江湖规矩?闯荡了这么多年,你真是白活了。”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活命吗。”
“当初在牢山,我要是不放了霍大龙,你们能闹腾到现在这个地步?知恩不报是小人。憨鬼,你听到了没有?”
大憨的手在抖索,枪也在微微地颤动,好半天,大憨才说:
“好吧,今天我放了你,从此后你我恩怨一笔勾消,再让我碰上你,你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你走吧。”
谷龙标笑了,他说:
“这还差不多,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算没有白混。这枪我也拿走了。”
“不行,这枪不能拿!”
“当初我可是让你们把枪都拿走了。”
“那时和今天不一样。那时我可是用枪逼住了你,今天你又拿什么逼住了我?”
“好,算你有种。憨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谷龙标转身就走,走了两步,谷龙标停下来,说:
“憨鬼,不管怎么说,今天你放了我,我也该报答你,我这里还有五十块大洋,你先拿去花。没了,你还对我说,只要我有,一定满足你。”
谷龙标说着,手探进怀里,飞快地掏出一只勃郎宁手枪来,砰砰,朝大憨开了两枪。
两人离得太近了,大憨没想到对谷龙标网开一面,他还会对自己开枪。
这两枪全打进了大憨的胸膛。
大憨摇晃了两下身子,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大睁着两眼怒视着谷龙标。
“你……你好……好狠……”
谷龙标笑了,他意气风发地说:
“‘打蛇要打死,救人要救活’,这句话你没有听说过?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你才真是白混了。你没有想想,上村折损了这么多人,他不火透了?他肯定要拿人泄火,我不立一功这关就不好过。像你这么憨实的人,也来打打杀杀,你不该的。”
不仅血从大憨的胸部流出来,就连他嘴里也是鲜血,他的两眼模糊了,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大憨忽然抬起头,两只手紧紧握住枪,他索性闭上眼睛,厉声说:
“谷龙标,你这个王八蛋,恩将仇报,你不得好死。”
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谷龙标知道大憨的枪法,他不敢发出声音。
哪怕只有一丝儿声音,都会为大憨指示目标的。
大憨微微低着头,两耳尽力去捕捉信息。
可是,谷龙标是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他在等,等大憨支持不住。
只有大憨支持不住,自己才能脱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