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弃暗投明
“可是,他说关乎团长您前途的大事,您还是见见吧。这年头,多留一手总是好的。”
“那——好吧,你让他进来。只给他十分钟的时间。”
机要参谋出去,不一会儿领进一个人来。
来人一身长衫,头上戴着半旧的礼帽,赵久秋看着面生,就问道:
“先生是……”
“五百年前是一家,赵中民。”
“你。”赵久秋倒吸一口气,这太出乎他的意外了,他对机要参谋命令道:
“快,将他抓起来!”
“团长……”
赵久秋不等机要参谋说完,“嗖”拔出他的勃朗宁手枪,指向赵中民,厉声说:
“你竟敢在我团部安排卧底。赵中民,真有你的。”
赵中民笑笑说:
“赵团长,当前形势变化很快,你就不为自己想想?退一步说,你不为自己想,也应该为跟随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想想,别让他们做无谓的炮灰。”
“作为军人,战死沙场是理所当然的事,既然跟了我,就要随时准备牺牲,这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军人,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当然是死得其所。可是,要是为出卖祖国而死,岂不是太冤了?”
“你,你竟敢到我营中来动摇军心。不怕我枪毙了你?”
“赵团长,请你先让我坐下吧,有话我们好好的说。”
“好吧,你说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赵中民在赵久秋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机要参谋打了一个手势,勤务兵立即端上一杯茶,放到赵中民面前的桌上。
赵中民冲勤务兵点点头,这才对赵久秋说:
“我这次来是争取赵团长起义的。”
“叫我起义,为什么?”
“因为抗日的烽火越烧越旺,抗日的热情越来越高涨,小鬼子越来越撑不下去了。他们的战线拉的太长,后勤补给越来越跟不上。同时我们也是为你考虑,你的同僚——光山县投靠上村的四巨头,已经死了三个。你是唯一仅存的一个,我们想让你有一个和他们不一样的结局。”
“你说他们三个全死了?冯超平也死了?”
“是的,就在今天下午,他让他爹冯敬儒打死了。”
“什么,冯敬儒打死了冯超平?”
“是的,冯敬儒看清了投靠日本鬼子是错误的选择,也必将遭到可悲的下场。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也为了保护他自己,他毅然反正。现在他的镇保队已经做好了配合我团进攻的准备。就在今晚,我团誓将南向店解放。”
“你的口气也太大了吧,你不将秋野放在眼里,难道我一团之众,千多号人你也不放在眼里?就凭你一个团来攻,秋野不动手,单就我一个团,也要让你打上三天三夜。你说的这些,有些痴人说梦。”
“可是,你没有想到,你这一个团如果让他们去抗日,也许是一个团。可让他们打中国人,其战斗力不足一个营。”
赵久秋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说:
“你说什么?你把我的队伍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只是他们想参加抗战的意愿太迫切了。”
“华玉明。”
华玉明从门外走进来,朗声答道:
“到。”
“你干什么去了?”
“报告团长,我在门外守卫着,不敢放一个生人进来。”
“人都到了我的大厅,你还在门外,真有你的。”
“报告团长,我说的生人不包括赵先生。”
“你……你也背叛了我?”
“团长,这不是背叛,是我们的任务。”
赵中民站起来,对赵久秋说:
“赵团长,我来介绍一下,华玉明同志是我党光山县委副书记。为我党在光山县坚持抗战做了大量的工作,是我党的好同志。”
“可是,一直没有争取到团长您,是我最大的失误。”
赵久秋一下子瘫坐到太师椅上,说:
“看来我的部队全给你们控制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全由你们处置。”
“不,团长,南向店的战斗我们还是要由你来指挥。”
“我不配,现在我交出一切。”
赵中民笑着说:
“赵团长,我们都认为你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你的军事才能让我们佩服不已。能争取你为抗战出力,是我抗战军民的一大幸事。”
赵久秋靠在椅子上,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团长,如果你愿意起义,将由你、我、华玉明三人组成起义部队指挥小组,具体指挥今晚的战斗。你看怎么样?”
赵久秋沉吟了好一会儿,拿起桌上的《南向店防区图》,递给华玉明,说:
“复制一份,送给镇外的攻城部队。”
华玉明高兴地一把接过,兴奋地说:
“团长,你答应起义了?”
“事已至此,我又能说什么呢?”
“团长,你看那是谁?”
赵久秋回身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个人正走进来。
丁显宗。
丁显宗还是那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神情有些不一样。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不回来,难道说让耿龅牙把我抓进宪兵队?”
“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赶我走是为了不连累我,我骂你也是为了不让人起疑心。可是我刚走出团部就给耿龅牙抓住了,就往便衣队送,这一送去还有个好?没想到却让华参谋给救下了。”
“哦,你们是怎么救下来的?”赵久秋转过身,问华玉明。
“丁师傅是团长的臂助,没有他团长吃饭还有滋味?”
就在这时,一个卫兵进来报告:
“松下美羽子回来了,就在锅厂大门外。”
华玉明向赵中民、赵久秋看了一眼,命令道:
“除卫兵外,其他人全部隐蔽。”
自到南向店后,松下美羽子总是在秋野大队和赵久秋团之间往来奔波。
她带着她那六十多人的督战队精心地为防御做准备,不敢留下一个死角。
今天,她到秋野大队和秋野研究了半天地图,带着自信和满足又回到赵久秋这里。
在她看来,赵久秋的团部就是她的家,尽管赵久秋并不这样认为,她也不在乎。
她只要完成督战任务就行了,其它的她不十分在意。
她觉得赵久秋是个好军人,但却不是她一生的归宿。
但上村让她和赵久秋这么相处,她就要这样缠紧他。
走进院子,院子很寂静,静得有些异常。
可是她并没有多想,径直进了上房。
赵久秋正在看地图,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看着地图。
松下美羽子把指挥刀和手枪扔到桌上,不耐烦地说:“我都快饿死了,让伙房上饭吧。”
赵久秋站起来,向外面喊一声:“把饭菜端上来,开饭。”
说着话,随手把松下美羽子的手枪和指挥刀拿起,放到另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距松下美羽子有七八步远。
卫兵们进来了,他们端进来的不是饭菜,端的是枪。
四五支步枪和四五支盒子炮对着松下美羽子。
步枪上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松下美羽子的脸色变了,身子也变了。她像一只弹簧,一弹就起来,扑向她的刀枪。
刀和枪在另一张桌上,她只是一个弹身就扑到了,伸手就抓刀和枪。
可是,她快,赵久秋更快。
他身子很粗壮,可灵便并不比松下美羽子差。
松下美羽子刚刚扑到,他就抓起了松下美羽子的手枪。
赵久秋和松下美羽子同时去抓东洋刀,赵久秋抓住了刀身,松下美羽子却抓住了刀柄。
“哗”一下,松下美羽子就将刀拔出来,明晃晃的东洋刀闪着寒光,颤抖着指着众人。
松下美羽子嘴里狂喊着:
“别过来,都别过来!”
赵久秋笑笑,道:
“放下你那破刀,给你一条活路。”
松下美羽子反倒镇静下来,她没再吼叫,只是轻轻地掉转过东洋刀,两手攥着刀身,大声地说道:“没有人能打败我,没有,一个人也没有!”
“噗”地一声,东洋刀深深地刺进了她的小腹。她呻吟一声,就倒了下去。
周围的人都大睁着眼睛,看着这个刚烈的女人。
秋野尝到了土崩瓦解的滋味,这种滋味很苦涩,让他刻骨铭心。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新四军就展开了进攻。
他们的迫击炮、掷弹筒一齐向镇里轰击,轻重机枪哗哗哗地倾吐着弹雨,火力比镇里还强大。
而且攻击部队竟然能避开他的火力,从他最薄弱的地方攻击。
他带着他的预备队往来驰骤,拼命抵挡,要把攻击部队挡在镇墙外。
奔跑了好一阵子,秋野累了个够呛,他下令让冯超平到北门协防。
可他的传令兵跑去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向他报告说:
“冯超平不见了,他的部队说他失踪了。”
“八嘎。”秋野暴怒了,“怕死的可耻,军法的处置。让他的副队长来见我。”
传令兵去了不一会儿,就和耿龅牙带着便衣队赶了过来,秋野指着围墙,对耿龅牙命令道:
“你的带队上去,给我死死守住,死死守住!”
耿龅牙不敢说什么,带着便衣队爬上了围墙,向镇外攻击的部队开火。
便衣队用的都是短枪,打阻击火力毕竟太弱了。
秋野看便衣队作用并不大,就又让传令兵去向赵久秋传令,让他从预备队里派一个连上来增援。
这个时候,新四军的炮火把围墙轰开了一个豁口,攻击部队就向这里冲过来。
秋野命令部队死死守住,双方对这个豁口展开了反复争夺。
战斗愈来愈激烈、愈来愈残酷。
那个豁口已经没法看清了,全笼罩在硝烟、战火之中。
双方只把手榴弹使劲儿往里摔,子弹使劲儿往里打。
秋野看攻击部队攻的太猛了,就命令部队施放毒气弹。
这种毒气弹是一种手榴弹,手榴弹一扔出去,毒气就从木柄处喷出来,并迅速弥漫开。
鬼子兵一下子扔出去十几个毒气弹,立即就有十几个战士倒下了,攻击部队这才退下去。
秋野看这一招凑了效,很是高兴。
他命令部队只要新四军攻猛了,抵挡不住就用毒气弹。
立刻一箱箱毒气弹给抬到前沿阵地,分发到一个个鬼子的手里。
秋野给上村打个电话,汇报了战况,得到了上村的嘉许。
秋野很高兴,以为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可他不放心赵久秋守护的防线,赶紧带着四个护兵和一个班的鬼子,到铸锅厂去找赵久秋,一起检查防卫情况。
赵久秋的团部很安静,一点也没有临战时的繁忙气象。
秋野很纳闷,咚咚咚几步就跨进了赵久秋的指挥部,指挥部里赵久秋正在地图前琢磨着什么。
秋野进来他竟然不知道,是秋野叫了一声:
“久秋君,你的怎么不到前沿阵地指挥战斗?战事很紧你的明白?”
“我的很明白,你的放心,明天南向店依然还在我的手里。”
“你的太大意了,这样打仗的不行,不行。”
“放心吧,胜利的时刻就要来到了。你听,杀声已经响起,听到没有?”
秋野侧耳听了听,说:
“不对,这杀声怎么在镇里响起?”
“这杀声不在镇里响起,我们怎么迎接胜利的曙光?”
“你,你放进了新四军?!”
“哈哈哈哈,秋野君,从今天起,我赵某再也不会同你争功了。”
果然,街上全是一片杀声,掺和着奔跑声、枪声、炮声响成了一片。
紧接着军号声也响了起来,是新四军的冲锋号。
这些人在街上冲杀,显然是独立团已经冲进了镇子。
“八嘎牙鲁,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坏了的有,死了死了的有。”
秋野叫骂着,抽出他的指挥刀,劈向赵久秋。
同时他的四个护兵也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赵久秋。
随他进来的那一个班的鬼子也都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在屋外戒备着。
可是,赵久秋没有动,但从里屋冲出十几个端着长短枪的人。
两个、三个对着一个人,三下两下就将秋野和他的四个护兵的枪、战刀都下了。
门外也有二十几个人,把门外那一班鬼子的枪也都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