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小试牛刀
观音阁是屹立在南向店南头一座小山上的古代楼阁,据说有好几百年的历史。
只是现在已经荒废,没有人攀爬。
阁顶早已不见了踪影,谁还敢攀爬?
可是,此时大龙、大憨、莜麦他们五个正躲在观音阁的二层上,那里很窄,木楼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
他们在上面不敢乱动,静静地观察着南向店的动静。
从这里居高临下望去,南向店尽收眼底。
傍晚时分,太阳的光辉从西边洒过来,整个小镇给镀上了一层金色。
片片瓦房顶上飘起的炊烟袅袅而起,给小镇平添了无限生机。
民房大多只有一层,并不高。
在观音阁上能够看清的只有溢香山庄、牌坊园。
南向店位于大别山的北麓,是大别山的门户。
大别山南拱长江、北饮淮水,兼融豫楚。
山中层峦叠嶂,沟壑纵横,峭岩雄立。
王母观、牢山是大别山在光山县最主要的两座山峰,古传纵横八百里。
山上树茂林密,清风卷过,涛声习习。
人在林中走,十几步外就要话语联络。
因王母观远远高于其它山峰,故在王母观观日成了独特景观,至今峰顶仍有观日台旧址。
王母观的主峰上有一座道观,唤做“王母观”。
据传汉代广置五千道观,王母观就是其中之一。
隋唐是其鼎盛时期,房屋数百间,建筑有天门、前门、紫云塔、玉皇阁、十王殿、双圣祠等等,香火也极盛,终日钟鼓不绝,香客济济。
葛洪在光山任过县令,后在王母观炼丹多年。
这也是南向店重道教、轻佛教的原因。
据说先有道士,后来有些和尚看这里香火极盛,也筑寺宣扬佛教。
到了近代,王母观屡经战乱,和尚、道士早作鸟兽散。
今天只见破壁残垣,断砖碎瓦,只有一个老道长独伴孤灯。
想起昔日暮鼓晨钟,佛灯香烟,不由人不叹“泥菩萨过日子,亦也一日不如一日”了。
南向店就在王母观主峰下,不足十里路远。
南向店还有一个别称叫状元镇。
据说是元代一个状元死后葬于此处,其实“此大谬也”。
原来元代时这里莽莽一片林海,只有山村,却无小镇。
一位状元打此路过,看山川秀丽,曲水多情,思春风得意,文章风流,不觉诗兴大发。
可惜身边没有纸笔,不得已挥浊扬浑,撒了一泡尿。并戏谑曰:“权以记之。”
另有好事人在状元撒尿处立一石碑,上书“状元扬浊坟”。
殊料岁月的流逝,“扬浊”二字已剥蚀,单把“状元”、“坟”三个字留下来,后人以为这里埋着一个状元。
再后来人烟渐密,以至有此小镇,就叫做状元镇。
至于什么时候叫南向店的,已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今人多有因病因灾到状元坟前叩头祈祷的,不知他们知道了坟里乃一泡骚尿,心里感伤不感伤?
紧挨状元坟的就是冯敬儒的溢香山庄,
溢香山庄的右侧是一座巨大的牌坊园,里面只有一块高大的贞节牌坊。
据云是一个翁姓寡妇不从小叔子的偷香,跳河自尽。
乡民们感其贞烈,立这块牌坊纪念她。
后来贞女烈妇日多,人们不再立牌坊,只把名字附在后面就行了。
有一年牌坊上的翁姓烈妇的名字给人凿去,并贴上了这样的一副对联;“真烈妇杳如黄鹤,假贞女名垂青史。”
自此后寻短见的女人少了,就是有也无人愿上贞节牌坊。
直到今日,这牌坊园仅是小镇上的一景而已。
大龙倚着一根柱子,仔细地观察着南向店。
他的胸前挂着贺雄飞的望远镜,不时拿起来看看。
他回望众兄弟,看着他们手里长短不一的武器,觉得应该对火力进行一下配备。
还要检查一下弹药。
几位兄弟也都或倚或靠,也是在琢磨着怎样打好这第一仗。
大憨嘴里衔着旱烟袋儿,猛吸了两口,噗地一下将烟灰吹出。把烟荷包绕在烟袋杆上,掖到腰里,冲大龙道:
“大龙,我们这可是头一炮,一定要打好,是不是改个日子?你想,冯敬儒做寿,一定戒备得十分紧。”
莜麦擦好枪,将一条子弹压进弹仓,关上保险机,接过话头道:
“是呀,只怕‘安下香饵钓鳌鱼’,我们可是大意不得呀。”
蚰子一跳而起,指着莜麦的鼻子叫道:
“你别穷酸了,几个伢蛋子都教不了,还敢到这里来卖弄。你说谁是香饵,谁是鳌鱼?”
莜麦的脸顿时变成熟透了的鲜桃:
“我不是打个比方吗。”
“鳌鱼就是大王八,要比就比你自己吧。”
大龙沉下脸:
“蚰子,少说两句。”
蚰子给镇住了,他有一个天生的毛病——一见到大龙就发怵。
小的时候,大龙带着小伙伴玩打仗,指挥队伍冲锋陷阵。蚰子还小,只能远远地看着。
那个时候他就十分佩服大龙。
“这次袭击成功冯敬儒我看有八成的胜算,成功的希望非常大。”大龙走到莜麦身边坐下,“这是我们打的第一仗,这以前谁敢碰一下冯敬儒?没有人有这个胆子,他们肯定不会想到有人袭击他们。”
大憨点点头,道:
“嗯,是这么个理儿。”
大龙又说道:
“我从队伍上跑回来,还从没有露过面。所以他们即使戒备,也只是例行公事。再个客人多,一打起来,那些客人准是各顾各,主动权就在我们的手里。只要把住前后门,准能打好这一仗。”
大伙儿都低头沉思,莜麦率先鼓起掌来:
“对极,对极,知彼知已,百战不殆。”
蚰子又来了气:
“又来了,少说两句行不行,没人把你当哑巴卖了。”
莜麦便不做声了。
其实,莜麦并不算是个穷酸,五人中他是读书最多的一个,作得好文,写得好字,而且常怀忧国忧民之心。
他有一个爱好,就是研读古代兵法战例,遇事常从军事家的角度去审度时势。
有时他拿出一个独到的见解,任谁也比不了。
有时他又幼稚的要命,又酸又腐。
不过,人却是挺聪明的。自小练武,近二十年从未间断,
换了别人练几下就叫苦叫累。
他却不,咬着牙坚持练好每一个招式。
在别人眼里他这是认死理,可他却养了一身实实在在的真功夫。
大龙从溃军中跑回来,带回了十几支枪,没几天,他的枪便打得绝准,蚰子狗屎佩服得要命。
大龙很看重莜麦,用他的话说是袒护老实人。
大憨哩,是个憨气十足的主儿。
平时少言寡语,但他若是冷丁冒出一句话,你一定要慎重地想想,他不会冒出一句没根据的话。
听了大龙的话,他沉思了一会儿,望着大龙说: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干。”
大龙回过身来,眼光从四个人身上徐徐扫过,轻轻说道:
“今天夜里袭击冯敬儒,是真刀真枪动真格的。把冯敬儒搞掉,就等于敲掉上村的一个门牙,砍断一个手指,这一炮一定要打响!”
大龙的语气很慢很轻,却字字掷地有声:
“上村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他有一千多人的日本兵,还有三个团的皇协军,在各乡镇还有杂牌军和小股武装。而我们只有五个人、长短十来支枪。闹不好,脑袋是保不住的。你们先想清楚,拉开了这张弓可没有回头箭,子弹出了膛再也不拐弯儿。”
“大龙哥,我蚰子跟着你,就是下油锅也还有两条硬腿。”蚰子激动地说,“再说,我们不跟着你也没有个活路。”
“大龙哥,你真把我当坨狗屎,看得一钱不值?告诉你,我就是真的狗屎,也要堆到上村的锅里、碗里。”
狗屎说话最直率,每一个字掷地都当当响。
大憨抽着烟,一声不吭,他的回答全都写在脸上,大龙读的非常明白、详尽。
只有莜麦半天才慢慢悠悠地说:
“我莜麦虽说不能自比常山赵子龙浑身都是胆,但也早认准了砍头不过碗大的疤。上村人多算个啥?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可是豁出去了。”
大龙还没有答话,蚰子倒先接上了:
“嘻,想不到教书匠还有一个犟脾气,这就对了。”
莜麦从未听蚰子说他个“好”字,这一称赞不觉神采飞扬:
“这算啥,我还要作《讨日檄文》,学学《三国》上的陈琳。”
“哟哟哟,刚夸两句就喘上了,那劳什子有屁用,你把上村的祖宗八代都翻出来骂,他还照样杀你的人,抢你的粮。只有把上村的额头上打个枪洞,那才是动真格的。”
蚰子和莜麦说不上三句好话,就又‘抵’上了。
莜麦悻悻地咕哝了一句“有辱斯文”便不再言语。
大龙笑着拍拍莜麦的肩,对大伙说:
“难得各位兄弟肝胆相照,兄弟我敬重各位,往后我们就是风雨同舟。不过话说回来,日伪军虽有三四千人,各种轻重武器,连中央军都冲得七零八落,我想这也不算什么。这里有方圆八百里深山沟,就像八百里的大海,我们是五条小鱼,随便藏在哪里,就够上村找上半年。倒是像冯敬儒、许大发这样的人不可不防。他们对我们威胁最大。”
“冯敬儒、许大发这样的人,就像是卡在我们喉咙上的刺,不拔除是没法畅快的。”莜麦说道。
大龙正色地说:
“既然各位兄弟肝胆相照,我也不含糊,从今天起,我们对外就宣称是刁民敢死队。不管是什么队伍,敢碰我们就和他斗个不死不休!”
大憨望着大龙,问道:
“刁民敢死队?好像不是什么好词儿?”
大龙坚毅地说:
“那要看从哪方面来说,日本人常骂中国人是刁民,我们就要做一个刁民,专门和他们对着干的刁民。而且是刁民中最勇敢的,气死他们。”
停了停,大龙又说道:
“我们人少,打仗可不能光凭蛮力,要用脑子去打,吃亏的事儿不干,没好处的也不干。”
“对极,我们就是要聪明些。”
“我们是替国家卖命,可也不能做苦和尚,吃的要对得起这张嘴,穿的要对得起这副身板。只要是小日本的好东西,看上了,告诉我一声,兄弟我就给你抢来,他还不敢不给。只是,好财而不能贪财,别吃饭不知道饱,把小命搭上了。”
莜麦、狗屎、蚰子一迭声地说:
“是,是,我们可没有打过仗,连人也没有杀过,自然听大龙哥的,你让怎么打就怎么打,不出半点差错。”
“今晚到南向店去打冯敬儒,一定要把冯敬儒干掉,这南向店是日寇捅到王母观心脏的尖刀,不干掉他,我们的手脚没法儿放开。”大憨终于开口了。
“来,我们核计一下。”大龙把四个人叫拢,“夜里怎么干要有个方案。要能闯得进去,还要能撤得出来,没把握的事儿我是不会干的。”
四个人都信服地注视着大龙。
大龙道:“我们主要是从后门进去,大憨一个控制前门,有没有把握?”
“怎么控制?”
“我们在冯敬儒的家中大闹一场,不管结果如何,都从前门撤出。前门在不在我们手中十分重要。从现在看,前门有两个哨兵,不知到时会不会增加。不管怎样,你都要确保我们能顺利从前门撤出。”
“我一定做到。”大憨一字一句地说。
大憨的枪已换成了步枪。
只打了三发子弹,他就已完全摸清了这支枪的脾气,指哪儿打哪儿。
上打飞禽,下打走兽。
大憨打枪已不用瞄准,全凭感觉,枪一顺子弹就出了膛,比别人瞄半天打的都准。
“还有,大家不仅子弹要带足,每人还要有一把刀。用长枪要有刺刀,用短枪要有匕首,不然危急时抓瞎。再个,每人都要戴头盔,不要嫌沉,也不要嫌别扭。我带回的是包裹型头盔,后脑勺、前额都包住了,防护面积最大,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这是铁的纪律,大家必须遵循!”
“蚰子,进了后门,你去放火,烧的越旺越好。”
大龙安排蚰子到后院放火,蚰子高兴得嘴都关不住风了。
狗屎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暗骂:娘的,这小子交上桃花运了。
狗屎以为蚰子在后院一定会遇上冯敬儒的闺女。
大龙看看大家的武器。
大憨是一长一短两个家伙:汉阳造步枪和盒子炮。
莜麦是两支盒子炮。
狗屎是一支盒子炮和一支冲锋枪,就是大龙从谷龙标手下的土匪手中夺来的那支。
蚰子也和大憨一样,也是一长一短两支枪。
“大家的子弹够吗?”
“够,冯家要想吃,管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