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胆比天大
冯茹的到来并没有给刁民敢死队带来多大的影响,只不过在原有的草棚旁边又搭了一个草棚。
在山里搭这种草棚再容易不过了,先清出一块空地来,再在空地上埋两个顶上开叉的树干,两个树干有的一样高,有的则一高一矮。
用一根横梁将两个树干连接起来,以横梁为脊,向两边坡下去。
再用小树干和竹竿扎上骨架,铺上厚实的铁节茅草,草棚的主体建筑就做成了。
有的为防山水浸入,还在棚外开出防水沟,将山水引开。
一连两个落脚点被鬼子摧毁,他们只有转移到更隐秘的山林中。
大憨他们一年下来不知要搭出多少个草棚。
不到两个小时,新的一个草棚就坐落在原先的那个草棚旁边。
从青砖瓦房到草棚,从真皮沙发到木凳,从细粮佳肴到粗茶淡饭,这种变化是很大的。
就像一个人原本站在山顶上,一失足便跌到了山底下。
可是,冯茹并没有不适的感觉,相反她的感觉好极了。
在城里,冯茹吃的是山珍海味,美食佳肴。住的是雕梁画栋的青砖瓦房。穿的是锦罗绸缎。
睡的就更不用说了,团锦床单,鸭绒被,雕花床,锦罗蚊帐。
出门坐的不是轿就是马,这些本来足以让人满足的,可冯茹却像生活在炼狱之中。
每一天像是在痛苦中熬过的,相反,住上这洪荒时代就有的草棚,倒让她的心境晴朗起来。
上次冯茹掩护憨嫂逃走,而憨嫂又为冯茹向大龙捎回了纸条,这一段经历把她们的心一下子拉近了。
两人亲密了许多,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
大龙刚回来,就又准备到敌占区寻机打击敌人。
他们擦好枪,补齐了子弹,还将黄军医留下的急救药包一人掖了一个。
可是,他们还没有到敌占区去,敌人却找上了门。
鬼子的飞机竟然到王母观来巡山。
不是一架,而是三架。
三架飞机从北向南扎进王母观,绕着飞上两三圈儿,有时是两圈儿,有时是三圈儿。
大龙知道,这是鬼子的侦察飞机,进山来窥探抗日军民的去向的。
敌机不仅仅是侦察,一旦确定了目标,也会轰炸。
大龙他们只有躲。
好在山上的林子很密,他们都在最密的林子里活动。
生火做饭也在远离草棚的地方,发现敌机来了,赶紧灭火。
然后就迅速跑开,让敌人去炸吧。
他们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大憨轮流带着狗屎、蚰子去打猎,一次只带一个,留下一个站岗放哨。
大龙和莜麦没什么事干,只在在一株古松下对弈。
大龙的棋瘾大,但却下不过莜麦。
莜麦的连环马用的非常好,你打他时,两匹马连环起来,趴伏着不动。
你稍有松动,它们就吃子连连。
大龙屡次要破他的连环马,都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最终占便宜的还是莜麦。
吃了亏,大龙并不服输,口里还念念有词“杀敌一万,自损三千,丢两个子算什么?”可心里总是有些悻悻的。
莜麦不管这些,一心在棋枰上,架炮飞车,一门心思冲杀。
五盘棋下完,莜麦竟胜了四局,输的那一局大龙也只是险胜。
两人的棋风都很坚挺,没有悔棋,赢则赢矣,输则输也,并不计较。
图的是自在、纳凉。
“要是有个西瓜该多好。”
大龙猛地冒出这一句。
正午时分,太阳显得很火爆,大龙觉得这是很奢侈的享受。
他一提到西瓜,莜麦就想到那个会种西瓜的老乞丐,那个把一切都倾注给他的老乞丐。
他的眼睛便有些潮潮的。
刚才那话大龙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有往心里去。
正一门心思在做套儿,准备套取莜麦的连环马,见莜麦这样,就问:
“莜麦,你怎么了?”
“我,我想到了恩师,不知他现在哪里?好几年过去了,我好想他。”
“现在是战乱年月,你想他有什么用,你还能带着他打仗?”
“他要是在,说不定也是打仗的好手,我真的好服他。”
大龙知道莜麦的情绪一经调动,就很难平静下来,忙岔开话题,他问道:
“宛儿走的时候没有给你说什么吗?”
“没有,不过她说了上次鬼子扫荡的事儿。”
“她怎么说?”
“她说光山挺进队伤亡很大,牺牲了四百多人。”
“她怎么跟你说这些,这可是军事机密。”
“大概她相信我吧。”
“可是他们怎么会一次伤亡这么多哩?不会有错吧?”
“你怀疑宛儿说的话有假?”
“我不敢这么说,可是实在没有让我信服的地方。”
“宛儿说,他们完全有条件转移出去,可是鬼子见人杀人,见房烧房,为了不让老乡们受损失,他们被逼在一个小山岗上和鬼子打一场硬仗。当时他们在完全处于劣势的情况下,打了一天一夜,虽然重创了敌人,可自己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新四军光山挺进队伤亡很大?”
“鬼子四路进攻,我们挡住了一路,另三路将新四军光山挺进队咬住了,打得十分惨烈,鬼子的火力太猛,他们根据地的老乡没有转移出去,他们只得顶着打。”
“鬼子的伤亡情况怎么样?”
“鬼子的伤亡也不小,死了二百多鬼子,还有二百多伪军也丧了命,总的来说,双方的损失都差不多。”
“上村这个东洋杂种确实不简单,在打仗上很有一套儿。”
“按说上村也没有占到便宜,他们人多,枪好,火力猛,新四军是啥装备?能一个兑一个已经很不错了。”
“损失了四百多人,只怕新四军再也控制不住局势了,上村又该嚣张了。”
“大龙哥,我们虽说打了几个胜仗,可毕竟人力单薄,你看我们能不能扩充一下人马,弄个百八十人的,遇上小股的鬼子我们也包他一顿饺子吃!真遇上大队敌人,没有回旋余地的时候,也能顶着打上一阵子。可眼下,只要鬼子一个班围住了我们,那就甭想脱身。”
“兵不在多而在精,我们人虽少,但打能打,跑能跑,鬼子别说一个班,就是一个中队也围不住我们。再说靠不住的人我们也不能要,要是让那些人坏了我们的事儿可是划不来的。何况我们粮食军饷都没有,谁来当兵?无粮不聚兵嘛。”
“我们就这么打下去?”
“先过一阵子再说吧。”
莜麦觉得心里有很多话要说,可一时又不知从哪说起好,只好闭上嘴。
正说着,天空里忽然嗡嗡地响起来。
不用看,大龙和莜麦也知道是敌机来侦察来了。
“王八蛋,早晚老子把你打下来。”
大龙恨恨地骂道。
“它在天上飞,你能打下来?”
“一物降一物,你懂不懂?”
“那也够不着天上的飞机啊。”
“我已经琢磨两天了,要想办法干掉它一架飞机。”
“还是等大憨哥他们回来,商议一下再说吧。”
莜麦明显对打敌机很怀疑。
大憨和狗屎到天快黑了才回来。
今天他们的收获可不小,打了两只岩羊,还有好几只兔子。
大龙和莜麦上前接过猎物,让他们坐下先喝点水,休息休息。
“大龙哥要打飞机哩?”
大憨还没有坐下,莜麦就说道。
大憨看看大龙,心说这大龙的主意来的可真快。
飞机飞的那么高,怎么能打得着?
五个人打得最远的枪是捷克式轻机枪,可也够不着啊。
可看大龙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有把握吗?”
大憨在大龙身边坐下,把茶碗里的茶水一口就喝了下去。
“有一成把握。”
“一成把握哪能动这个心思?”
“可也有九成。”
“到底是一成,还是九成?”
“有可能是一成,也有可能是九成。”
“你这不是打哑谜吗?什么是一成,什么是九成?”
“打飞机有两个关键因素要解决,解决了这两个因素,打飞机就有九成把握。”
“哪两个?”
“一个是把敌机从空中引下来,一个是让其飞到我们指定的位置。”
“你这不等于没说吗?敌机能听你的?”
“我们就是要让敌机听我们的。”
大龙说得斩钉截铁,可大憨、莜麦还是听的一头雾水。
大龙没有多说,只是丢下一句:“明天到犁铧子山上去找位置,合适了我们就打,不合适我们就放弃。
犁铧子山是龙潭大峡谷中的一个比较低矮的山。
就像一只要深翻土地的犁铧,远远地伸出去,把大峡谷中的一片空旷地一分为二,变成两条小峡谷。
大龙领着大憨在犁铧子山上转了一个多时辰。
九点多钟的时候,他们转到犁铧子山对面的山上。
就在此时,三架红头飞机准时准点地飞了过来、
大龙手里的望远镜随着空中的敌机移动而移动,三架红头飞机越过南向店上空,直向犁铧子山飞来。
在犁铧子山顶空划出一道长长的弧,折而向牢山飞去,执行侦察和轰炸任务。
光山独立团一直在牢山一带活动,成为了日军红头飞机重点侦察的方向。
大憨在一旁问道:
“大龙,你已看了三天了,难不成你还想把飞机打下来。”
大龙回头看着大憨,道:
“你以为我打不下来它?”
“它飞的那么高,就是捷克式也够不着它,你怎么打?”
“它飞高了够不着,可要是飞低了还能够不着?”
大憨的两眼陡地一亮,可他还是没有弄明白大龙的想法。
“你看。”大龙用手指着对面的犁铧子山说,“只要我们在那里构筑一个机枪阵地,你说能不能把小日本的飞机打下来?”
大憨道:
“虽然犁铧子山高出许多,可是小日本的飞机到了这里也都会爬高的,还是够不着。”
“我们要是让敌机在没到犁铧子山前不爬高,那敌机到了犁铧子山就只能贴着犁铧子山飞了。”
“它飞高飞低还能听你的?”
“我会让它听我的。明天你和狗屎在犁铧子山上构筑机枪阵地,我负责把敌机引来。”
大憨有些狐疑地道:
“你还真要打敌人的飞机?”
犁铧尖上有一片小小的树林,狗屎和大憨在林中费力地挖着机枪阵地。
山上土层薄,不到一锄头深全是半风化的石头,特别难挖。
好在大憨和狗屎的力气大,用了一个多时辰,就在几棵松树正面挖了一个掩体。
不仅在前边用石头砌成工事,就连后边和两侧也都用石头砌成墙,显然这是为了抵挡炸弹而准备的。
就连掩体顶上也铺了好多木头,而且都用绳索绑牢了,这是为架设机枪而准备的。
石头上堆满了草。
都是带土的草,站在石头上,外面一点也看不到石堆。
在后边更远的山脊上,莜麦和蚰子分开向另外的方向放着警戒哨。
唯独不见大龙的身影。
狗屎的机枪已擦得锃亮,机枪旁边摆着一溜儿弹匣,也都压满了子弹。
大憨的狙击步枪斜倚在工事上,他正从背囊里把两张荷叶掏出来,打开一张荷叶。
狗屎没有看,就已嗅到卤野猪爪浓郁的香气。
狗屎赶紧过来,拿起一只猪爪,顾自啃起来。
大憨从另一张荷叶里抽出葱油饼,递给狗屎。
狗屎就一口卤野猪爪,一口葱油饼吃起来。
大憨说道:
“记住,敌机来了,不能对着敌机打,要对着他的前面约两个机身就开枪,把一梭子全打完。”
“记住了,你都说了三遍了。”
“三遍还多吗,这可是关键中的关键。”
“好的,我知道,要提前两个机身开火,把一梭子全打完,还要不时修正偏差。对不?”
“记住就好,吃过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敌机来了,我叫你。”
狗屎把嘴里的葱油饼咽下去,道:
“等你叫我,小日本的飞机不早跑过去了?”
大憨道:
“没事,敌机老远就有轰鸣声,你只要警醒一点就行了。”
“小日本的飞机从这里过已有三天了,他还会从这里走?”
“那可难说。”
吃饱了,狗屎把水壶盖打开,喝了两口酒,把水壶递给大憨,自己顾自睡起觉来。
大憨不敢睡,他一边收拾荷叶,一边注意观察着天空,时不时还拿起望远镜,向四周观察,不敢有一丝儿大意。
长空如洗,一点动静也没有。
“嗡嗡嗡”一阵飞机的轰鸣声。大憨一边拿起望远镜观察,一边大声呼喊着狗屎。
狗屎一骨碌爬起来,趴到机枪前,抱着机枪就进入射击状态。
在大憨的望远镜里,三架飞机排着品字形飞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