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争夺石桥
鬼子班长叫长久次郎,一个十分粗野的家伙,他让鬼子们趁天还未黑加紧构筑桥头工事。
他虽然粗野,可他也知道天黑了,一个班在遭到袭击时其反击能力是相当有限的。
可是他们只有一半的人有军用铁锹,干了半天进展缓慢。
天渐渐黑下来,长久次郎急了,让两个鬼子到附近村子去抓人来修工事,其他的人抓紧干。
那两个鬼子平时就不爱干出力的活,一听有闲差立马背起枪就走了。
可是那两个鬼子走了老半天也没见回来。
长久隐隐觉得不对劲,赶紧又让四个鬼子去看,这四个鬼子去了也一样没有回来。
这时天也只有一丝淡淡的亮光,长久才真的急了,人丢了还是小事,关键是石桥守不住,上村非要他的脑袋不可。
剩下这半个班是守不住大桥的。
长久咬咬牙,手一挥,五个鬼子操起枪就和他一起去寻找那六个鬼子,
紧傍着大马冲的是曾塆,村子不大,却掩在一片绿荫中。
长久他们来时,村子里不见一个人影,安静极了,只有村头的水塘里隐隐传来捶衣的声音。
长久不敢把人分开,大家操着枪,个挨个小心戒备地往前走。
转了三层房子,他们也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搜到两棵香椿树下的一个小院子,见木板门半开半闭,他们便打开门闯进去。
忽然从里屋跳出三个穿便衣拿刺刀的人,这三个人分散开从三面包抄过来。
看他们的神态就像是已经吃定这六个鬼子了,这让长久心里很不舒服,他头一偏命令道:
“铁炮的不要,刺刀的干活!”
六个鬼子一齐给大盖枪关上了保险,挺着刺刀就来肉搏。
可是这六个鬼子还没有到得跟前,忽然从门后面、房顶上、柴垛后一下子拥出无数的人来,有几个还是从椿树上跳下来的。
这些人手里什么兵器都有,木叉、铁锨、锄头、扁担、尖担(一种挑稻草用的农具,两头都有铁尖)。
有的手里有灰包,有的手里有绳子,还有两个手里有硬弩。
拿绳子的给绳子挽一个活套,远远地将活套抛过来,直往鬼子身子上套;拿灰包的不知包里是面粉还是石灰,抛到鬼子的脸上,鬼子再也睁不开眼了。
双方还没有交上手,鬼子就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锄头、铁锨、扁担一齐上,砰梆扑哧一顿乱打。
这几个鬼子给打的焦头烂额,哭爹叫娘,躺在地上再也不敢动了,任由这些人将他们捆绑起来。
这六个鬼子给带到一间屋子里,他们见到了他们要找的同伴。
十二个鬼子捆绑了双臂坐了一屋子。
一个身穿黑色便装的中年汉子对一个青年说:
“快去报告队长,就说我们顺利地控制了大马河石桥。”
没多大一会儿,冯超平的便衣队在桥那端露出头来。
两辆汽车上的便衣队员没有一个有瞌睡的,全都翘着脖子朝前了望,他们已听到了来自县城的枪炮声,看到县城烧红夜幕的火光。
他们把刚才死里逃生的喜悦全抛到脑后,因为他们已清楚地意识到一场恶仗就在前边。
他们都在掐指卜算自己的命运,看看还能活多久哩。
汽车是在一堆乱石前停下的,如同前面三棵松树一样,这堆乱石也引起了便衣队的恐慌。
石堆有半人高,它们比便衣队员们平日最蛮横的时候还蛮横,一点让步的意思也没有,大大咧咧地躺着,谅便衣队员们也没有办法。
两辆汽车上四挺机枪如毒蛇般张大了口,随时准备吐出它那噬人的毒信。便衣特务们也都晃动着短枪,四处张望着。
冯超平仔细地观察了老半天,四周安详极了,只有河水发出细小的流水声,哗哗,哗哗。
“搬开。”冯超平轻轻地说,那种神态似乎生怕惊动了别的什么人。
十几个队员将短枪掖回腰里,他们要和石堆比比谁最蛮横。
可是他们刚走近石堆,“嗒嗒嗒嗒”一串机枪子弹把石堆打出了串串火花。
在这墨黑的夜晚红的耀眼,亮的炫目。
有两个便衣队员被子弹扫中,跟头流星地栽倒在地。
其他的便衣队员也倒下了,给子弹扫中的两个队员是摇晃了两下才倒下,他们却是“哧嗵”一下就倒下了。
冯超平鼓瞪起双眼,组织便衣队进行反击。
四挺机枪,每辆车上一挺,那堆乱石后面两挺。机枪织出了严密的火力网,枪声响成了一片,分不出枪声的间歇来。
设置在路中的乱石会成为便衣队的掩体,这大概也是阻击部队所没有想到的。
便衣队打得凶狠、猛烈,一个劲地将子弹倾泄过去。
对方却不慌不忙地回应着,机枪时响时停。
便衣队的枪声一慢,他们就扫来猛烈的弹雨,给便衣队的机枪射击手们提神儿。
便衣队的机枪射手来了精神,回敬过来更猛烈的弹雨,对面却又十分吝啬地停止了射击。
双方对射了半天,仅仅是耗费子弹而已,毫无结果。
一阵汽笛,一片灯光,上村率快速部队上来了,冯超平赶忙过去报告:
“报告太君,我们遇到了阻击。”
“阻击?什么的干活?”
“好像是……是新四军。”
“好像的不要,确切的回答。”
“是,是新四军。”
“还击!加强火力,炮弹的有,全送给新四军眯西眯西。”
上村为自己能在两军对垒中仍能如此幽默而暗暗得意。
他认为这是牢牢控制战场主动权才有的表现。
“太君,新四军占据桥头,万一炮弹偏差,岂不——”
“唔——”上村使劲儿眨巴了一阵子豆豉眼,右手在空中使劲儿一挥,“你们的闪开,皇军的开路。”
冯超平如囚徒遇到皇恩大赦一般,乐悠悠兴冲冲甜丝丝喜滋滋地跑回去,大老远就冲部下喊:
“准备掩护,准备掩护,看皇军的勇武神威。”
便衣队员们暗呼一声,感谢菩萨开恩阎王爷发善心玉皇大帝保佑这次没有做开路先锋,他们在路边一字儿摆开,看“大日本皇军”如何冲锋陷阵。
上村一摆手,一辆装甲车便缓缓启动,超过其它车辆,神气活现不可一世地驶往桥头。
便衣队受阻的那堆乱石它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它加速冲过去,将那堆石头冲得七零八落,没冲开的也给轧在车轮下。
车上的两挺机枪伸长脖子吼叫起来,吐出的火舌卷向桥头。
坚守桥头的果然是新四军。
他们是光山挺进队的四中队一排,是队长柳放在大马河布防的一部分,也是确保攻打县城取得胜利最关键的一步棋。
此时,光山挺进队的三、四、五中队计四百多人在这里构筑了坚定的防线,一副决战的架势。
他们一到就挖工事,挖那种深壕高堑,便于部队运送弹药,战士们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为了少流血,他们就先流汗。
队长柳放带着几个参谋来回督促,反复论证。
怎样才能更有利于火力的发挥,怎样才能更有利于隐蔽自己,怎样才能更有利于实施反击。
战场上一点点的疏忽就可能造成致命的失败。
为了确保攻城部队有充裕的时间战斗,柳放让四中队抽出一个班在桥墩上埋炸药。
这个班的战士在三个桥洞中各埋进十五斤的炸药,共四十五斤。
可是他们刚放好炸药,还没有安好导火索,上村他们就出现了。
为了不暴露目标,柳放让这个班的战士撤回来。
柳放清醒地意识到,虽说他们三个中队在人数上并不处劣势。
可是双方在武器配备上可以说没法比,上村的快速部队在当今世界上也是一流的。
柳放他们有啥哩,若不是国民党溃军在逃跑时丢下些枪炮子弹,至今连机枪都不会有,更不用说迫击炮了。
柳放将三中队以排为单位分做三拨,在桥南活动,在敌人侧后方骚扰敌人,破坏敌人有组织的进攻。
在桥头,柳放将四中队的二、三排一字儿排开,而一排则越过桥头,在桥南构筑工事,先用小部队打击敌人。
可是,一旦同上村一交火,他们就不得不撤退。
两挺机枪虽然拼命还击,仍不能遏止装甲车一步步地逼近。
隐蔽在树林里的投弹手们投出密集的手榴弹,在装甲车的头顶、胯下、车前、车后、车左、车右爆炸,却不能动之分毫。
河对岸,柳放从望远镜里清楚地看到了这些,他立即下达了让这一排人撤退的命令。
可是,在敌人装甲车密集火力的扫射下,又如何往下撤呢?
往回撤显然不行,那样就会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柳放只有让他们向两边撤,沿河岸往西往东奔跑两三里地之后,再涉河归回建制。
装甲车呼呼隆隆地冲上桥头阵地,一路上展开疯狂的扫射,肆无忌惮地将子弹四处洒落。
越过桥头阵地,装甲车加快了速度,意欲冲过大马桥。掩护车后的士兵冲进新四军的阵地。
给新四军狙击部队当头一刀,彻底摧毁。
柳放跑到一个机枪射手身边,厉声命令:
“快,向炸药射击。引爆炸药。”
哒哒哒,一个长点射过去,炽热的子弹擦着了光山挺进队自己炒制的炸药,轰,一声巨响,大桥爆炸了。
装甲车刚驶上大桥,前面大桥一断,它便想后退。
可是大马桥是一个石桥,是由一块块石条砌成的。
中间的石条一断,桥面失去支撑,便整个儿垮落了。
装甲车便在众多的石条的护卫下悲壮地坠入河中,让河水淹没了。
在一辆汽车旁担任指挥的上村痛苦地闭上眼睛,他深为大和民族勇士的牺牲而惋惜,也为新四军的顽固而恼怒。
他亲眼看着那辆装甲车剧烈地抖索了一下,接着就消失在桥下。
柳放长长吁了口气,这一下起码可以阻住上村两个小时。
不过,由于刚才只引爆了中间那个桥洞的炸药,剂量不足,只将桥面炸飞了。
桥墩依然在,敌人要是架桥还是很容易的。
爆炸后的烟尘还在飘荡,柳放就让战士们躲进掩体里,防备敌人炮火的袭击。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空阴沉沉地,四下里一片漆黑。
刚才那一下爆炸倒是将四下里照得雪亮,可是只是闪了那么一下子,夜幕又浓浓地笼罩了四野。
大桥一断,也断掉了上村回援的希望。
他恍若遭到了电击,僵立在当地,白多黑少的眼珠儿一动也不动,直直地盯着什么也没有的夜空。
手中的指挥刀轻轻地落到地上,他一点也不知道。
随在他身边的骑兵中队长伸手扶住了他,生怕他站不稳跌倒地上。
冯超平则捡起地上的指挥刀。
好半天,上村似乎才镇静下来,他恼怒地接过指挥刀,指向对岸,高声地命令:
“给我打,把新四军的阵地统统变为焦土。”
鬼子们一阵忙碌,几十挺机枪连忙抢占有利地势。
迫击炮、掷弹筒、火焰喷射器也在公路两侧错落摆开。
加上固定在装甲车、汽车上的轻重武器同时开火。
立时枪声哗哗,炮声隆隆,集束的子弹密如飞蝗,个顶个的炮弹就像长了翅膀的老鸹,一齐飞向对岸。
火焰喷射器借着南风的风力,也“呼呼”地向对岸射出燃烧的油柱,构成了联结大马河两岸的火桥。
河西岸新四军的阵地被炮火覆盖住了。
河岸颤抖了、呻吟了、愤怒了、沸腾了。
战士们只觉得自己也随着河岸一起摇晃、颠簸,碎石、断枝、弹皮狂飞乱舞,硝烟、尘土愈来愈浓,空气里也变得炽热起来。
战士们缩在掩体内,感觉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了。
上村指挥机枪小炮叮当哐郎地狠发了一通心头火,将对岸煅烧了一遍。
打着打着,他忽然意识到不妙,表面看他仍然不动声色,可心里他在骂自己。
因为他意识到目前自己最重要的是到光山县城增援。
现在光山县城危在旦夕,自己却在这里同新四军的狙击部队穷耗,这是十分不明智的。
当务之急是要冲过大马河,驰援县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