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危机重重
“这些汉奸还留他?”
“可人家已经缴械。”
“留着他怎么处理,难不成你打仗还把他带着?”
事已至此,大龙便没再说什么。
事实上,他们也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俘虏政策,狗屎这么做大龙也觉得从心底里给予默许。
三人重又上路。
他们走得十分匆忙,抄小路一阵子急行。
赵大夫身体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毕竟岁数在那里。
加之不惯于走山路,狗屎几乎是半拉半架着他走。
就是这样借了不少力,赵大夫还是走的腰酸腿软。
还真亏了狗屎,他一人背了五支盒子炮,好几个手榴弹,还有赵大夫的药箱,再拉着一个人,若是没有过人的力气,还真做不到。
“狗屎,停一下。”大龙说着话,拔出了盒子炮,并迅速扳开机头。
“大龙哥,怎么啦?”狗屎问,只要大龙拔出枪,他的枪也迅速地操在手上。
“你看,前面有人,是谁在老林子里走的这么急匆匆的?”
狗屎顺大龙的目光望去,前面有三个人果然走的很急。小路是从林子中穿过的,高的树矮的荆棘,遮掩的那三个人隐隐约约看不大清楚。狗屎看了好半天,才说:
“大龙哥,你看,那不是憨嫂吗?”
大龙再仔细一看,内中果然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像憨嫂。
可另两个人却不认得,大龙不明白憨嫂怎么和陌生人在一起,而且走的这么急。
“狗屎,你把赵大夫保护好,我上前去看看。”
大龙说着,躬下腰,借着树木的掩护,疾步跟上去。
那个女人果然是憨嫂。
大龙靠近了,听见憨嫂停下步子,对那两个人说:
“谢谢你们送我,前边再不远了,你们回吧。我看你们挺忙的。”
“我们只不过多绕了几步路而已,鬼子刚撤走,说不定还有便衣在活动,在山里可是大意不得。”
大龙听出这人是徐庶民。
“不要紧,我一个妇道人家,鬼子能拿我怎么样?”
“小心一点没大错,这样吧,我们不送了,给你一颗手榴弹防身。”
徐庶民从衣服里抽出一颗手榴弹递给憨嫂。
憨嫂接过手榴弹,连连称谢。
大龙本不想现身出来,可他明白,徐庶民只要往回一走,就会发现他们。
就是自己能躲过,狗屎也不好躲。狗屎能躲,赵大夫怎么躲?不如主动出来。
大龙伸直腰,喊了一声:
“憨嫂。”
憨嫂回过身来,看到大龙,一下子就笑了:
“大龙,是你呀。你咋在这里?”
“莜麦受了一点伤,我和狗屎是去请大夫的。”
“莜麦受伤了?伤的咋样?不会……”憨嫂不敢问下去了。
狗屎和赵大夫跟上来,狗屎说:
“莜麦的左腿已经肿了,伤口发炎了,发高烧,说胡话。我们看危险,这才去请赵大夫。”
一直没有说话的赵大夫这时插话说:
“我可要实话实说,我主要是看风湿寒症、关节疼痛之类,枪伤我可从来没有看过。”
徐庶民用征询的口气问:
“要不要让我们的军医来看一下?”
大龙沉思了好一会儿,说:
“如果你们的军医能来,我们愿出三支枪、三百发子弹交换。”
“来个军医看一下,谈什么交换,小事一桩而已。我们还有任务,憨嫂就交给你们了,再见。”徐庶民同几个人一一握手,带着他的侦察员走了。
大龙问憨嫂:
“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先别说这些,你先看看这个。”憨嫂从皱巴巴的衣服里抠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卷来,递给大龙。
大龙抻展开纸卷,见上面写着三个字:
“救救我。”
字虽潦草,但却极娟秀,虽没有署名,但大龙已认出是谁写的。
赵大夫虽然极有名气,但莜麦的伤却让他的名气大大受损。
虽然止住了血,但伤口发炎的势头并没有受到遏止,高烧依然不退。
脸色已经变成暗紫色,脸上的汗珠儿个跟个地往下滚,开始出现大喘气,嘴张着,出气筒似的,呼,呼,呼,吓死人的。
赵大夫虽剜割了腐肉,敷了药,但他的药似乎没有什么疗效。
莜麦表现出的症状让赵大夫坐立不安,他害怕自己稍有不慎,会让这伙子舞枪弄棒的人一枪撂那儿了。
他一家几口都吃着他的医术,他可不敢有个三长两短。
他使出浑身解数,可依然回春乏术。赵大夫只有自怨自叹了。
赵大夫回春乏术,而大龙却是分身乏术。
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牵住了他的心,他的眼前总有一个俊俏的姑娘在呼喊:
“救救我,救救我。”
可他不能去,在他的感情天平上,莜麦这一方,并不轻于另一方,甚至犹有过之。
现在莜麦还没有脱离危险,让他走那比用鞭子抽他还难受。
可留在这里,他又束手无策。
他只能坐到大树下擦他的枪和子弹。
蚰子已经学会打机枪,大龙的机枪暂时先由他先使用。
大龙的两支带快慢机的盒子炮已反复擦了三遍,亮得可做梳头的镜儿。
正在站岗的狗屎跑过来,向大龙报告:
“大龙哥,有人来了。”
“什么人?”
“没看清,有四个人。”
“娘的,看看去。”
狗屎扛着拐把子跟着大龙冲出去。
没走多远,就见一条小溪对面有四个人正在脱鞋过溪。
夜幕渐渐拉开,对面的人浸在夜幕里,看不清脸儿。
大龙便让狗屎将机枪架好,自己冲山下喊道: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
对面那几个人停止了脱鞋,抬起头来,内中有一个人答道:
“我们是过路的,在山里迷了路。走到这里来了。”
大龙低声问狗屎:
“你看那放在地上的是什么?”
狗屎瞪大眼珠儿望了好一阵子,说:
“好像是药箱。”
“要真是药箱就好了,你守着,我下去看看。”
大龙掂着两支盒子炮就过去了,他并没有直着往前走。
而是拐到一边,顺着山坡往下走,把正面留给了狗屎的机枪。
一旦对方有什么异动,狗屎的机枪就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威力,控制局面。
隔着小溪,大龙住了脚。
对面四人有男有女,都是郎中、商贩的打扮。忽有一个女人叫道:
“喂,你是大龙吧?”
“你是谁呀?”
“我是宛儿。”
“宛儿啦,快过河吧。”
宛儿在前,另三个人跟在后面,过了小溪,走到大龙的面前。
宛儿依然漂亮的让人心跳。
因为化装,她穿着一身皱巴巴甚至有些脏兮兮的粗布衣裳,但这粗布衣裳依然遮掩不住她的美。
大概她的美是任啥也遮掩不住的。
只要有宛儿在,总会给人一种春光明媚的感觉,总会让人心花怒放的。
“莜麦的伤怎么样?”宛儿一边穿着鞋,一边迫不及待地问。
“你怎么知道莜麦负伤了?”
“庶民说的,赵政委让我们三人组成救护小组,前来给莜麦治伤。”
“莜麦这几天一直没有好转,发着烧,说着胡话。我们找了郎中,可是没有用。”
“是没有药吗?”
“郎中姓赵,他说他也不会看枪伤,估计他也没有办法。”
大龙攥枪的手并没有因为见到宛儿而有所放松,他问:
“你们都是医生?”
“这位是黄军医,这位是警卫排牛排长,这位是带路的老乡。庶民只是说出你们的大概位置,我们在这里转悠了四个多小时,还没有找到你们。再若找不到你们,我们就准备在这里过夜了。”
又瘦又高的黄军医十分清秀,从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他是一个军医,倒像是个学富五车的学者。
事实上他的医术真算得上是个学者。
牛排长就是牛三虎,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个儿虽不甚高,却十分敦实,一看就是个能征惯战的主儿。
他不仅背着黄军医的药箱,还背着一个好大好大的行囊,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谢谢你们,谢谢。”大龙表现得十分兴奋,他热烈地同大家一一握手,还一个劲地说着感激的话儿。
他的情绪感染了每一个人,大家都表现得很兴奋。
只是不知他是疏忽了还是怎的,他的左手依然还提着盒子炮。
枪上机头依然大张着,临战的姿态依然没有改变。
“走吧,看莜麦的伤势要紧。”还是宛儿惦记得最清楚。
赵大夫虽然很有名儿,医术也很高超,可和黄军医比起来,就露着差份儿。
黄军医看看莜麦的瞳孔,再看看口腔,把一根短玻璃棒插到莜麦的胳肢窝里,一会儿取出来,就报出“三十九度五”的数来。
赵大夫实猜不透这是怎么报出的,他羡慕得不得了。
也想有一根这样的玻璃棒儿,可他又不知道在哪里能买到。
抱着偷学几招的心思,赵大夫在一旁认真地看着。
手术是在草棚外的大树下进行的。
融融的阳光毫无疑问就是世界上最大的无影灯。
为了屏蔽山风,宛儿和憨嫂还拉起了两条床单。
在宛儿的配合下,黄医生并不怎么忙乱,宛儿先拆开赵大夫包的绷带,用药棉把莜麦的伤口清洗一遍。
黄军医则在一个树墩上铺开一块白棉布,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棉包,打开,里面是大大小小刀子、叉子、钳子、镊子之类,很细心地排好。
宛儿用一支吸水筒似的注射器,在伤口附近打了一针。
过了片刻,黄军医用刀子在伤口处比划了一下,就一刀切了下去。脓血立刻涌了出来,黄军医用两把钳子将绽开的伤口钳着,稍稍扩大了些。
再用一把钳子探进伤口里,钳出一只血淋淋的东西来,扔进宛儿递上的一只托盘,“当啷”一声,原来是一粒子弹头。
赵大夫倒吸了一口冷气。
黄军医开始给莜麦缝合伤口,刀口虽不大,但剔除腐肉落下一个大窟窿。
黄军医缝了十五针才将伤口缝合。
宛儿赶紧在伤口上敷上浸过药液的棉纱,很细心地给莜麦包上了。
再取出一支注射器,将三只玻璃瓶里粉状药粉和两只玻璃瓶里的液态药剂抽到注射器里,将针尖刺入莜麦的臀部,把药全部推了进去。
推得赵大夫心惊胆战。
他终于明白虽然同是行医,但却又有着迥然不同的疗法。
自己行医几十年,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疗伤的。
同时也明白自己看了半天,若不彻底改变,学了也是白搭。
他正在惊诧,黄军医已经坐下来休息。
接过憨嫂递来的水盆,洗了脸,净了手,便喝起茶来。
“这样就完了?”赵大夫轻轻地问。
“还要观察一会儿,刚才他已休克过去,我不敢肯定我所做的一切就有十分的把握,但我相信经过我的努力,病人一定会好起来。”
“那是,那是。”赵大夫虽是这么说着,可他心里却一片茫然。
“黄医生,莜麦已有了反应,”宛儿走过来对黄军医说。
黄军医便走过去,用手试了试莜麦身上的几个部位,还听了听呼吸,直起腰,舒了一口气,对宛儿说:
“注意观察。”
不远处的山口上,蚰子和狗屎一明一暗放着两个哨。
狗屎是明哨,就在路边的一棵树下,远近都在他的眼睛下面。
蚰子是暗哨,他躲在荆棘丛中,用眼睛,用耳朵去捕捉周围不自然的信息。
同时,他的主要任务是盯着牛排长。
牛排长走到哪里,蚰子的眼睛就跟到哪里。
牛排长并没有走远,只是在窝棚的前前后后地转,不时对着远近山峦比划着什么。
蚰子一看就知道牛排长这是在练习打枪。
大憨从山中回来,他的肩上挑着一条竹竿,竹竿上吊着一只狗豁子。
狗屎发现大憨回来了,赶紧跑过来,接过大憨肩上的猎物。
大憨看到牛排长,高兴地跑过去,一把抓住牛排长的手,道:“这不是三虎兄弟吗?”
牛排长也笑着说:“大憨哥,我今天来,也是想看看你呀。”
大憨道:“是吗?你还是班长?”
牛排长道:“不啦,我们部队改编为独立团了,现在我是独立团警卫排排长哩。”
大憨道:“是吗,恭喜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