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摩拳擦掌
自打干掉了冯三栗苞以后,刁民敢死队已有一个多月没有出山活动了。
天气渐渐热了,日伪军都龟缩到大据点里,把自己变成了几只大刺猬,叫刁民敢死队没法下手。
打击侵略者的强烈欲望已让他们难以抑制,人也莫名其妙地变得烦躁起来。
把日本人打老实了本不是坏事。
可一连几次下山行动都无功而返,大龙心里就窝着一团火,莜麦更是无精打采的。
大龙知道莜麦比别人更多一层心事,便让莜麦和冯茹到大杨冲看宛儿。
莜麦和冯茹到大杨冲玩了三天,和宛儿有了密切的接触。
这时宛儿正在干训班学习,两年来宛儿进步很快,她以她特有的坚强和勇敢赢得了全团的嘉许。
这次干训班结束,组织上将派她到很重要的工作岗位上工作。
虽然宛儿一脸的欢笑,但莜麦依然感觉到宛儿并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
冯茹以一个女人特有的细腻感悟到莜麦的到来给宛儿带来的伤感。
就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中午向宛儿告别,和莜麦又回到了王母观的密林中。
在那个年代,山里的野兽奇多。
大憨扛着猎枪在山里转悠上半天,就能打出足够他们七个人吃上好几天的猎物。
山羊、野猪、狼、狐狸、野兔、野鸡,只要敢在大憨面前露出形迹,无不应声而倒。
至于夹板龟、刺猬之类,大憨都懒得理它们。
为了节约子弹,大憨打猎一般不用加兰德狙击步枪,这枪的子弹可是打一发少一发。
近来的许多经历,让冯茹走出了生活的阴影。
心情好了,人也轻盈起来,歌声也甜美多了。
往往她的歌声一起,引得山雀们竞相应和,伴奏的是蝉的那又长又脆的欢叫,竟像群山大合唱似的。
这天,大龙安排莜麦和蚰子到山外去打探消息,顺便捎些盐回来。
莜麦和蚰子走后,大龙就领着冯茹在山里转悠。
今天的冯茹心情特别好,歌声也不时从口中飞出,直把空中的浮云缠绕。
大龙的心情虽然也非常好,可却默默地看冯茹表现,他为今天的冯茹而喝彩。
冯茹忽然问大龙:
“大龙,你说,除了打仗,这一生你还想干什么别的?”
大龙正色地说:
“这一生恐怕仗都打不完,还能干什么别的?你看,这日本人总像杀不完似的,上村一个联队,少了一个班,很快又补上一个班,少了一个小队,很快又补上一个小队,总没有一个尽头,你说这仗还能有个完?”
冯茹说:
“不对,日本人快完了。”
“你怎么知道的?”
“虽然上村联队在建制上还是一个联队,可因为兵源不足,补充的兵源中有的只有十五岁,而且这些新兵一征到部队,穿上军装就到了中国。根本没有进行正规的训练,有的编到连队后才学会放枪的。你想他们的战斗力还能和从前比吗?相反,中国的军队经过这几年的浴血奋战,无论兵员、武器、补给都已今非昔比,作战经验更是丰富。此消彼长,你想想看,日本人还能坚持多久?”
大龙仔细地琢磨了一会儿,问道:
“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冯茹说:
“在新四军独立团里,到处都这么说。”
“你要不说,我还真没有注意到。再细想想,难怪日寇没有过去那么猖狂,原来还有这么多原因。”
“就拿新五师独立团来说吧,现在已经有两千人了,还建立了县区武装,南部的几个乡镇已经被独立团完全控制,上村恐怕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地进攻了。”
“到独立团一次,你还真学了不少的东西嘛。”
“只是,我对刁民敢死队有着深深的忧虑。”
“刁民敢死队有什么忧虑的,五个人,肝胆相照,而且打起仗来个顶个的棒,你有什么好忧虑的?”
“是的,你们五个人都很棒,可是当今形势已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日伪军全部龟缩到几个大据点和大的城镇里,刁民敢死队的小打小闹已显得没有用武之地了。”
“谁说我们没有用武之地了,莜麦和蚰子去侦察了,一有机会我们就狠狠地敲他们一家伙。”
“可是,你是否发现这样的机会已越来越少了?”
“这样的机会不会少,他们不可能不出来,他们要吃饭,要穿衣,他们就只得出来抢,只要他们一出来,我的机会就来了。”
“你太乐观了。不错,你们创造了不少以少胜多的战例,可是那都是在南部山区,有这高高的山密密的林帮你的忙。可北部一马平川,上村有快速部队,战斗一打响,不到一个小时,他们的快速部队就能赶到。那里没有山林的掩护,你们想跑又往哪里跑?上次你们就吃了这样的亏,还不吸取教训?”
冯茹确实说到大龙的痛处,大龙的脸上掠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他转身向山下走去,冯茹叫了他两声,他竟然没有听见。
他们回到窝棚的时候,莜麦也正好回来了,大憨正准备去叫大龙,刚走两步,就见大龙在面前,大憨忙笑嘻嘻地说:
“大龙,有机会了。”
大龙心里一动,忙问:
“啥机会?”
“快进来,听莜麦说。”
莜麦和蚰子正吃着憨嫂做的捞面条,身上还穿着扮成樵夫的行头,两条扁担上还缠绕着绳子放在一旁。
看到大龙进来,莜麦和蚰子忙放下碗站起来,大龙点点头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莜麦忙把面条碗推到一旁,准备汇报情报,大龙忙说:
“吃吧,吃吧,边吃边说。”
莜麦把嘴里的面条吞下去,说:
“在晏岗和万河之间不是有一个小村子叫晏畈吗。”
这个地方大龙没有去过。不了解,就摇了摇头。
莜麦又说:
“晏畈保保长叫晏有余,晏有余的大儿子晏德庆在赵久秋手下当连长,晏有余给儿子订了一门亲,大后天过门。我们要是在晏德庆娶亲这天大闹一场,说不定战绩也不小呢。”
大龙示意莜麦吃饭,莜麦赶忙吃了一口,蚰子插话说:
“晏有余的亲家是槐店乡乡长,很有势力。这天估计各保都会来贺喜,我们打死晏德庆,消灭他的护兵,不就出了一口恶气?也震震甘心替鬼子卖命的汉奸的胆子。”
“不仅如此,”莜麦扒尽了碗里的面条,连汤水也全喝光了,这才说:
“据说晏德庆和一个鬼子中队长打的火热,这个中队长也来贺喜,到时打掉日伪两个中队长,岂不是大功一件?”
憨嫂提着大水壶和一摞蓝花碗进来,在一人面前放一只。
正要打开竹筒抓茶叶,狗屎上来接过竹筒和水壶。
憨嫂没有说什么,就走了出去。
狗屎打开竹茶筒,给一只碗里抓了一小撮茶叶,滚花花的开水一冲,立时一股子清香飘起来。
大憨和憨嫂都是有心人,闲暇无事时,在地角山边种几棵茶树。
他们本就居无定所,走到哪里就种到哪里,现在王母观山上到处都有茶树了。
因地势高,常年云遮雾罩,品质极佳。再加上他们的精心炒制,侍弄出的可以说都是上乘好茶。
大龙沉思良久,问莜麦:
“你说有一个鬼子中队长也要来?”
“嗯,鬼子中队长能赏光到贺,晏有余的老婆觉得天大的面子,还到处吹嘘哩。”
“可是,你们算过没有,日伪军加到一起会有多少人,可我们只有几个人?”
莜麦说:
“这倒没有算过。”
大龙边扳着指头边说:
“晏德庆回来至少要带五个人,鬼子中队长至少要带五个人,这十个人肯定是经过他们挑选出来的,是极难对付的劲敌。谁又能保证鬼子伪军再没有人来呢?即使再没有人来,那各保保长再带两个保丁,那又有多少人?更何况晏家看家护院的又有多少?”
大憨说:
“加到一起,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
莜麦说:
“七八十怕什么?一百二百我们也不是没有打过,再说他们成份复杂,全是乌合之众。”
大龙说:
“这虽是乌合之众,可却不能小看。晏德庆带回来的护兵和那几个日本鬼子,个人技战术肯定不低。晏家的护院对地形又比我们熟悉,战斗一打响,晏岗和万河据点的鬼子不到三十分钟就能赶到,未必我们三十分钟就能结束战斗。到鬼子据点下作战,比不得我们在山地作战,山地作战我们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往丛林里一钻,鬼子汉奸只有干瞪眼,可这里——”
莜麦思索了好一会儿,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们多想些办法,没有我们打不赢的。”
大龙说:
“这一仗即使我们能赢,可我们只有五个人,加上憨嫂和冯茹也只有七个人,我们拼不起,我也不想拼。”
莜麦的脸上不觉红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也不怀好意地跳着舞,说话也有些气冲冲的:
“如果这样的战机我们不抓住,以后只怕我们就没有仗打了,不打仗我们还扛枪干什么?”
大憨赶忙制止他,说:
“莜麦,你怎么这么说?”
“不!”莜麦也站起来,“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不死的战神从来就没有过。如果我们打仗以不死人为前提,日本鬼子永远赶不出去。大龙哥,你变了。”
大龙“呼”地站起来,气愤地说:
“不拼和不打是两个概念,今天你提供的情报和我们的战斗能力有距离,这样的仗我们完全可以不打。”
莜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他缓缓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轻轻地说:
“大龙哥,对不起。”
大龙也坐下,也喝了一口茶,说;
“如果你们都认为这一仗可以打,我不反对。”
大憨十分郑重地说:
“当前敌我态势的发展已不适宜我们作战,我认为我们的作战方法已经显得落后和陈旧,我们必须有所转变。”
“怎么转变?”大龙问。
“我琢磨了很久,一直没有提出来,我认为刁民敢死队至少要发展到五十人或更多,这才能保证我们有足够的作战能力。”
大龙非常谨慎地说;
“目前发展刁民敢死队我还没有考虑,因为我们还有许多无法解决的困难。”
大憨说;
“你讲给我们听听。”
大龙说:
“招收新兵要耗费我们相当的时间和精力,新兵来了,要训练他的军事能力,还要给他吃穿住用。我们虽然有一些积蓄,可要用在新兵身上,无疑是杯水车薪,这些还不算最重要的。”
这些已经让莜麦搔头的了,可大龙说还有更重要的,他赶忙问:
“还有更重要的?”
大龙又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又说道:
“我们兄弟几个对住脾气,彼此都知根知底,尚能聚到一起。人常说:人上一百,形形色色。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从军多年,什么哗变、倒戈、起义、叛逃、还有开小差、打黑枪,说起来真是触目惊心,我是怕了。我当班长的时候,班里有一个兵痞,他打仗不行,当班长的欲望挺大。打阎锡山的时候,他在后面打我的黑枪。一枪打在我的左肩上,我一个跟头摔倒了。他正要补一枪,被我抢先还了一枪。”
狗屎忙问道:
“你打死他没有?”
“虽然打死了他,可我的心却已经冷了。你们想想,一个班长多大的官?有人竟为了当班长而打你的黑枪。人心险恶,到何种地步。”
莜麦说:
“这样的人毕竟太少,只会是个别人。”
大龙说:
“我再说一个你们听听。有一年,我们一个团同阎锡山一个团打了一个多月,你吃不下我,我吃不下你。有一天,我们团长到三营视察,竟给三营裹胁到敌人那里。后来才知道,原来敌人暗下许诺给营级军官每人二十根金条,连级十根,排级五根,班级二根,士兵大洋五块。若能把团长抓去,另奖金条五十根。就这样,这个营的营长为了多得五十根金条,就打电话请团长去视察。你们说,像我们团长这样的带兵官我愿不愿意当?你们又愿不愿意当?”
大憨和莜麦对望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狗屎似乎对这些并不关心,他又问道:
“晏畈我们到底打不打?”
大憨忙对大龙说:
“大龙,我们先不忙说打或者说不打,我有一房远亲在晏畈,十多年没有走动,我到那里了解一下。如果条件许可,我们就研究一个具体的作战方案。适合我们就打,不适合就算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大龙点点头说: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