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攻城打援
突然,城门两侧的砖墙掉下两块砖,各伸出一挺机枪来,哒哒哒哒,吐出两股火舌,交叉封锁这片开阔地。
那个战士刚冲出十几米,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动过。
第二个战士毫不犹豫地冲上去,他左绕右拐地躲避着敌人机枪射出的子弹,他两眼紧盯着敌人吐出的火舌以确定自己前进的路线。
眼看快到城门洞了,他举起了炸药包,准备拉火。
突然一串子弹凶恶地咬中了他的大腿,他倒下了。
这时,他距离城门已只有七八米了,敌机枪还在朝他射击。
可他已跌进敌机枪射击的死角,飞窜的子弹在他身边啾啾啾地尖叫着。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已全让鲜血给染红了,而且血还在汩汩地朝外冒。
过度的疼痛已使他的双腿麻木,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可他没有妥协,他用嘴噙着炸药包的包扎带,用手支撑着朝前爬。
在他的身后,鲜血书写的大大的“一”字在延伸。
后面的战士全都紧张地注视着他。
第三个爆破手几次要冲上去,都给岳禹按住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那个战士艰难地爬进了城门洞,不知从哪里抛来了两个手榴弹,落到他的身边爆炸了,扬起的尘土落了他一身。
可他没有理会这些,他想站起来,可是双腿一点力也使不出。
忽然,他用肩头将炸药包抵在城门上,毅然拉着了导火索。
轰。
天宇断裂般的一声爆响,一曲民族忠魂给弘扬到霄九,震荡了整个寰宇。
两块城门板给炸开了,一块飞上了天,另一块铺在地上,俨然是一块踏板,敌人的两挺机枪哑了。
岳禹手一挥,全中队的战士呼啦冲上来,在这名爆破手的激励下,战士们呼喊着“为英雄报仇”的口号,冲进了城门洞。
激烈的街巷争夺战开始了。
七中队冲了进去,五中队、六中队迅速跟进,也冲了进去。
他们打开北门,放进了担任佯攻的四中队,四个中队在城里像四把尖刀往来穿插,又像四匹骏马纵横驰骋。
七中队向关圣祠冲去,却被日军宪兵队拦住。
岳禹命令轻重火器开火,可是日军宪兵队的武器更精良。
对面一通弹雨打过来,岳禹他们只得趴在地上,或者躲到墙角后面。
鬼子宪兵队长一看打得新四军抬不起来头,就命令宪兵边冲边射击,不能让新四军跑了。
岳禹很着急,要是让鬼子冲过来,自己这边肯定要吃亏。
毕竟七中队常年都是在打游击战,一下子打硬仗还有些不适应。
正在焦急的时候,鬼子的后面响起了枪声。
一群伪军冲了过来,他们也是边冲边打枪。
只是他们是朝着鬼子开枪。
岳禹一看,就知道是徐营长他们来了。就大声喊道:
“给我打,把鬼子消灭干净!”
战士们趁鬼子慌乱之际,一个排子枪打过去,鬼子就倒下了一大片。
没死的鬼子也怕死,顺着小窄巷落荒而逃。
岳禹没有再追,会合徐营长他们,就向关圣祠冲去。
指挥所里,赵中民伏在一张地图上,深深地沉思着。
他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光山至南向店这一条路线上。
他们已没有任何预备队,所有的战斗部队都撒出去了,迫击炮中队在放光所有炮弹后,则担负了指挥所的警戒任务。
以弱击强,柳放、赵中民只有豁出去了。
在迫击炮轰响的同时,通信班已将敌电话线剪断并接上自己的电话机,开始对敌人的电话实施监听。
线路刚接通,他们还在调试,电话就已响了。
通信参谋拿起话筒,电话里传出呼叫,通信参谋一听是日语:
“樱花,樱花,回话,回话。”
通信参谋为难了,他虽然会说日语,却不知道对方的代号,没法子呼叫。
也是不得已,他想蒙混过关,就用日语喊道:
“我是樱花,我是樱花,请指示,请指示。”
“八嘎。”对方骂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通信参谋立即向政委赵中民汇报了这一情况,赵中民立即命令;
“火速同队长联系,告诉他上村可能发现了我们攻城的动向。”
说完,赵中民命令通信班全体战士:
“命令各中队,按照原作战方案,要以最快速度,冲进各预定目标,迅速结束战斗。”
几名通信员分散开跑步去通知各部队。
关圣祠前的战斗最为激烈。
敌人还有两个班的鬼子和后方勤务人员,约四十几人,凭借房顶、高墙、门洞死命抗击。
七中队几次突击都没有突进去,全给截在广场的外边。
庙前的广场光溜溜的,没有一件障碍物。
岳禹急了,他原以为一突进城门,就可以稳稳地冲进关圣祠——敌联队司令部。
没想到被这几十米的开阔地无情地隔开了,几次突击已经伤亡了十几个战士。
湿漉漉的汗水从他额头、脖子、脊背上透出来,湿了军帽,湿了军衣,冰凉冰凉的,难受极了。
政委赵中民带着政治部主任和两名干事跟上来了。
看到徐营长他们加入了战斗行列,非常感动。
他看到七中队受阻,百十号人趴了一大片却无计可施,心里也很难过。
国家穷了,军队也受到了影响,战场上用最落后的武器同最现代化的敌人相抗衡,全凭指战员的智勇加上血肉之躯。
他不想责备岳禹,他何尝不急啊。
如果我们有一辆坦克,那怕只有一辆,此时,关圣祠已到了我们的手里。
想到坦克,二十七岁的赵中民眼睛一亮,他运动到岳禹身边,低声同岳禹叽咕了一句,岳禹恨恨地一拍大腿:
“该死。”
坦克上来了,这是用一张八仙桌蒙上十几床喝饱了水的湿棉被做成的,世界上最简陋的坦克依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辉。
岳禹和一名战士抬着“坦克”迎着敌人的弹雨前进,敌人的子弹打到湿棉被上,身子一软,就滑走了。
在岳禹的后面,还有一名战士,他挟着一个炸药包,全中队的机枪、步枪欢快地吼叫着为他们送行。
祠门炸开了,七中队虎吼一声,都冲上去了。
四十个鬼子心胆俱裂,起初一个个还鼓着气,几个一排,几个一排,摆着武士道的派头冲出来。
一支支三八大盖枪都上上了刺刀,扎着把势要同战士们拚刺刀。
这帮蠢驴们还放肆地将枪里的子弹都退下来,挺着刺刀就冲过来了。
可是,七中队的战士哪有时间同他们磨蹭啊,呼啦全上去了,将这些鬼子冲了个七零八落。
好在有部分战士手里有长矛,这玩意儿在同枪炮作战中处于下风,可要是同刺刀的对拼中却又占了便宜。
一个长矛是光杆,双手在矛杆上前后滑动很方便。
再一个长矛比刺刀长了二尺多,完全不让鬼子刺中自己,却又能刺中敌人。
战士们很有心得,七八个战士排成一排,向前攻击,却又让鬼子无从下手。
战斗便在庙堂内外、神像前后、檐廊两侧展开了。
只有十几分钟,这些军国主义者都回到富士山下再修“靖国”魂去了。
岳禹哐啷一声踹开了上村的办公室,一个戴着眼镜的鬼子倚着文件柜后面冲岳禹搂了一家伙。
岳禹侧身往门上一靠,这一发子弹就贴着胸脯儿打过去了。
岳禹不等对方打出第二枪,一扣扳机,一个长点射打过去,文件柜硬生生给扫出了十几个弹孔。
那个鬼子怪叫一声,抖索着栽倒在地,王八盒子也扔出老远。
岳禹踢了他一脚,那鬼子像煮熟的面条,软瘫成一堆,显见是活不成了。
岳禹拾起王八盒子,又跳上太师椅,扯下了写着“武运长久”的膏药旗
正要离开,赵中民领着两个政工干事跑进来,岳禹迎上去,问:
“政委,撤吧?”
“你到外面去集合队伍,我在这里搜集一点资料。”
“还要那干什么?一把火烧了,省事多了。”
“不行,这关圣祠是宋朝修的,算是文物,毁了多可惜。”
赵中民忽然发现墙角有一台油印机,忙对岳禹说:
“你们将这玩意儿给我捎上。”
岳禹答应一声,让一个战士拎走了。
赵中民指挥两个干事撬开保险柜砸开文件柜拉开写字台的抽屉,不一会儿就一人背了鼓囊囊的一大包。
收获最大的还是五中队,他们长驱直入,在徐营长派来的一个排的内应的带领下,没费多大的劲就占领了军械库。
由直属队非作战人员和地方区中队、民兵组成的运输队拉着大板车,将成捆的枪枝、成箱的子弹手榴弹搬上车,忽忽隆隆地运出了城外。
光山挺进队在清洗了上村司令部、抢运了武器弹药,砸开监狱救走囚犯,还朝阮古炳的团部大院扔了一阵子手榴弹后,全部撤出了县城,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之中。
只有城里“叭勾——叭勾——”的零零星星的枪声似乎是对自己侥幸还活着表示一下庆幸。
在新四军救走的囚犯里面,也有狗屎一个。
那天,狗屎让几个伪军押上汽车,沿着曲曲折折的山间公路向县城驶去,一路上轰轰隆隆地。
狗屎第一次坐汽车,靠着车帮晃晃悠悠地。车驶得很快,风驰电掣一般。
眼看着就要撞上山崖,狗屎不由地猛吸一口气,汽车却头一昂,贴着山崖开了过去,狗屎这才松了一口气。
汽车搅起一片烟尘,一路上拖着这股子烟尘趾高气扬地一头扎进了县城。
汽车打了个嗝,停在监狱的门前,四个伪军先下去了两个,另两个推推搡搡地要狗屎下车。
狗屎心里好遗憾,虽然他的身子都快要颠簸散了,可他仍觉得坐车好新奇、好过瘾。
监狱的大门喘息着张开了嘴巴,里面伸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大脑袋。
那人打着哈欠挤出两行浊泪后才睁开眼睛,将几个人打量了好一阵子,问道:
“哪来的?”
“前线。”一个伪军说。
他将字眼咬得很重,仿佛是向对方介绍一个神秘的地方,又像是要把对方的瞌睡赶走似地。
“这个可是新四军的人,秋野太君出了百十人,攻了三次都没有抓住,还是我们赵团长亲自布阵才抓住的。你可要当心啦,别让他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做了夜壶。”
几个伪军打着哈哈吊儿郎当地走了。
那个老看守果然没有了瞌睡,眼睛瞪得溜圆,把狗屎上上下下扫了好几遍,扫得狗屎好不自在。老看守凑近来问:
“你是四爷?”
狗屎横了老看守一眼,不想同他罗嗦,高声说:
“送我进去吧。”
“好的,好的,你先歇歇吧,小的给你看个座。”老看守绕到狗屎背后,给狗屎松了绑,又从墙角落的暗影里拉出一把椅子来,用袖子掸掸,然后才点头哈腰地要狗屎坐。
“四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言语一声,小的能做到的一定办,一定办。”
“老子站着就吃,躺倒就睡,屁事没有。”
“那好,那好。”老看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支自来水笔,摊开来递给狗屎:
“四爷,请你在这上面写几个字。”
“写啥字?”
“就写:某某于某年某月某日入狱,得看守黄三升的看顾,免受许多痛苦。诚望吾部兄弟网开一面,给予宽宥。切盼,切盼。后面就是您的番号和大号。”
“写这些干啥?”
“狱中什么人都有,我吃这碗饭不容易,想留条后路,四爷,您多包涵。”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没读过书,不识字。”
“我写字您画押,行不?”
“我从来不做这样的营生,你还是送我到里面去吧。”
“来啊。”黄三升大叫一声,腰杆一挺,两眼放出蓝蓝的光来。
两个看守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端着大枪,刺刀抵住了狗屎的后腰,抵得狗屎心里一阵子发凉。
“敬酒不吃吃罚酒,爷爷照顾你到十三号,那里的犯人多有孝敬。你吃不了就告诉爷爷一声,爷爷好给你兜着。”
黄三升翻着眼皮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狗屎让两把刺刀押着,走在阴暗潮湿的甬道上。
两边是铁棂,隔离了一条条瘦弱的躯体和一双双绝望的眼睛,这一双双眼睛盯得狗屎心里直发毛,浑身都不自在。
两个看守边走边用枪托砸着抓着铁棂的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看个屌,这是十三号的贵客,当心你们的脑袋给他拧下来做尿瓢,背过身去。”
一听是十三号的囚犯,犯人们像避瘟疫一样全都躲开了,连出气的声音都听不见。
整个监狱就像是阴曹地府,寂静阴森恐怖荒凉全都有了。
狗屎给搞糊涂了,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十三号在监狱的最里面,这一号的铁棂比其它号都粗,很显然只有重要的囚犯才会关在这里面。
狗屎刚到号外,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缭绕在他的鼻孔周围,冲击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一个看守掏出钥匙打开门,狗屎不等他来推,径自走了进去。
号里比号外更黑,狗屎觉得两只眼睛一点用也不顶,不由地伸手去揉揉眼睛。
忽然一阵凌厉的风声袭来,狗屎的胸部重重地挨了一家伙,身子不由地往后一倒,栽到铁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