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计中有计
“得悉闸山店有个财主要卖枪，我们就估计你们要伸手，这次你们要是伸手，可就大大中了上村的计了。”
个头稍高、黑黑的脸膛的侦察员说。
大龙总觉得他很面熟，可一时又记不起来。
“中上村的计？不会吧，据我们所知，连耿龅牙都不知道，有圈套他能不知道？”
“可能耿龅牙就是不知道，上村为了不走漏风声，不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那你们是怎么得到这个消息的？”
“我们自然有可靠的来源。”
大龙看着他嘴巴上面的小胡子，忽然记起他就是“抗日胡”，这让大龙很吃惊。
“你什么时候参加了新四军？”
“早参加了，都两年多啦。”
另一个侦察员说：
“他现在是我们团的侦察科长。”
大龙更有点不相信了，可他还是说：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是不是你们不让我们染手，你们好独吞？”
“你这人咋这样看人，我们好心来给你们提供情报，你反而还猜疑我们，真是把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你们跑这么远，就为了来给我们说这些？”
“当然不是，我们团长说了，这次要来个大动作，他让我们来请你到我们那里去商量一下联合作战的事。团长想在鬼子的圈套外面再来个大圈套，不管他们有什么圈套，我们都把他们包起来吃掉。”
闸山店据点一年前遭受独立团的打击后，曾经荒凉了好一阵子。
后来鬼子对这个据点进行了加固。
四层的方形大炮楼傲然而立，每一层都有四挺机枪分别指向四方。
这十几挺机枪构成了十分严密的火力网，方圆几公里内都在他们的火力之中。
今天的天气和往日没有什么两样，风还是那么刮着，太阳还是那么准时地升到空中。
就连炊烟也随着太阳的升空而从一座座小院房顶上冉冉升起，迅速弥漫开来。
和田野里的晨雾相连接，结成波澜壮阔的雾海。
大概是人们久历战火的洗礼，对战争有着一种特殊的敏感。
也许是人们已经恐惧战争，没有看准天色绝不出门吧。
太阳已经升起老高了，闸山店炮楼下的居民还没有一个出门，家家都紧闭着大门。
街上没有行人，就连小猫小狗也见不到一个，田野里更是没有一个人影。
可是，事情总不能绝对。
就在这时，有一辆大马车从陈棚方向得得得得地驶过来，前面是拉车的两匹马，后面是堆得像山一样的柴禾。
驾车的是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子。
低低地戴着一顶当地很流行的“狗钻笼”布帽，伛偻着腰，不停地咳嗽，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这时的天气虽然早已不冷，但乡下人没衣穿，什么衣服都往身上套。
这个季节早已不是穿棉衣的季节，真穿了人们也见怪不怪。
所谓“二四八月乱穿衣”就是这个意思。
在马车的后面还坐了两个人，他们斜倚在柴垛上，身子随着马车的摇晃而摇晃，似已沉沉睡去。
马车在驶进村口时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那两个鬼子只是用刺刀朝柴垛捅了捅，就挥挥手放行了。
这么顺利就连赶马车的老人也颇为意外。
裴润武家的大门是唯一没有上闩的大门。
就像是一个毛手毛脚的半大小伙子忘了插门一样，任它懒洋洋地半开半闭着。
这么早就敞开着门实在很少见。
马车后面的两个人刚到裴润武门前，身子一挺就从马车上跳下来。
嗖嗖两声就往屋里窜，身子还没有窜进去，各从棉袄里拽出两只盒子炮来。
赶马车的老人手一伸，就从身后的柴垛里抽出一支加兰德狙击步枪来，也隐身到裴润武的门洞里。
枪里显然已压有子弹，他哗啦一声将子弹推上了膛，还将一条子弹用嘴叼着，大瞪着两眼向炮楼方向望过去。
同时他还将头上戴的“狗钻笼”帽子往上推推，这才露出本来面目。
原来他并不老，他是大憨。
炮楼里很安静，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像是他们还在睡梦里没有醒来一样。
自然，刚冲进裴润武大门的是大龙和莜麦。
裴润武家的大院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比炮楼里还安静。
大龙身上的那种懒洋洋的神态早就没有了，他十分戒备地向上房冲去。
到了上房廊檐下，他将身子贴在门左边的墙上，用枪管将竹帘轻轻挑起。
竹帘刚刚掀起一角，哒哒哒哒，屋内就射出严密的子弹，竹帘就像是抽去筋骨的蛇，软软地瘫到地上。
莜麦正贴在左边厢房的廊柱后面，子弹从他面前不远处射出来，越过门楼的上方飞了出去。
他手一抬，右手的盒子炮冲上房砰砰砰打了几枪。
立时有一个人嚎叫了一声，摔倒在地上。
其它人立马停止了射击。
大龙从腰里拽出一颗手雷，在墙上磕了一下，就扔进屋里去。
轰，一声爆炸开来，火光、烟雾从屋里迸发出来。
有几个人裹着烟和火从屋里往外冲，朝大门外冲去。
却给大龙一枪一个，全放倒在院子里。
房顶上探出来一支枪管瞄准了大龙。
可是他的身子抬的太高了，早起的太阳把他的影子印到了院子里。
莜麦抬手一枪，那人抱着枪从房顶上滚下来，摔到院子里，身子扭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响起了奔跑声、吆喝声。
显然是鬼子、伪军向这里冲过来，要包围裴润武的院子。
其中，有人吆喝着：
“围住，围住，前后都给我围住！”
砰砰砰，门外几声枪响，这是大憨先敌开火。
不用看，已经有几个人彻底了帐。
大憨的这几枪，招来了密集的弹雨，机枪、步枪响成了一片。
大憨只得退进大门。
西北角炮楼上的机枪也哗哗哗地向裴润武大院里倾泻着弹雨。
“出来吧，你们被包围了，投降了给你们饭吃，给你们衣服穿。”
“老老实实地投降，给个连长你们干干。”
大龙看大门和院子有大憨和莜麦俩就可以看住，他就闪身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南面临街，有一扇不大的窗子正对着大街。
大龙贴近窗户，使个木匠吊线，用一只眼睛从木窗棂望出去。
只见大街上已经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鬼子一排排地挺着刺刀，随时准备冲锋。
机枪、迫击炮也都蓄势待发。
还有些鬼子、伪军的军官往来奔跑，不停地指挥着鬼子伪军改变位置，要把这个铁桶箍严实。
大龙的目光透过重重的鬼子，看到在一个小土堆的后面板田正兴高采烈地给手下几个军官安排着什么。
跑动得最欢的是冯超平，不停地给手下调整着位置，查堵补漏，不让陷进去的人再逃脱。
大龙知道鬼子板田大队和冯超平的队伍要是全出动了，不知道新四军独立团能不能啃得动。
要是他们啃不动，把自己三个人陷在里面，岂不是死定了？
大龙隐隐地有些后悔，可在脸上他丝毫没有流露出悔意。
一番喊话、一阵枪声并没有让小院里的人妥协。
板田手一挥，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几支军号同时吹响，机枪步枪同时开火。
就连炮楼上也居高临下倾泻着弹雨。
板田身前不远处的几门近击炮也嗵嗵嗵地向裴家小院射出了炮弹。
裴家小院在枪林弹雨中颤抖了。
板田笑了，今天他不信自己还吃败仗。
他要让敢打这八支汤姆式冲锋枪主意的人粉身碎骨。
在他眼里，这几个人简直是找死。
可是，他的军号刚刚吹响，在他的身后又响起了军号。
左后方和右后方同时出现两支人马，排山倒海般地冲过来。
队伍中一面面红旗猎猎飘扬，呐喊声震天动地，无数只脚板搅起滚滚的尘土，很显然这是新四军独立团的人马。
他们边冲锋边打枪，在他们的身后也有迫击炮弹飞过来，落在鬼子、汉奸群中。
更让板田震撼的是接二连三的几发炮弹准确地落在炮楼上。
炮楼的顶层应声支离破碎，二、三层的机枪也都停止了射击。
鬼子、汉奸们都慌了。
可是板田、冯超平没有慌。
板田甚至还笑了，比刚才笑的更畅快。
只见他把手里的指挥旗晃动了几下
众多的鬼子身子一转，齐把枪口朝外，迎向独立团这两支人马。
一个个趴伏在工事里，把猛烈的弹雨向对方撒过去。
独立团的两支队伍冲到他们面前，遭到板田顽强的抵抗。
双方展开了猛烈的对射。
从集上到田野里到处是硝烟、战火。
独立团发动了两次冲锋，但却没有撼动板田的阵地。
原来，独立团和上村都摆的是计中计。
那八支汤姆式冲锋枪是上村诱敌的诱饵。
他知道新四军独立团随着战斗力的增强，多次主动出击，一定不会放过这几支枪的。
他故意让冯超平把这几支枪的消息散布出去，引独立团上钩。
然后让板田率队包围。
如果你们以为这就是上村的计划你就错了。
他在县城的快速部队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这里一打响，他就率领快速部队火速驰援。
来个反包围，把独立团困在核心。
原本已在独立团中间的板田大队就等于是早已埋设在独立团心脏里的尖刀。
板田大队在里面一搅和，独立团能不溃败？
为了做的像模像样，他还故意让冯超平安排手下四处散布消息，要打这八支枪的主意。
以消除独立团的疑虑，让他们相信这不是他们设的圈套。
当然，独立团肯定会怀疑这些消息的真实性的。
他想独立团最多猜出他的第一步、第二步，哪能想到他还有第三步呢？
从县城到闸山店并不远，只要战斗一打响，他就有能力控制整个局面。
战斗正朝上村意想的方向发展，果然有人到裴润武家去抢枪。
板田包围了裴家小院，果然独立团来解救。
双方一接触，板田就给他发报，他就带着他的快速部队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县城，直扑闸山店。
闸山店的战斗正进行到白热化的程度。
独立团发动了一轮又一轮冲锋，可惜都没有突破鬼子的防线。
双方似乎都在倾尽全力要消灭对方，都把自己的看家本领亮出来。
板田似乎成竹在胸，他命令部下死命守住阵地，只等上村率部赶到增援。
小院里大龙仨人都把身子贴在墙上，不敢乱动，西厢房早已给掀开了盖子。
充斥其间的是浓烈的烟尘，大龙呛得直咳嗽，可他没有离开。
他明白鬼子会很快发动攻击的，他喊了一声：
“喂，你们俩个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什么也看不见。”是大憨的声音。
“注意，鬼子快要发动进攻了，做好准备。大憨紧守着大门，莜麦看着房顶，不知独立团能不能打过来，我们别让鬼子包着吃了。”
“还不是你嘛，人家要你牵制陈棚据点的鬼子，你非要插进闸山店据点来瞅瞅。这倒好，我看能回去的希望没了。”莜麦有些责怪大龙。
“没办法，人家都开始玩大的了，我们还小打小闹？那种打了就跑的方法再没人看得起了。”
“那只有豁出去了。”莜麦说，他的语调透着无奈。
“其实，只要我们不让鬼子突进这个小院，我们就可以坚持到独立团打过来。”
“放心吧，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没一个能站着出去。”大憨高声地说。
大龙正要接腔，忽然发现窗户稍稍一暗，一个头戴巴拿马草帽的特务正趴在窗户上向里面探视。
屋里尽是烟雾，他看不清楚，正凝神看哩。
大龙抬起手，枪口指向那个特务的眉心，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砰”一枪，这一枪正正地打在他的眉心上，一点也不偏。
那个特务闷哼了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大龙，怎么了？”大憨紧着问，语气里透着关切。
“没什么，一个小爬虫撞到我的枪口上。”
大龙正说着，离他五六尺远的地方不知是什么砸在地上。
“咚”地一声，接着“嘶嘶嘶”叫着。
大龙知道这是手榴弹、手雷一类的东西。
他身子一扑，就扑到院子里。
他刚扑到地上，西厢房里就“轰”地一声爆炸了。
这一声爆炸还没有止歇，接二连三的爆炸开始了。
刚刚掀了盖子的西厢房这一下连矮墙也倒了。
大龙趴在地上，向大憨喊道：
“敌人快要进攻了，要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