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同际遇
冯茹问道:
“你们这么仇视日本人,可他们是为了‘亚洲的共荣’才到中国来的。”
“你听谁这么说的?”
“在日本到处都这么宣传,而且还写进了教科书。”
“这真是放狗屁。”
“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日本人真是世界上最大的王婆,而且是专卖假药的王婆!”
“何以见得?”
“杀我同胞,辱我姐妹,毁我城池,掠我财物。这些早已大白天下,天人共鉴,倘若说这就是‘亚洲的共荣’,那也是日本人自己和自己共荣。”
莜麦义正辞严地说,因为激动,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似乎是找不到有力的反证,冯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想说什么,终于没有说出来。
“这下你再没有什么好说的吧?”
“不。”冯茹知道自己若不力争,将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并没有为日本人做事,我哪来的死罪?我爹虽做了日本人的镇长,那也只能代表他自己。我并没有做损害中国人利益的事儿,你们不能残害无辜!”
“看来老子是非放你不可了?”
“那当然。”
“可是,你有千条计,老子有一定之规,今天你是非死不可。”
“你们还说你们不是土匪,其实你们比土匪还土匪!褊狭、专横,无所不用其极。我只是一个学生,到国外求学,是想为中国的强盛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我是无辜的。可你们打着抗日的旗号,却要杀害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你们于心何忍?”
一席话恍如一只铁锤砸在大龙的心上,激得他打了一个冷战。
盒子炮再也不敢正视冯茹,缓缓地向下垂去。
大憨、莜麦、蚰子面面相觑。
好半天,大龙才说:
“先押回去再说。”
上村的愤怒已到达了极点。
他对新四军的顽强抵抗一筹莫展。
人数并不多,武器装备更谈不上精良的新四军光山挺进队却偏偏在人数众多、武器精良的日伪军面前活跃得就像是一只出林虎。
打得过便如猛虎下山,一顿猛打猛冲,似狂风席卷大地。
打不过便如跳涧虎,三窜两窜便没有了踪影。
上村自占领光山县以来,还没有足可骄人的战绩向上司旅团司令官报告。
建起了据点,修好了公路,似乎整个光山县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可是县境内战事不断,枪声连连,今天死个人,明天丢条枪,弄不好连据点也给端了。
甚至于还乘虚而入攻进了县城。
这些不仅伤了皇军的兵力,也大大伤了皇军的面子。
上村想集中优势兵力扫荡县南山区,可旅团司令官不同意,他不能让上村再做丢失县城的蠢事来。
渐渐地,上村羡慕起那些跟随师团、旅团投入大兵团作战的联队长来。
那些联队长无须动多少脑筋,上司一声令下,或进或退,或行或止,照令而行即可。
哪像他,要顾及到火力的配备、据点的分布、公路的沟通、县城的防务、辖区内的扫荡。
除此之外,还有地方政权的建立,对皇协军的统治,各类情报的收集归纳,粮草军饷的筹集,军官家属的安置,医院、浴室、慰安所等永久性设施的建立。
凡此种种,一大摊子的事务摆到他的面前,真让他有些应接不暇。
关键的关键是他对神出鬼没的新四军还没有拿出来强有力的打击方案。
他更清楚即使有方案也未必能实现得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加强各据点防务的同时派出山本、冯超平大量收集情报。
他不信自己的情报课、特务队会是聋子的耳朵。
在光山县他有绝对优势的兵力,问题在于情报系统要提供准确的打击目标。
“目标”就如一根鱼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寝食难安。
去除这根鱼刺,冯超平的作用不会小,就如一把钳子,要拔这根鱼刺还真离不了。
“报告太君。”上村的“钳子”一步窜进来。
到了上村的办公桌前方才止步、敬礼,若非上村的红人,一个中国人断乎不敢这么做的。
“太君,我有好消息向您报告。”
“哦,好的,好的,冯的,你讲。”上村一下子来了精神。
“太君。”冯超平喘了口气,说,“我发现了新四军的老巢,在县城西南的牢山一带,那里原本是谷龙标做土匪时的巢穴,光山挺进队都在那里。”
“你的情报确切?”
“确切,确切。还有,攻打简榜据点的不是新四军,是一个民间的反抗皇军的组织,叫刁民敢死队。他们神出鬼没,屡屡和皇军作对。目前,还不知他们的详细情况。”
“亚西,刁民敢死队,刁民,刁民大大的可恶,皇军统统的将他们铲平,刁民不可留,统统死了死了的有。”
“是,是,南向店离王母观最近,太君可下令向南向店、马畈集结,首先包围牢山,包新四军的饺子。那样可以一口吃掉新四军,然后再向刁民敢死队下手,这样才能确保光山县治安区的建立。”
“不,不,集结的太慢,新四军的狡猾,让赵久秋、秋野做好准备,待快速部队一到,同时出击,可打新四军一个措手不及。”
“妙,妙。”冯超平由衷地赞叹着,“太君指挥作战,真是智谋深远,佩服,佩服。”
“现在这么说还为时尚早,用中国的话说,叫做‘出水方看两脚泥’,你的明白?”
上村笑了笑,说,“还有,你的和谷龙标都要参加此次扫荡,谷龙标对牢山很熟悉,你的掌握着情报,都要参加扫荡。”
“明白,明白。”冯超平除了媚笑,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一挺机枪、四支大盖枪、两支盒子炮、一支王八盒子加在一起并不重,也就六七十斤左右。
若再加上两箱子弹,那份量可就不轻了。
挑着这样的挑子爬山越岭,可真够瞧的,只怕寻常人早给累趴下了。
但压在狗屎身上,他只当是挑着花挑扭秧歌。
走在陡峭的山径上,狗屎仍能健步如飞。
走在后面的莜麦和大龙几次要替换着挑一程,都给狗屎拒绝了。
大龙和莜麦一样,腰里都插着两只快慢机盒子炮,自简榜那一仗后,他们的枪支子弹获得大补充,枪也都赶最称心的选。
大龙选的是一支盒子炮和一挺拐把子机枪,大憨仍是一支盒子炮和M1加兰德狙击步枪,莜麦是两支盒子炮,蚰子是一支盒子炮和一支汤姆逊冲锋枪,狗屎是一支盒子炮和一挺拐把子机枪。
另外,每人还有四个手榴弹和一把刺刀。
大龙没有刺刀,却有一柄短剑。
子弹充裕得不得了,每人的子弹带都是鼓囊囊的,再塞进一粒子弹都扣不上扣儿。
这样的装备条件在抗日战场上是不多见的。
尤其是抗战初期,那时从鬼子手中夺得的武器还不是很多。
一支三八大盖就能让战士们兴奋得睡不着觉,更不用说拐把子机枪和盒子炮了。
现在,刁民敢死队不仅拥有这些武器,还将剩余的武器送给新四军光山挺进队以感谢光山挺进队在寡妇坟前的援助。
同时也是对光山挺进队向大憨赠枪的回礼。
只不过这次出来,大龙和狗屎都没有带机枪,各带了两只盒子炮。
“大龙哥,这次你咋又相信新四军哩?”狗屎一路没有说话,敢情是在琢磨这件事。
“你说的是啥?”
“这次到新四军队部去,你不怕他们下了我们的枪?”
“怕呀,可是他们不敢。”
“为啥?”
“因为周保长是新四军的人。”
“这又是为啥哩?”
“你知道上次为什么我找周保长帮忙打简榜吗?因为周保长是新四军的地下人员。你没见他打手榴弹的那个利索劲儿,没有经过正式军事训练的人能做到?”
“周保长能保证新四军不下我们的枪?”
“那他倒不会,不过我让大憨和蚰子去盯上他了,新四军敢下我们的枪,周保长也就玩完了,你懂吗?”
“哦,是这样。”狗屎似乎有些懂了,可他还是没有弄清大龙是怎么看出周保长是新四军的,他又开始琢磨这件事了。
得到游击组的报告,徐庶民带领两名战士一直迎到一里多路,两个战士接下狗屎肩上的担子,徐庶民陪着三人向队部走去。
接待他们的是政委赵中民。
队部设在该村的黄姓祠堂里,会客厅就设在议事厅里。
大龙他们三人一坐下,就有一个战士进来为他们每人沏上一杯茶。
“真没有想到,在国民党军队大溃退时,还有你们自发地参加抗战,真是难得。虽然你们人数不多,可你们却牵制了不少日军,为我新四军光山挺进队打击日寇创造了条件。我代表我们光山挺进队,也代表抗日根据地军民向你们表示感谢。”
“哪里。”大龙客套了一句,“在寡妇坟的战斗中,若不是贵军及时援手,我部可能脱不开身,将要陷入上村的包围之中。兄弟带来几支枪,聊表兄弟的一点谢意。”
“抗战不分你我,我部只不过是从那里经过,小施援手而已,何必言谢?倒是你们在民族危亡之际,把民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全国人民应该感谢你们才对。”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这么做也是没有忘记自己是炎黄子孙而已。”
“据内线情报,日军上村联队将有新动作,有迹象表明,秋野大队和赵久秋部正在抓紧调配战备物资,做着战前的准备。虽然主要目标是我新四军光山挺进队。但凡抗日武装,必在其打击之列。所以,贵部亦应早做防范才是。”
“贵部能提供如此情报,足见坦诚,兄弟感激不尽。倘日军胆敢进犯,我部定与之周旋到底!这大别山沟沟壑壑,都是埋葬鬼子的好坟地,只要他们敢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好胆魄,好骨气,真令人佩服。在你们身上,我们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
“赵政委。”莜麦插话说,“贵部赵宛儿是兄弟的旧识,今日来到贵部,可否一见?”
“这个当然可以,我让人把她叫来就是。”
“不用了,她在什么地方,我去见见就可以了,反正用不上太长的时间。”
莜麦见到宛儿的时候,宛儿正在医务所给伤员换药
那个伤员腿部负了重伤,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宛儿用药棉轻轻地擦着伤口。
宛儿的动作极轻,但酒精依然刺得伤口麻疼麻疼的,伤员的腿在微微地抖索着。
伤口的良好反应令宛儿十分高兴,她的动作更仔细了。
“宛儿。”一声轻唤,唤出万般柔情,莜麦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得这么轻柔。
宛儿转过身来,她看到莜麦痴痴的双眼痴痴的脸。
“是你呀,莜麦。”宛儿很兴奋地笑了,“你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说完,顾自给伤员裹伤,敷上一点药粉,贴上一块纱布,再用绷带缠住,果然一会儿就好了。
转过身来,莜麦依然站在那里。宛儿说:
“走吧,到我房间坐一会儿。”
两人便出了医务所,上到街上。
宛儿穿着灰布军装,扎着武装带,打着长长的裹腿,修着齐耳的短发,人显得异常精神。
再加上她一蹦一跳地走着,透出纯真、烂漫的青春活力。莜麦在一旁都看呆了。
“你怎么又来了?”宛儿偏着头问。
“我不该来吗?”莜麦反问道,透出一种执拗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听说你们打了不少仗,很成功。我们部队都为你们高兴,没想到你们人不多,能耐可不小。”
宛儿这么一夸奖,莜麦心里便悠悠的,两眼透出兴奋的光彩来。
没一会儿,就到了宛儿的房间,这是三间草房。
房东一家都下地干活去了,房子空着,门也敞开着。
宛儿的房间在西间,屋不大,有一道木门隔着,房内用具也十分简陋。
但整洁,真算得上是一尘不染。
“坐吧。”宛儿说,并随手关上了小门。
“宛儿。”莜麦在宛儿的身后叫,声音透出明显的异样来。
宛儿回过身来,便看到莜麦火一样的双眼。
宛儿颤抖了,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宛儿,我天天在想你,你知道吗?宛儿。”
莜麦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宛儿的双肩,微一用力,便让宛儿贴紧了自己的胸膛。
