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爱恨交织
宛儿忽然表现出异常的坚强来,她用双手抵着莜麦的胸脯,努力地做着反向支撑。
但无济于事,莜麦的力量太强大了。
他只稍一用力,就迫使宛儿的双臂弯曲、重叠,夹在两只胸膛之间,无法动弹。
如果用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来比喻莜麦此时急于宣泄的心情一点也不为过。
他用一只手搂住宛儿,另一只手却向下滑去,滑向宛儿的下身。
同时他还俯下脑袋,去吻宛儿的脖颈,并从脖颈向嘴唇移动。
在他俯下身子的时候,宛儿抽出左手来,一掌掴过去。
啪,莜麦的右脸挨了狠命的一巴掌,如倾盆大雨浇在熊熊大火上,莜麦满腔热情一下子凉透了。
“莜麦,你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宛儿红红的脸上滚下两行泪来。
“宛儿,宛儿,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我天天都在想你,有时候子弹在头上飞,我心里还在想你,我没法不想你。女娲在造人的时候,肯定是将一块泥,切成两半,一半捏成了你,一半捏成了我。宛儿,我们再不分开了,不分开,好吗?”
莜麦的赤诚都写在脸上,读来让人惊心动魄,宛儿的心虽在颤抖,可她还是坚毅地摇了摇头:
“不行,莜麦,我们的事已经过去,我和徐庶民建立了恋爱关系,下一个月我和他就要结婚了。”
“你觉得他比我更适合你吗?”
“莜麦,感情这东西是很微妙的,不应该用比较来确立,也没法来比较。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就应该不顾及其它。”
“我爱你也没有顾及其它,我只是爱你。”
“爱情,应该两个人彼此相爱才行。你知道吗?必须两个人都爱对方,爱情才能成立。”
“宛儿,你变了,变了许多。”
“是的,我是变了,变得懂得怎么去爱,怎么去争取人身自由。莜麦,你也来吧,你们都来,你们五个人能成什么气候?我们不仅要赶走日本鬼子,还要推倒压在我们头上的三座大山,建设一个穷人当家做主的世界。让你、我、壳壳这样的人都能平平安安、幸福地生活着。莜麦,你说,那时该有多好哇。”
“我答应你,你就嫁给我吗?”
“不,莜麦,你还不懂这爱的含义,她是神圣的,不应该谈什么交换条件。不然和封建换亲有什么区别?投身我们的抗日队伍,是本着自愿原则的,如果让我们用爱情来交换,不管怎么说也是十分残酷的。”
“那好吧,我们说些别的吧。”莜麦坐下来,表现出一种宽宏。
宛儿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经过这场争论,她觉得自己已经消耗了全部精力,便想要休息。
大概刚才是太激动了,心跳得厉害,她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不能够,心跳反而加剧了。
平静下来的莜麦便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默默地数着窗户上的木窗棂。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根窗棂他翻来覆去地数着,明明知道是八根,可他却数个没完没了,总无尽头。
宛儿“扑哧”笑了,说:
“相识这么久,除了爱呀恨呀,还真没有说过别的,现在不说这些了,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
莜麦也笑了笑,但却没有宛儿笑的爽快。
冯茹在山中艰难地度过了一个多月,若非亲见,他还真不敢相信还有憨嫂这么强健的女人。
到山上砍柴,一大捆干柴背到背上,憨嫂毫不费力地就扛回来了。
有时山上断了碗口那么大的一棵小树,她能连枝带叶将整个树拖回来,让冯茹咋舌不已。
憨嫂对冯茹很好,她明白一个娇小姐到山上遭这么大的罪实在委屈了。
她隐隐觉得大龙是作了孽,折磨一个无辜的姑娘有些丧良心。
憨嫂这么想,照顾的也就无微不至。
饭菜做熟了,端到冯茹面前,吃完了,又默默地把碗筷收拾走。
冯茹爱洁成癖,憨嫂就将冯茹换下的衣服洗干净。晒干后,折得整整齐齐的,再放到她的枕头边。
边干活边给冯茹讲做女人的体验,说的都是知己的话,冯茹听了好感动。
憨嫂又严格执行大龙的命令,不给冯茹外出的机会。
上山下地,都将冯茹锁在房间里。
干活时还留意着屋门,要是冯茹敢跑,她立马就能追上去。
有一次,憨嫂正在炖鲜菇汤,这是山里最让冯茹喜爱的一道菜。
憨嫂用文火小心地炖着,各种调料、配料都给的很仔细,她不能让冯茹小瞧她的手艺。
忽然,她听见屋门“吱呀”一声响,极轻,但憨嫂还是听见了。
透过木窗棂,憨嫂隐隐看到一个人影闪了一下。
她放下汤勺,便赶出去。
她并没有到房间去看,而是直接奔出屋外。
要是冯茹逃出去了,她就能节约很多时间。
果然,冯茹正在往山下没命地狂奔着。
憨嫂立马就追上去。
冯茹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脸色便白了,也停下了脚步。
从憨嫂那猎豹般的身姿来看,自己就是跑得再远,憨嫂都能轻而易举地追上来。
快得像闪电,轻得像狸猫,这是冯茹后来对憨嫂的跑姿的描述。
追到冯茹的背后,憨嫂伸出左手,抓住冯茹的左膀,轻轻地一拎,就将冯茹拎了起来。
就像是从地里拎回一只南瓜,没费多大的劲就将冯茹拎回了小屋。
失败的次数一多,冯茹对逃走便不再抱什么希望。
虽然日子过的是度日如年,她也隐忍着,倔犟地生活着。
又是一个金灿灿的黄昏。
大龙、大憨他们回来了。
没有伏击到鬼子伪军,回来的路上却让黑虎撵出了一头野猪。
大憨枪口一压,砰,就将野猪撂倒了。
蚰子、狗屎赶忙上前将野猪四马攒蹄地一拴,砍来一根小毛竹,从野猪的四只蹄子中间穿过,抬着就回来了。
他们有一个天生的侦察员,就是大憨的猎犬黑虎。
过去黑虎只是为大憨赶猎物,把野猪、野羊、野兔之类从隐蔽处撵出来,供大憨用枪打。
现在,大憨他们出去打仗,只要一出发,黑虎就自动担任前导,沿途为大憨他们搜索。
一旦发现有埋伏,有敌情就会用吠叫报警。
几个人折腾了老半天,野猪便变得雪白起来。
这天晚上,憨嫂做了四个菜,爆肚片、炖心肺汤、红烧猪蹄、卤猪头肉。
大憨还拿出自己吊的粮食酒来款待大家。
这酒是大憨到集上买回酒曲,自己蒸粮食、自己酿制。
第二遍酒最纯最香,他给最尊贵的客人留着,头一遍第三遍才是他平日里喝的。
他并没有多大的酒量,只是钻山穿林,顶风冒寒的身上没酒不行。
每餐喝上一点,上山打猎、下地干活都极来精神。
四个人围坐着,喝着大憨最好的第二遍酒。
他们虽不是大憨最尊贵的客人,但却和这酒一样,是他最好的兄弟。
四个人吃的有滋有味、意兴盎然。
冯茹却坐在屋角里,一个人慢慢地吃着。
大概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的缘故,吃的没有发呆的多。
憨嫂忙完厨房里的一切,端着一盆鲜菇汤进来。
见冯茹一个人单独坐着,放下汤便来拉她。
冯茹却执意不来,憨嫂便说:
“大妹子,在我这里吃饭,只有主人客人,可没有亲人仇人。只要进了我的门,就有盐同咸,无盐同淡。”
冯茹却坚定地摇摇头,向大龙射出仇视的目光。
大龙浑不知这些,顾自吃肉喝酒。
憨嫂半拉半抱地将冯茹拉过来,按在一张木凳上坐下。
这个位子和大龙虽不在同一方,但却在同一个桌角,彼此相靠极近。
大龙就像没有看见一样,当吃就吃,当喝就喝,连眼角的余光也没有留给冯茹。
冯茹本就十分恼怒,大龙的这种旁若无人的神态更加让她大为光火。
虽然脸上没有流露,但她却极看不起大龙这一帮人。
这一帮人在打仗上有一套,可仍是一帮乌合之众,和山本比起来,实在相去甚远。
大憨很快吃完了,背上他的狙击步枪,到山口上去替换狗屎站岗去了。
平日里他总是这样,默默地干着这些看似微不足道但却至关重要的工作。
莜麦、蚰子相继吃完饭,回到屋外的窝棚去。
大憨的房子窄,这些光棍汉们只有在屋外搭窝棚住宿。
大龙也放下酒杯,虽有三分醉意,可仍有意犹未尽之感。
看到同伴一个个都出去了,也起身去取挂在墙上的双枪。
冯茹却喊住了他:
“你等一等,有些话我要同你谈一谈。”
“有这个必要吗?”大龙反问。
“当然。”
“明天吧。”
“不,现在。”
“那你说吧。”
“你坐下才好说。”
大龙便又重新坐下。
憨嫂将碗筷都收拾进厨房里。
不一会儿,哗啦哗啦洗涮盘碗的声音在夜风中扩散开来,给这沉寂的山中小屋平添了些许生机,也给僵硬的交谈增加了和谐的气氛。
“说吧,你有什么要说的?”大龙首先打破沉寂。
“我们都忘记过去,好吗?”
“你知道你们一家给我的伤害有多深吗?抓我的壮丁我还能忍受,可是我家的几条人命我能忘记吗?有时在梦中,我还能看到我娘那恐惧的双眼,我爹临死时最后的一声悲呼。”
“可是,天下没有解不开的怨,也没有化解不开的仇恨。你可以提出条件,我想我们是可以满足你的。”
“你们能满足我吗?血债必须用血来还,我家的几条人命你拿什么来还?我告诉你,我在队伍里练格斗,练枪法,积累打仗的经验,就为的是回来找你爹报仇。”
“那就用我的血来还吧,但愿你再也不仇恨。”
“我可以不杀你,但也必须是在我报完仇后才能放你。”
“仇恨会越结越深,仇恨的双方都会很痛苦,你愿意永远生活在痛苦之中吗?”
“冯小姐,抛开我的仇恨不说,单就你爹他投靠日本人这一款,杀你也在情理之中。”
“我爹他投靠日本人,那是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砰”,大龙一掌拍到桌上,瞪着两眼怒喝道:
“姓冯的,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仅你爹他投靠了日本人,你也同一个鬼子军官订了亲,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同日本人订亲并不等于替日本人做事,这中间没有必然的联系。”
“狡辩!同鬼子军官订亲就是一种替鬼子做事的行为,我不信你一个留学生连这个道理也分不清楚。”
“至少目前我还没有替日本人做过事,这你总要承认。”
“倘若等到你和鬼子们一起举起屠刀,砍到我们中国人的脖子上,那时我们纵然识出你的真面目,只怕也是悔之晚矣。”
“你应该相信,我也是中国人,一个接受了五千年悠久文明历史熏陶的中国人。虽然留学日本,可我接触的多是善良的日本人,包括山本一郎也是这样。我到日本学到了不少知识,如果把这些用于中国的建设,那将是不小的贡献。可你简单地将我划于汉奸的行列,这将扼杀我强烈的报国欲望。”
“粉饰,粉饰得真漂亮。你等着吧,也许你有好运。晚安。”
大龙取下挂在墙上的盒子炮,只一闪身就消失到夜幕里,留下孤零零地伴着油灯的冯茹。
这一晚,冯茹一个夜晚没有睡着觉,她无法平静自己野马般放纵奔腾的思绪。
她从她爹冯敬儒想到她哥冯超平,再从山本一郎想到霍大龙,还有大憨、莜麦、憨嫂他们。
这些人过电影似地在眼前闪过,或哭或笑,或怒或骂。每一个人都让她琢磨了许久。
她不敢去想她爹和她哥的种种形迹,倒是把山本一郎和霍大龙作了一番比较。
其他人都渐渐地隐退下去,唯独这两个人鲜明起来。
一会儿是书生气十足、风度翩翩的山本一郎;一会儿又是粗犷豪放、智计过人的霍大龙,两人交替出现。
一会儿山本一郎的形象高大起来,霍大龙便萎缩下去,任凭山本一郎居高临下、气势磅礴。
一会儿霍大龙又膨胀起来,将山本一郎挤到一个小小的角落里。
望着高大伟岸的霍大龙,冯茹心里猛地悠了一下子:莫非我爱上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