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丛林激战
帽子只是比面前的荆丛高了那么一点点。蚰子喊道:
“喂,你打吧。”
树后的那个家伙伸出右臂,还有半个脑袋,手抬枪响。
啪,礼帽对穿了两个窟窿眼儿。
乖乖,蚰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牛三虎手里的盒子炮几乎是与那个家伙的枪同时响的。
那个家伙露出的半个脑袋被这一枪打中,鲜血从额头上迸溅而出,染红了他整个脸。
他哀嚎一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其他的便衣再也不敢动了。
白绸褂急了,向手下吩咐说:
“都散开,借树身、山石的掩护,摸上去,干掉他,打死了赏大洋二十块。”
他的赏金又升码了。
可他却不知道对面是三个人而不是一个。
便衣们积极运动,借助荆丛的掩护往上爬。
狗屎的手早就痒了,见有人跑动,就打了一个长点射
立时就有一个便衣中弹倒地,再也跑不动了。
有一个便衣的身手很不错,他那瘦瘦的双腿比猴子还敏捷。
他先从一棵“石板溜”树的后面闪出,闪到一棵橡树后面。
稍停一下,又闪到一棵枫香树后面。
这样连闪了五六棵树,侥幸没有遭到打击,这个便衣便胆壮起来。
前面一棵枫香树距离尚有一丈四五尺远,他也窜了过去。
人窜到树后,可一条腿滞了滞,没有缩进去。
牛三虎甩手一枪,就打在这条腿上,立时打得这条腿血肉飞溅。
这个便衣站立不住,往后一仰栽倒在地,完全暴露在蚰子的枪口下。
蚰子很慷慨地打了个点射,这个拼命挣扎的便衣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白绸褂火了,他的枪猛烈地射击起来,边射击他边命令:
“给我打,给我冲。”
便衣队看到对面人忽然多了,不敢明目张胆地往上冲,却拼命地开枪。
盒子炮把子弹打得冰雹似的,渐渐地逼上来。
牛三虎跳到蚰子身边,对蚰子说:
“你快回去组织转移,这里由我来顶着,冲锋枪也给我。”
说着,牛三虎把右手的盒子炮递给蚰子。
蚰子把冲锋枪连同三只弹匣都交给牛三虎,却没有接牛三虎递来的枪。
自己撒丫子就向窝棚冲去,边冲边抽出自己的盒子炮。
冲到窝棚前,一个人影也没有,蚰子冲进窝棚,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蚰子急了,四面张望,却不见莜麦、宛儿、憨嫂、黄军医的身影儿。
这时西南角忽然响起枪声,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悠悠的,把蚰子大脑里绷起的弦弹得嗡嗡作作响。
战斗刚打响的时候,黄军医刚好在给莜麦换药。
虽然伤口只剩最后一点皮儿,黄军医仍极认真极细心地换着药。
把药敷好了,再垫上纱布,最后再用胶布固定。
这是最简单的包扎,可是却是不能少的。
就在这时传来蚰子的冲锋枪响。
牛三虎和狗屎立即冲上去了,莜麦挣扎着要坐起来。
黄军医却将他按住,坚持给他缠好胶布儿。
宛儿问黄军医:
“转移吧?”
宛儿和憨嫂拿来早就准备好的担架,来抬莜麦。
躺在床上的莜麦一下子坐起来,吼道:
“我的腿已经好了,还给我弄这干啥?”
黄军医却不恼,声音平静得就像是小溪中的水:
“虽然已经好了,但若奔跑,就会让伤口迸裂,这几天的治疗又要从头做起。躺下吧。”
在这样的长者面前,莜麦却不敢发火,只以平静的语气说:
“战斗已经打响,我怎么可以不参加战斗,怎么可以?给我一只拐吧,我拄着拐一样能打仗。”
黄军医却向憨嫂和宛儿说:
“快,将他扶上去。”
憨嫂和宛儿要扶莜麦,莜麦一甩手推开憨嫂和宛儿,自己坐到担架上,忽然说:
“枪,我的枪呢?”
憨嫂赶忙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支盒子炮来,递给莜麦,和宛儿抬起莜麦就出了窝棚。
莜麦把两支盒子炮十字交叉在身上背好,再抽出枪,给两支枪都压足了子弹。
望着这个倔犟的汉子,黄军医不仅没恼,反而微微笑了。
一个大男人让两个女人抬着,这让莜麦的脸红透了。
宛儿的腰向前哈着,哈得让莜麦不忍心再坐在担架上。
他低低地哀求着,但宛儿却不答理,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听见。
他们是向着西南跑的,那里有茂密的荆棘丛,虽不高,却极密。
一个人藏着,外面很难找。
眼看快要到荆棘丛了,宛儿忽然叫了声:
“有人,快趴下。”
对面的一个小山坡上,又有五六个便衣摸摸索索地跑过来。
他们是循着枪声跑过来的。
黄军医表现出出奇的果敢来:
“快,往东跑。”
莜麦却表现出异常的执拗来:
“不,让我下来,我要打仗。”
对面的敌人也发现了他们,砰砰,砰,砰砰,砰,朝这里猛烈地开火。
莜麦他们只得趴在那里。
莜麦问宛儿:
“盒子炮你会使吗?”
宛儿点点头,莜麦便将一只压满子弹的盒子炮递给宛儿,手指西边一道土坎,说:
“那里地势最高,你上去,我这里打响后,你用火力掩护我。注意节约子弹。”
宛儿点点头,却没有接莜麦递来的枪,而是抽出自己的枪。
“你那枪射程短,用我的。”
宛儿没有回答,掂着枪哈着腰跑过去了。
敌人打了一阵子枪,便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
莜麦突然坐起,双枪齐举,“哗——”子弹扫过去。
便有三个便衣咕咚咕咚栽倒在地,余下的三个,纷纷趴在地上,打起枪来。
子弹带着凄厉的惨呼,像悲怆的哭声,从莜麦的头顶上飞过。
莜麦便又趴下,却没有还击。
余下的三个敌人表现出极大的谨慎来,极小心地打着枪。
两股子便衣想汇合到一起,但却不能够。
他们奉了冯超平的命令,采取分开行动、齐头并进的方法,到山里搜捕新四军和刁民敢死队。
但山里地形复杂,这两股子便衣七转悠八转悠,转到了山里竟不知道已经走了多远。
白绸褂那一伙子转迷了路,瞎摸瞎撞竟遇上了蚰子。
这一打响不知有多少便衣要被吸引过来。
那三个趴在地上的便衣猛烈地扫射着,有一个还甩出一颗手榴弹,离黄军医不远处爆炸了。
黄军医和憨嫂藏在一条石缝里,幸好没有受伤。
莜麦知道此时打也只能是浪费子弹,索性停下不打,任凭便衣们嚣张。他却抓紧时间往枪里压子弹。
三个便衣忽然一跃而起,向莜麦这里猛扑过来,他们手里的盒子炮不时地吐着火舌。
莜麦听枪声辨方位,身子还趴在地上,扬手打出一枪。
只打了一枪,就有一个便衣哀嚎着倒下去。
就在这时,宛儿的枪响了。
宛儿趴伏的位置好极了,两个便衣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虽然接受了两个多月的新兵训练,可却没有射中两个便衣,连一粒也没有打中。
打出的子弹总低头,都在便衣的脚前脚后处飞溅。
但是她的射击却压制了便衣们的火力。
在宛儿和莜麦之间忽然出现了蚰子,拿枪的蚰子。
拿枪的蚰子射击起来和宛儿又不同,只一个点射,便打倒了一个。
余下的那一个看六个伙伴倒下了五个,剩下自己一个孤丁,他怎么也不敢打下去了,掉转头他就跑。
在他的身后没多远有一棵银杏树,这株银杏树得三个人牵手围那么大,少说也有一千岁了。
他想跑到这棵银杏树后面去,借着银杏树的掩护逃出这块是非之地。
可惜命运偏偏捉弄他,他的左手刚刚触及银杏树身子还没有转过去。
便觉得后脑勺给什么东西捅了一家伙,便热,便痛。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恐惧、绝望一起笼罩了他。
手一软,盒子炮掉到了地上,两腿一弯,人也向后面倒下去。
这时他朦朦胧胧听到有一个女人用一种好亮好亮的声音喊:“莜麦,打得好。”过后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得到宛儿赞许的莜麦心里极甜极爽,望着蚰子,他忽然问:
“那里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牛排长不放心这里,让我过来看看。”
“那里还有多少敌人?”
“大约还有四五个。”
“走,我们去。”莜麦率先冲过去,边冲边往枪里压子弹。
黄军医急了,喊道:
“喂,莜麦,你的伤还没有好,不能乱跑。”
莜麦头也不回,说:
“不要紧,反正有您这位军医在,我怕什么?”
蚰子紧跟在莜麦的后面,虽然莜麦的腿伤还没有完全好,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蚰子想追上他,还真不容易。
宛儿也跟着疯跑起来,但距离却越拉越远,她喊道:
“莜麦等等我。”
可莜麦就像没有听见,三窜两窜,窜过山坡不见了。
黄军医手里只有一支小手枪,很小的那一种。
这枪只能自卫,打仗肯定不行。
憨嫂手里什么也没有。
他俩走出石缝,四下望望,不知道还有没有敌人。
“走,我们也去看看,看能不能帮帮手。”
憨嫂却说道:
“你等一下。”
她矮着腰顺着荆丛钻过去,在一棵枫香树的下面,倒着两个便衣。
莜麦的枪法可真准,枪枪命中要害。
不是打在脑袋上,就是左胸上。
憨嫂便去捡便衣的枪。
两个便衣共有三支枪,憨嫂全给捡起来。
有了枪,憨嫂的胆气便大了起来,便扯便衣身上的枪套。
便衣的子弹都在枪套背带上,有两个子弹袋。
憨嫂把盒子炮给了黄军医一支,自己拿两支。
等莜麦和宛儿、蚰子他们赶上来,牛三虎他们已经干掉了四个便衣。
剩下的四个老实多了,窝在林子里不敢动弹。
他们处在谷底,火力不易发挥。想抢占制高点,可又冲不上去,干着急没办法。
好久没有摸枪了,莜麦心中有一种很强烈的兴奋。
他在牛三虎身边趴下,仔细地向牛三虎了解情况。
牛三虎把情况大致地讲了一遍,还将四个便衣的大致方位指给了莜麦。
莜麦给枪里压足了子弹,和牛三虎交换了一下意见。
牛三虎和蚰子借着树林子的掩护从侧翼向那四个便衣运动,准备全歼这几个便衣。
四个便衣看同伴一个个倒下,早已没有了斗志。
可是他们还不敢轻易撤出战斗,因为对方居高临下,且火力十分猛烈,哪敢轻举妄动?
“哧——”蚰子不小心给一个小树根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倒了。
蚰子还没有爬起来,就已经招来一片弹雨,扑扑扑,弹雨纷纷落在他的身前身后。
蚰子没动,可莜麦、牛三虎、狗屎他们却动了。
机枪、冲锋枪、盒子炮一齐开火,从不同位置射出的子弹织出一张网,将这几个便衣牢牢地罩着。
狗屎等牛三虎、蚰子他们将这四个便衣卡住,便也抱着机枪向下面运动,直到距四个便衣二十米的地方才停下来。
他们已对四个便衣构成包围之势。
“投降吧,新四军优待俘虏。”牛三虎冲下面喊道。
下面没有反应,小林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就像没有人一样。
狗屎没有牛三虎的耐心,他放下机枪,把手榴弹袋挪到怀里。
他把四个手榴弹拉开弦一个接一个扔下去,轰轰轰轰,四个手榴弹在小林子里炸开了花。
林子里便有一阵鬼哭狼嚎。
蚰子手里的盒子炮也开火了,子弹“哗——”地倾泄出去,蜂蝗般向便衣们隐身的地方飞去。
狗屎扔完了手榴弹,又抱起机枪扫射起来。
便衣们再想投降已经不可能了。
等他们冲下去,那四个便衣已经一片血肉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