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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抗战意志:就要像子弹出膛

共 88 章

死人堆里逃出的霍大龙组织刁民敢死队同日军不死不休,大憨的神枪,莜麦的武功,狗屎的投弹,蚰子的奇巧,再加上大龙的铁血,为豫南抗日战场谱写了一曲英雄赞歌。同时,小说着重揭示主人公的抗战意志就如出膛的子弹,不仅义无反顾,而且勇往直前。同时小说还重点描写了大龙和冯茹,莜麦和宛儿间真挚而又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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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风雨飘摇

再度醒来的时候,宛儿看到一张丑陋的脸。

惨淡的灯光照在这张鼻子已占整个面部三分之一的脸上,折射出阴森恐怖来。

眼睛极小,就像是谁嗑了个瓜子,不经意将瓜子壳吐到他的脸上,就这么趴着不再动。

嘴巴比女人的嘴巴还小,嘴唇上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更没有一根胡须。

从眼角到嘴角,极度松弛出一大片褶皱来,就像是沾上了一根根煮熟的面条。

宛儿朝后退着。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冯超平喝醉了。”比女人的嘴巴还小的嘴巴说。

宛儿用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她知道有些男人最柔和的话语中往往包含着最大的祸心。

这个山沟里的保长或许更加简练更加肆无忌惮。

可是保长手里的灯并没有放下的意思。

“你走吧。”

保长说,淡淡的,十二分的从容和冷静。

宛儿不敢相信,她问:

“你说啥?”

“趁冯超平醉酒还没有醒来,你快走吧,回到新四军那里去。”

宛儿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眼仁儿,在那里她读出一份慈祥来。

“你真的放我走?”

“你要是不走,我也不勉强。”

“那我该怎么谢谢你?”

“只要你将来能证明我为新四军做过事就行。”

“我走了,你咋办?”

“咋尽是废话?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高大的板栗树撑开硕大无朋的伞,似要遮住树下的子子孙孙。顽皮的葛藤、九叶藤爬满了树身,直往树冠上爬去,似要把伞戳个窟窿。

还有一种野山藤,趴在树身上,根须深深扎进树皮的缝隙里,撕都撕不下,哪怕撕下一截儿,另外的依然不为所动。

要想将一根山藤完整地从树上撕下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冯茹就像附树的山藤似的,紧紧地贴着伞似的板栗树,两眼遥遥地望着山下那不是路的路。

进进出出忙着做饭的憨嫂喊了她好几嗓子,她居然没有听见。

山下的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憨嫂的肚子一天天地富态,冯茹知道那不是一个小的大憨就是一个小的憨嫂。

她很为憨嫂高兴,高兴之余,她又更加挂念大龙。

打从大龙几人下山始,她的心跳加剧了,眼皮也总在跳着没有节奏的舞蹈。

招惹得她茶不思饭不想,完全一个六神无主的样子。

她知道这次五个人下山,是冲着她的哥哥冯超平去的。

不管伤到谁,她的心里都有些悠悠的,浑身的力气似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虽然腹部一天比一天沉坠,可憨嫂的脚步依然十分地轻灵,脸上总是笑盈盈的。

这世上还不知道有什么让她忧心的,就连妊娠的反应也被她抑制住了,像她这么强健的女人世上只怕不多。

到山下的小溪里挑了一担水,憨嫂就近拾了些干柴,抱到窝棚前,用弯刀砍成短短的木段,再抱到棚子里,开始做饭。

虽然她不是刁民敢死队队员,可她却实实在在称得上是刁民敢死队的后勤部长。

刁民敢死队的军需粮饷都由她统管着,单枪支子弹她就在山里埋了八个地方。

和鬼子在山里周旋兜圈子时,刁民敢死队的子弹打光了,随便在哪个山上,都能刨出子弹来。

这种及时快捷的补充,着实让鬼子们吃足了苦头。

这些憨嫂从来就没有挂到嘴上,她所想的总是接下来给男人们做啥吃的,让他们怎样养足精神,多打鬼子。

终于有几个黑点蠕动着落进冯茹的视线,黑点走的很慢,冯茹便数。

可山上山下树太多,她总是数不清,及至黑点走近了,她还是没有数清。

黑点正是刁民敢死队的几条汉子,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冯茹最为揪心的大龙。

看到大龙完整无缺地走回来,冯茹便松了一口气。

她数了数,回来了五个,一个不缺,她的眉头稍稍舒展了。

大龙站住了,很复杂地看着冯茹。

冯茹知道大龙会告诉她有关她哥哥冯超平的消息,可她不敢听。

她宁肯有一丝疑虑让自己忧心,也不愿有一个坏消息让自己惊呆。

她默默地转过身,走进窝棚里。

几个汉子在棚子外面躺了一地,横七竖八的,像散乱的劈柴。

只有莜麦掸了掸身上的土,接过憨嫂递来的一瓢凉茶水,一仰脖便将它消灭了。

憨嫂又递上两块烤熟的糍粑,莜麦用只竹盘儿托着,到林子边上放游动哨去了。

“男子汉们,开饭啰?”

憨嫂似乎没有注意到男人们的情绪,忙着把晚饭端出来。

一盆炖野猪肉,还是大憨去年打的,用盐腌到现在,一木托盘油炸糍粑,一盆蘑菇鲜汤,还有一坛酒。

憨嫂把兰花瓷碗一个一个地分到男人们手里。

这是一顿蛮不错的晚餐。

可是男人们似乎全没了胃口,尤其是大憨。

一张脸哭丧着,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没有人想怪他,冯超平也太狡猾了,会用一个不拉弦的手榴弹来对付大憨。

大龙知道大憨的心境,他不想让大憨完全沉浸到自责里。

应该缓和一下气氛,可又没法调动自己的情绪。

憨嫂舀了一碗蘑菇汤,递给大龙,用下巴点点棚子,便不再说什么。

大龙默不做声地接过碗,微微地弓着身子,进了窝棚。

要是往日,狗屎蚰子会盯着大龙的背影嘻嘻地笑,可今天,他们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是用眼睛望着热气从汤碗里飘出,再消融到空气里。

坐在桌前的冯茹望着镜子里的冯茹正发呆,镜子里的冯茹望着镜子外脸色苍白的冯茹也发呆,俩人都默不做声。

一团热气腾起,吞噬了镜子,也吞噬了镜中的冯茹。

冯茹望着桌上的蘑菇汤。

大龙将冯茹扶起,轻轻吻了吻她的左脸颊。

冯茹身子一软,便整个儿跌进大龙的怀里。

“你们……你们得手了吗?”

“还没,让他跑了。”

“你们非要他死吗?”

“他活着对我们威胁太大。”

“让别人下这个手好吗?他毕竟是我哥。”

“可是他活着又有多少人要失去哥哥,有多少人要失去弟弟妹妹?这些你想过了吗?他是个汉奸啊,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汉奸。”

“这些,我知道。”

“赵久秋、谷龙标、阮古炳这些都是汉奸,但是,最卖力的一个汉奸就是你哥。”

“我知道他该死,但是我不想让他死在你们的手里。好不好?”

“不行,在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的拼,哪能手软?”

“答应我,我嫁给你,今天就嫁给你。”

一阵狂吻,狂吻之下,大龙完全崩溃了。

冯超平是在给上村送了一只金龟后才敢出头露面的。

足有五两重的金龟活灵活现,从宋代一直爬到现在,爬了近千年,身上依然熠熠生辉,两只眼睛里嵌着极为罕见的黑色宝石。

随便撅下一条腿,也够普通三口之家任啥不干也能吃上四五年。

熠熠生辉的金龟晃得上村眉开眼笑,冯超平便屁事没有。

回到便衣队,冯超平几乎傻了眼。

整个便衣队七折八损,现在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冯超平有一种抽空骨架的感觉。

刚坐到椅子上,就有一个便衣特务走进来,急急向冯超平报告:

“队长,大事不好了。”

“咋了?”

“阮古炳把一中队长何老六给撤了,只给他一个后勤参谋的闲差。听说,他还要撤换三中队长黄绪刚。”

“不行,不能让他换我们的人。”

“可是,城防团是阮古炳的城防团啊。”

“把他给换掉!”

“换他?队长,这不可能吧?”

“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有大日本皇军在,有上村联队长在,什么事儿都有可能会发生,你们明白吗。”

“可是,阮古炳把他的城防团锻造得如铁桶一般,我们根本没法儿插手,怎么换他?”

“哦。”冯超平这才冷静下来,他凝视这个特务好一阵子,一字一句地说:

“通知弟兄们,今晚不许喝酒,饭后带枪到我这里来集合。记住,带足子弹。”

“是。”那个特务答应一声,便走了。

初春时节,光山县城总是细雨霏霏,时不时还会雷霆大怒,猛地下一场暴风雨。

疯狂够了,便歇下,喘几口气后再接着发威,光山县城便在暴风雨中淋了个透心凉。

冯超平几个便是在两场暴风雨的间隙中开始行动的。

翁氏牌坊是一条臭名远扬的小巷,正经过日子的人常年也不会涉足这里,但却是招臭虫惹苍蝇的地方。

夜幕一拉开,小巷里人头济济、摩肩接踵,长袍大褂、西装礼帽、军装警服,五光十色能晃花人的眼睛。

小巷里尽是心境比路灯还灰暗的人。

这里没有赌场,却有赌窝;没有妓院,却有数不清的暗娼。

暗娼翁白桃以其娇、白、媚、冷在暗娼中独领风骚,名噪一时。

许多士绅商贾、军政要员都俯伏在她的裙下。

冯超平曾是她的常客,独霸过一段时日,日久生厌,已有一年多没有去了。

是偶然想到翁白桃的种种妙处,还是在最不得意的时候需要一种排解?

冯超平忽然带着经过严格挑选后的六个荷枪实弹的便衣特务,顶着夜色翻院墙进了翁白桃的小院。

进了小院,特务们按照冯超平的布置四下里散开,寻暗处隐伏起来,还有一个上了房顶,冯超平带着剩下的一个特务直扑上房。

上房门自然是从里面插着的,跟在冯超平后面的特务起腿一脚,便将门踹开了。

木板门呻吟一声敞开了,仅仅是敞开了一条缝,冯超平便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

翁白桃正大睁着两眼,望着油灯罩发呆。

一阵狂风暴雨后,翁白桃一点睡意也没有。

倒是倒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似被榨去了全部精力,整个软瘫在那儿,沉沉睡去。

听到门响,翁白桃只是打个惊颤。

那个男人忽然翻起,两只手伸进枕头里,抽出两只盒子炮来。

可惜,他慢了些,一支盒子炮贴上了他的太阳穴,他一动也不敢动了。

翁白桃惊叫一声,整个儿都缩进被窝里,这一下被子全给她卷去了。

那个男人全身裸露出来,可是他不敢动,一个光腚的男人被人用枪指着又如何能动?

跟随冯超平的那个便衣特务十分麻利地下了那人的两支盒子炮,冯超平这才说话:

“黑燕刘,穿上衣服,生意上门了。”

“姓冯的,你又搞什么鬼名堂?”那个男人怔怔地望着冯超平。

“找独行大盗还能搞什么鬼名堂?”

“我可是除了两只枪外一无所有。”

“一支枪就已经足够,何谈两支枪?”

“你一点不讲道上的规矩,我不想为你卖命。”

“这一次我绝不爽约,你大可放心。”

“说吧,要我干什么?”

“把耳朵伸过来。”冯超平对他说了一个名字,还做了一个打枪的动作。

黑燕刘听到这个名字,吓了一颤,身子一挺,又躺到床上:

“干脆,你先给我一枪吧。”

“你别怕,到时我安排人配合你,事成之后,我给你弄个连长干干。”

“我独行惯了,可不想当什么连长。”

“独行有啥好?当连长有人侍候,夜里有人站岗,最起码半夜三更不会有人用枪指着,还有百十来人帮着你发财,那可比一个人来的快。”

“除了当连长之外,还应该给点酒钱吧,这可是江湖上的规矩。兄弟现在是一贫如洗。”

冯超平摆摆脑袋,那个特务便将一只小布袋扔给黑燕刘,黑燕刘掂起抖抖,笑了,十分灿烂地笑了:

“没想到,半夜三更还有人送钱来。没关系,等着听信吧。”

“记住,三天后,我可要看到《林冲火并王伦》这出戏,在玉皇阁酒楼。”

“我刘某生六条腿也逃不过冯队长你的手心啊。”

“记住就好。”

冯超平手一挥,那个特务就将黑燕刘的两只枪放到他的枕头上。

冯超平看了一眼翁白桃,笑着说道:

“二位继续。”就和那个特务走了。

黑燕刘眨眨眼睛,苦笑了笑,将枪又放到枕头里,也钻进被窝里。

屋外,忽然刮起了狂风,天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